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唐紫沅

2、乐 乐

　　“喂，涂念棠，自习课上不能戴耳机”，坐在讲台环顾四周的一位女生打破了教室内少有的安静
　　她是涂念棠的班长，也是班上最讨厌他的女生之一
　　闻言看热闹的众人纷纷回头看着坐在窗边发呆还戴耳机托腮看着窗外的男生，看戏的男生几乎都带着戏谑的眼神望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涂念棠头都没回摘下耳机，低头看看地板，瞥眼看了会书，缓缓把头探下去，用下巴撑着脑袋的重量，时不时歪歪头
　　看此情形，台上的女孩倒急了，慢慢走下，对着最外围的男生推搡两下，俯身轻声说道，“叫他别睡，今天有年纪领导巡查”，随后几双手跟多米诺骨牌效应似的一下下传导到涂念棠边上，
　　“喂，别睡了”
　　“嗯，嗯”涂念棠哼哼两声，将脸侧过另一边，对着墙壁继续发呆，随后听到班长重新回到台上写作业的时候，又用手掌撑着头，侧过一边，欣赏起操场边的木棉树，看着木棉花尚未绽放的花朵，思绪纷飞
　　不经意间，穿起了外套，耳机穿过整只左手，左耳穿来的忧郁安静的音乐，右耳是间歇的轻声细语和未曾断绝的落笔声
　　涂念棠的世界总是静悄悄的，毫无波澜，没有所谓的中学时代的轰轰烈烈的爱情，也没有长久稳定的友情，有的只是一成不变的离开
　　这种颓靡的生活从高一开始持续到学科分班后的高二开头，涂念棠的生活从来就没有努力，他喜欢偷懒，喜欢打游戏，喜欢听歌，也喜欢一个人待着，只是把融入人海的想法深深地压在心底，像一块质量不定的木头，时而深入海底，时而浮出水面跟过往的船只撞的火热
　　其实他原本不至于这样，他心里的木头从原本露出一角到现在沉浮不定只经历了一个暑假，初三毕业玩疯了的他回到家后看着父亲铁青的脸色，跟继母严肃的神情，他就知道，中考，砸了
　　暑假跟兄弟约定好的不一样，涂念棠本身成绩就不行，本来能勉勉强强上个重高，可惜初三母亲溺爱，熬不住涂念棠苦苦哀求给他买了手机，他就开始逐渐堕落的生活，家里管教严碰游戏少加之自制力低下，因此涂念棠中考前还在跟兄弟勾肩搭背地去往城市小巷当中不为人知的黑网吧，在半夜抓起手机拼命打游戏，自然而然地就来了这所普高，平时混迹一起的兄弟，不是花钱去重高，就是遵从家里安排去了中专
　　少年梦破碎其实也就一瞬间的事，但对涂念棠显然打击极大，加之家庭里的种种，他病了
　　上课发呆，戴耳机上课，逃课旷课，什么涂念棠都干过，他死水般的生活只有周末的心理检查和上网看书才能惊起浅浅涟漪
　　他只是个平凡人，所以他总向往小说里面美丽的爱情，热血的生活，但比起流行的团圆与相遇，他却想着别离与错过，现实主义让他幻想的东西永远都是真实而悲剧的，有些东西是要争取的，小说里面的爱情、宝物、机遇，那些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如果摆在涂念棠的面前，他可能也会摇着头退后一步，站在原地看着它们被人获取，他选的，不后悔
　　他懒，他蠢，他怂，他废，所以他平凡而无趣比起梦里的少年，他只有一无是处，除了低头就是鞠躬，低贱地生存于世
　　无论是玛丽苏剧里面无能为力的悲惨男二，还是现实感情里面选择自我放弃的人，他做的只是观望在命运旁边的怂狗，每天祈求的就是过路的施舍，和等待注定的结局，后肢逐渐退化的怂狗再没有了主动觅食的能力了，即使它也不曾使用
　　无聊的自习课总是过的漫长，直至下课铃响起，涂念棠都没把自己的眼神从窗外拉回来
　　“猪头包，下节日语自习”涂念棠头都没回就知道是谁，在班上能叫他的人这外号的只有一个身形消瘦面色清秀的男生，也是他不多的比较“熟”的同学，一个除了打电动也没啥爱好的家伙
　　涂念棠念念不舍地收回了目光，低头找起了日语书
　　“哪个教室？”
　　“日语一”
　　“电脑锁没？”
　　“没看，应该没锁，你又看小说？上次给抓检讨没写够？”
　　涂念棠耸耸肩一脸无所谓道“刚刚看了办公室，今天老王不在”季垚眼神一亮，“等我下”，随后将手上东西一把堆到涂念棠书上
　　涂念棠看着季垚一溜烟跑回教室就知道他回去拿“砖头”了，也懒得管他，径直向日语教室走去
　　涂念棠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小说目不转睛，连季垚什么时候进教室都不知道，看完一章才发觉季垚已经开始打电动了
　　“周五了，老王有说明天放不放假？”季垚将“砖头”放在书中间，一只手举着书面随时准备盖上“高二了，应该明天还要学半天”涂念棠头也没抬，看着眼前的书评陷入沉思
　　“无法逃脱的生活消亡了一切的浪漫，命运不可琢磨，人生无常起落，人生并非无从选择，意外统御宇宙万物，唯独人心除外，因为人心具有常识无法估量的伟大能力，它即是世界上最善变的东西，也是世界上最坚固的东西”
　　涂念棠觉得这观点真的很契合自己的想法，便忍不住给楼主留言
　　“清风携情谊，煮酒辨人心，谁识眸中意，久长心自明”
　　虽然牛头不对马嘴，但涂念棠就喜欢干这样的事，见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就“作诗”即使文学功底不行
　　涂念棠心中一笑，把网页关闭，随后不久便下课了，也没太在意自己的留言
　　颓靡的生活悄然流逝，近期市一检市考，年纪纪律抓的严，涂念棠也没机会再看小说了，不过幸好座位偏僻，老师看他成绩中规中矩又抓不到机会便选择流放他，让其自生自灭
　　又到了周末，涂念棠懒得回家，打个电话通知了一下家里，买了份快餐就大步走向学校
　　月光微弱地撒在教学楼上面，零星几个教室亮起灯光，楼梯上没了平时的熙熙攘攘，涂念棠摘下耳机享受着难得的幽静
　　刚想着回到自己的教室，望着教室泛起的灯光，涂念棠还是放弃了原有的想法向着日语教室走去
　　不一会，涂念棠打开了许久未登录的小说网址看着弹出的楼主回复发愣
　　沉思了一会，终于是想起了什么，点进评论
　　“情随风起难知其中意，酒醉心明难得人生路，看着你眼眸中藏着平凡的深情，只是久久意难平”
　　涂念棠看着楼主的留言眼前一亮，这是遇见知音了啊，心中一喜，又觉得这样的交流十分有趣，便再次留言
　　“一曲春来，二唱夏至，三落秋叶，四起冬潮，是哪一方的孤寂唤来了你？”
　　或许在涂念棠一潭死水的枯燥生活里边，这“吟诗作对”应该是为数不多的乐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