1、半谷村的女儿 王春秀给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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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半谷村的女儿 （上）
在中国南方有一个省叫江西省，被现代称作最没有存在感的省份。江西省近年来偶尔以地方高彩礼风俗，在全国人民的手机上刷了一下脸。但是也还是没什么存在感。省份的存在感都这么小，那乡镇就更不用说了。
在江西南部有一个城市名叫赣州，赣州一共有18县市区，在赣州的东南部有一个叫高排的乡镇，高排有个村叫半谷。
故事就从半谷村开始讲起。
1970年某月，钟菊家的第三个女儿出生出生了，取名叫钟彩。新生儿的到来，没有给这个家带来一丝的喜悦，因为家里已经有2个女儿了。钟菊和王春秀，在第一个女儿出生以后，就做好了一切准备，迎接儿子的到来。只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准备直到20年后才派上了用场。
1975年夏天的某个清晨5点的样子，半谷的天刚灰灰蒙蒙亮，半谷山里各种鸡鸣狗叫，溪水从泥土房下流过的声音也显得比白天清晰一些。厨房里，二姐莲娣在土灶上用大锅煮粥，钟小彩在看火添柴。粥快要好的时候，钟小彩赶忙跑到房间去喊大姐钟招娣：
“大姐，赶快起来了！粥熬好了，二姐去喊妈起床喝粥了”。
也不管钟招娣有没有起来，钟小彩就急着去摆碗盛粥了。粥盛好后，王春秀懒洋洋地从房间里出来，看了一眼，发现不对，好懒婆钟招娣还没有起。早起的睡意褪去，王春秀气冲冲拿起一个竹条，钟招娣还在睡梦中，王春秀用方言大骂着：“好懒婆，叫你起来干活，天天偷懒，看我不打死你”
一竹条抽下去，两三下，紫红色的印子立刻在暴露外面的皮肤上。8岁的钟招娣嚎啕大哭，吵得旁边屋子里，刚满周岁的钟华，也跟着大声哭起来。王春秀一听更加心烦意乱：
“你还敢哭，是不是找死，再哭我今天就抽死你！”，
又是几竹条下去，钟招娣只敢静静流泪，双眼通红，坐在稻草铺满的床上一动不敢动，任由王春秀抽打。王春秀抽的手累了，转头对着钟小彩和钟莲娣大吼：
“你们两个是不是也想找打，妹妹哭了不知道去哄啊”。
钟小彩钟莲娣吓得赶紧去哄妹妹，钟莲娣抱起钟华放在怀里摇着，钟小彩端着碗等着给钟华喂粥。钟华停止了哭声，钟小彩喂她喝粥，王春秀总算停止了谩骂。坐上专属于她的上席，正准备开始吃粥，发现钟菊在一旁一声不吭地看着她“教育孩子”，气不打一处来对着钟菊骂道：
“你个窝囊废，钱也不会赚，孩子也不会教，就会吃，怎么没把你吃死”。
钟菊，还是一声不吭，吃完就去外面的院子里开始编鸡笼。王春秀嘴里一边嘟囔一边吃完了粥，留下一句话就回房间里休息了：
“你们大的三个，今天上去山上把番薯挖回来，中午洗了，下午用大锅瓮一下，拿到竹架上晒”。
待王春秀走后，姐妹三个将只剩汤水的粥喝完。
钟小彩右手牵着3岁的钟兰，钟招娣抽泣着挑着装番薯的大箩筐，钟莲娣抱着刚满周岁的钟华，5个人向着山腰上的番薯地出发。
到了番薯地，找了稻草铺在田坎上，把钟华放在稻草上坐着，由钟兰看着。其它姐妹3个，开始卖力地挖番薯，钟小彩挖的很卖力，因为她不想上午没挖完，要挨王春秀的打。太阳渐渐到了头顶，番薯也挖完了，姐妹3个轮流将番薯挑回家。到家后，发现王春秀出去干活，还没有回来，只有钟菊一个人在外面编鸡笼。早上只喝了一点汤水的3人，又干了上午的活儿，钟招娣提议趁王春秀不在家一人洗一个番薯吃。3人拿着番薯，在小溪里洗完了泥巴，坐上院子上的松木棍上，开始吃番薯。吃了几口番薯，饥饿感消除，她们开心满足的笑着，开始叽叽喳喳的聊天。完全忘记了王春秀可能很快就要回来的这件事。
王春秀从稻田里回来，远远看见坐在松木棍上的三人，一人手上拿着啃了一半的番薯。火冒三丈，加快了步伐，用肩上的扁担，冲着姐妹3人手上的番薯打过去。
姐妹三人还来不及反应，番薯已经能打落在地。她们低头不敢看向王春秀的脸，王春秀怒火中烧地说道：
“你们站着别动，看我拿竹条怎么抽你们，偷我番薯吃，我不在还不知道你们偷了多少东西吃”，
说着手上就出现了竹条，对着姐妹3人一顿猛抽，姐妹三人也疼的直流泪，也不敢哭出声，因为哭的越大声，打的越狠。不知道打了多久，王春秀也累了，叫她们3个赶紧烧火做饭去。
姐妹三人流着泪生火淘米洗菜切菜，做好了饭，叫王春秀吃饭。正准备吃饭，王春秀看着她们三个越看越来气，怒吼道：
“偷了东西，还敢吃饭，你们三个今天就都饿着，不许吃饭，谁不怕打，我就抽谁”
就这样三人饭也没吃，就去小溪里洗碗洗番薯，洗完番薯，切成条，放锅里瓮。看太阳，差不多还不到2点，王春秀还在睡觉，钟招娣显然已经忘记被打时候的痛苦了，又偷偷拿了一条番薯吃。钟小彩和钟莲娣，都是长记性的人，都不敢吃，只能忍着饥饿继续干活。
这就是钟小彩的童年生活，基本上每天都差不多，吃不饱，还要干活，偷吃被发现还要挨打。父亲钟菊也不敢忤逆母亲王春秀，否则连他一起都要被骂。在钟小彩看来，父亲钟菊虽然懦弱不敢出声，但是也是好的，至少钟菊偶尔会在赶集的时候买一些吃的，带回家里偷偷给钟小彩，还叮嘱她藏好了。要不然被王春秀发现，两个人都要被骂上几天。
1978年6月，钟小彩8岁了，村委书记到家里说：“钟菊，你家里这么多到了年纪要去上学的孩子，总得去一个，要不然我向上汇报工作不好做”，在村委书记的要求下，钟菊让钟小彩去上了小学。上了学以后，生活好像更艰难了。因为农活只能白天干，课也只能白天上。
1980年10月，今天是不用去学校的日子，钟小彩和姐妹们在水稻田忙了一天，晚上吃完饭，躺在那张用稻草铺的大通铺上，累的睁不开眼，准备睡觉。王春秀的声音突然从她的屋里传来：
“钟小彩，我告诉你，你这个星期都不要去学校了，稻子这么多，要割完稻子”，
王春秀特别喜欢这么大声的喊人。钟小彩听到很纠结，一开始上学去觉得可以少干点活儿。上了2年学，钟小彩感受到了学习的乐趣，开始每天向往去学校的日子，虽然去学校要走半个小时的路。王春秀的话，让钟小彩第一次没有睡着，早上她还是决定去学校。她有点害怕，中午回去王春秀肯定会把她暴打一顿，因为她第一次没有听王春秀的话。所以上语文课的时候一直走神，老师在课上讲了什么也不知道啊。不过她不知道的是，王春秀已经气冲冲地往学校去。
到了数学课，那是钟小彩最喜欢的课，终于可以忘记回去会被打的事情，集中注意力听课。突然一个声音从教室外传来，那是她最害怕的声音。是王春秀在喊她“钟小彩”，钟小彩还没有来得及出去，王春秀就带着竹条，进到教室将她拽到了黄泥土的小操场上。王春秀在操场上就开始用竹条打她，叫嚣着：
“你以为去了学校就不用干活了是吧”
“叫你不要来学校”
“不听非要来学校”
“以后都别想来了”
“你要是再敢来学校，就滚出去，不要回我家来”
老师想上前劝阻说道：“小彩妈妈，别这样打孩子啊，这样...”，
老师话还没说完，王春秀指着老师说：
“你一个穷教书的，不要多嘴管闲事”
“我自己生的女儿，我想打就打”
老师听到也不知道怎么反驳，就由着王春秀了。王春秀一边抽一边喊着“让你上学”....
当天钟小彩就跟着王春秀回了稻田干活，书都没拿。在操场上被王春秀打的事情，学校的人都看到了，她自尊心强。那一天也成了她最后一天在学校的日子。虽然之后校长到家里来过劝王春秀：
“钟小彩很聪明又肯吃苦，你让她去学校上学，以后一定能有出息的”，
在王春秀的眼里哪里有以后。所以王春秀当即反驳道：
“她去上学了，家里的活谁来干，你来帮她干吗？再说女儿大了就要嫁人的，有没有出息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们家里穷要干活才能饭吃，不像你们家，不用干活，国家给发工资”，
老师还想说什么，王春秀又说：
“你喝完茶就赶紧走吧，我要锁门出去干活了”。
老师听完就没再说什么，恹恹地离开了。
1982年，钟招娣周岁17，虚岁18（半谷村都是讲虚岁的）。有人给她做媒，她嫁给了媒婆介绍的第一个叫陈生的男人，尽管王春秀看不上陈生，但是陈生父母答应了王春秀提的：一头牛、一百斤稻子的聘礼要求，王春秀也就同意了两人的婚事。
半谷村结婚有个习俗，就是哭嫁。出嫁当天，钟招娣穿着大红喜服和王春秀抱头痛哭了一小时，只是为了表示母亲舍不得女儿出嫁，女儿舍不得离开母亲的感情。哭完，王春秀就忙着出去清点陈生家送来的聘礼。钟小彩进到大姐的房间，大姐还没有盖上红盖头，还在擦眼泪。眼皮红肿的都要看不见她的眼睛了，钟招娣笑着开心地对钟小彩说：
“小彩啊，以后你要多来看看大姐啊，我今天出了这个门，以后都不会再回到这里来了。我终于要摆脱姆妈了，以后我吃饱饭了，也不用再挨她的打骂了，今天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一天”。钟招娣一语成谶，以后再也没有哪一天像今天一样开心过。
王春秀清点完聘礼，来到钟招娣的房间催促道：
“别说话了，赶紧盖上盖头，接亲队都到了，让你爸背你出去”。
说完，钟菊进来背起盖着红盖头的钟招娣，放到了接亲队的二八杠的单车上后座上。王春秀准备了一篮子的红鸡蛋，一个崭新的红色铁皮热水瓶当做嫁妆让钟招娣带走了。
钟招娣走后，钟小彩更忙更累了，因为干活的就只剩下了她和二姐钟莲娣。四妹钟兰和五妹钟华，王春秀就只让她们俩在家烧火做饭。王春秀在农历11月底又生下了六妹钟小简。王春秀之后就不再下地干活儿了，每隔2天就和钟菊一起去镇上卖东西换钱。这样一来卖鸡笼的钱都进了王春秀的口袋，钟菊就很难攒到私房钱了。
对于钟小彩来说，这样也好，他们每次去赶集都要一天的时间，这一天里，她可以偷吃很多东西了，只是钟菊再也没有给她带回来过什么吃食了。直到现在钟小彩都不能明白的一件事：家里的米这么多，为什么每次做饭王春秀都让他们少放一点，放多了就会打骂，每次吃饱的就只有王春秀自己。每次收成的玉米番薯芋头，王春秀都要全部挑到集市去卖，也有大发慈悲分给她们吃的时候，但是每次都是拿一个大家一起分。
从大姐钟招娣出嫁以后，王春秀就没有那么容易动怒，不会动不动就用竹条打人了，可能是因为年纪渐渐大了没有那么容易动怒了，也可能是因为邻居不再当面嘲讽她生不出儿子了。大姐钟招娣是遭了最多打的，因为她比较懒，又不听话。钟小彩和钟莲娣也受钟招娣牵连挨了不少冤枉抽。四妹五妹都很听王春秀的话，六妹调皮一点，王春秀也就骂骂不再动手了，后面出生的七妹是王春秀最疼爱的女儿，连骂都没有骂过。
1986年，王春秀生下了七妹钟小满。七妹出生后3个月，二姐钟莲娣也嫁人了。钟莲娣没有像大姐钟招娣一样，嫁给做媒介绍的第一个男人，她选择了一个比她小3岁的男人叫谢军。她从小就不爱说话，也很听话，但也挨了不少打骂。她出嫁的时候，一滴泪都没有哭出来，哭嫁是假哭的，她也没说什么话，带着王春秀准备好的嫁妆安静地离开了。后来才知道，原来她才是那个最恨姆妈王春秀的那个人，她等离开那天等了好久。自出嫁那天以后，她和谢军再也没有来过王春秀家，王春秀也没有去过她们家。婚后钟招娣虽然没有来过王春秀家，但是陈生过年前都会来给王春秀拜年。所以王春秀总跟剩下的几个姐妹骂钟莲娣：“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真是浪费我那么多年的米，白养她这么大，早知道这么没用，一开始就应该掐死她”。
1988年开始，就不停有人给钟小彩做媒，但是钟小彩都没有相中的。在见过了5个男人以后，钟小彩还没有嫁出去，媒婆也不愿意上门做媒了。开始渐渐地有邻居在背后说：“王春秀自己那么要强有什么用，生不出儿子，女儿也嫁不出去”。王春秀又渐渐地变得暴躁易怒了，钟小彩已经20了。她不会再动手打她了，只是每天说钟小彩一次：
“钟小彩，我告诉你，下次有人再来做媒，你就嫁给他。别以为你嫁不出去，我会养你。再嫁不出去，你就死出去，不要在我家丢人现眼”。
1989年夏天8月，钟菊和王春秀外出了5天。离开的时候只吩咐钟小彩要看好妹妹们，也没有说要出去多少天，只说这次出去要很多天才会回来，具体去做什么，钟小彩也不知道。钟菊和王春秀搭了一天的大巴，走了30里的路，去了一个叫罗田的村。钟菊和王春秀外出第三天的晚上，因为天气实在炎热，钟兰提出把草席铺到院子里，在院子里看着月亮睡觉。反正王春秀不在家，钟小彩也就默许了。大家一起躺到了草席上，黄泥土地上小石扫不干净有点硌人，钟小彩和钟兰去拿了几捆稻草解开铺在地上，再将草席放在稻草上面。终于舒服的躺着，空旷的黄土坪上，吹过凉爽的山风，钟小简在逗钟小满，钟兰和钟兰在聊以前上小学的事情，钟小彩安静地听着，想着王春秀说她嫁不出去，就赶她走的话，自从王春秀说过这句话，只要钟小彩一闲下来就会想：
“万一我真的嫁不出去怎么办，我能去哪里，去干什么呢”。
钟兰突然问钟小彩：
“三姐，你说爸妈出去这么多天是干什么去了啊”，
钟小彩想的出神，听到四妹的问话回过神来，说道：
“不知道啊，可能又去哪个庙里烧香祷告保佑她生儿子吧”
钟华听到，想不明白：
“儿子就这么好吗，我们姐妹这么多，不一样都能给她干活，她还要生儿子干嘛”
钟兰叹了口气道：
“姆妈说你蠢真是一点都没说错”
“女儿再多，到了年纪就要嫁人的”
钟兰还没说完，钟小彩插道：
“姆妈这么要强好面子的人，肯定不愿意让人一辈子戳着她的脊梁骨”
“每次跟别人吵架，别人都有儿子出来恐吓她，说要打死她”
“所以她一定要有一个儿子”
钟兰：“她都42了，还能生的出儿子吗？”
谁也没有回到这个问题，然后也不再说话了，各想各的睡着了。
王春秀和钟菊在外出的第五天的中午，回来了。钟小彩在田里远远地就看到了他们，王春秀也看到了在田里干活的钟小彩，远远地就开始吆喝：
“钟小彩，回去烧火做饭，今天多下点米，杀一只鸭”
钟小彩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声回答：
“现在回去就杀鸭吗”
王春秀：“是，快点回去搞，等下吃饭都晚了”
钟小彩难以置信，但是还是跑回去，吩咐钟兰去鸭厩抓一只鸭子杀了。
过节都舍不得杀一只鸭子的王春秀今天竟然要杀鸭子了，是有什么好事要发生了吗。过去养大的鸭子，王春秀都要挑到集市里卖掉换钱的，只留能下蛋的母鸭和一只过年吃的鸭子，过节最多就能吃上鸡蛋。
钟小彩和钟兰钟华在厨房烧火，洗菜切菜。做好端上桌子的时，发现家里来了一个高个子黑瘦的男人。男人朝着钟小彩他们点头笑笑，在王春秀边上坐下了。
进厨房端菜的时，钟华不怀好意地笑着说道：
“三姐，那不会是姆妈给你找的上门女婿吧”
钟小彩听到这个话，心中担忧：“不会真是给我找的上门老公吧，我可不想一辈子在王春秀的阴影下生活”，怀着惴惴不安的心，上完了菜。王春秀和那个男人在上席坐着，钟菊和钟小简在左席坐着，钟华钟兰在右席，钟小彩在下席扶着站在凳子上的钟小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半谷村的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