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聿云幕》竺染银

12、如约

　　车子一路疾驰，不知道跑出去多远，只是窗边的风景从高楼大厦渐渐地变成一座座翠绿青山，就连天也更蓝了一些。

　　白榆把车速降下来，以三十码的速度行驶在这条还算平坦的山路上。

　　他也是疯了，平时开车一向很稳，刚刚居然开到了一百多码。好在一路过来都是人车分流，现在这条山路上更是人烟稀少。

　　不知道走了多久，白榆看见了一片湖，从另一座山那边蜿蜒过来，汇聚在他这座山的下面。

　　白榆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把车停下，又挑选了一个一眼可以看到天际的位置坐下。

　　那是一块突出涯边的山石，在这个位置低头可以看见那片翠绿湖泊，抬头可见青山绵延，往风走的方向看去，可见太阳如何把成片的云染成漂亮的彩色。

　　白榆拿过画册，闭上眼，想象易云起坐在他的旁边，右手搭在他的肩上，左手指着早早出来的半节月牙让他看。

　　想着想着，就止不住笑了起来，白榆站起身，低头往下看，开始思考从这掉下去生还几率有几成。

　　他往前走了一步，心底有个声音在说：“在往前一点，对，往前一点，只要一点点就可以远离病痛的折磨，远离城市的喧嚣，远离你所有不喜的事情。”

　　白榆却停住了，翠绿的湖泊在夕阳的照射下磷光闪闪，微风吹过还泛起阵阵涟漪，如此美丽的地方，他怎能玷污。

　　“你干什么？”

　　突然，一声怒喝在耳边炸起，白榆还没反应过来，手臂便被钳住，接着一个用力，他落在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白榆抬眼，正好对上一双冒着火的眼眸，这个样子，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当时也是这样一双冒着火气的眼眸勾起了他的兴趣，他不懂为什么有人会为一个陌生人生气。

　　为了探寻这个答案，他用了一生，拼进了全力。虽然结果不尽人意，但现在他又体会到了当时的感觉。

　　那时他无欲无求，恨不得下一秒就休克，离这个离谱的世界越远越好。这个世界不需要他，他也不需要这个世界。

　　他做好了迎接死神的所有准备，易云起却突然出现了，愤怒的眼神告诉他，你不是一无所有，还有我会为你担心。

　　这个感觉，现在又来了，原来他也不是那么失败，至少易云起还会追到这里。

　　看，他就是这么犯贱，易云起还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他就又原谅他了。

　　“你干什么？”易云起把他带到车旁边，手臂青筋暴起，恨不能直接掐死白榆。

　　白榆淡然一笑，看着天边斜阳，平静地说道：“看风景。”

　　易云起咬牙切齿，一把甩开了白榆。他就是想得太多，放弃了那么大一个项目过来追他，怎么不想想白榆敢死吗？

　　白榆豪不介意，易云起现在站在这里，代表他已经放弃了工作，他要的不就是易云起今天跟他去旅行吗？目的已经达到了，他还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白榆抬手整理易云起凌乱的领带，淡笑到：“我们去夜城吧！那里有座夜下山，是远古时期一个仙人的住所，听说许愿可灵了。”

　　易云起没有答话，把白榆整理好的领带直接扯开，顺道解开两颗扣子，没有衣领勒着，易云起感觉气顺了不少，大步流星的向前面那辆豪车走去。

　　白榆看着易云起的背影叹了口气，看来，是他自作多情了。他过来不是要跟他去旅行，倒像是来看看他死了没有。

　　助理刚刚没来得及下车，被易云起一起带了过来。他躲在车后打着电话，态度诚恳，额头甚至冒出了细汗，一直好声好气地跟电话里面的人求情。

　　一直到挂断电话后才松了口气，这时易云起正好过来，他立刻说道：“易总，李老板那边已经先吃了，不过他已经同意吃完饭去我们安排好的夜场，我们现在回去还有机会。”

　　易云起把车钥匙往助理身上一抛，说道：“你回去吧，顺道去我家帮我收拾点东西，待会我给你地址你寄过来。”

　　说完易云起转身，不转还好，一转就看见白榆又站在了那块悬在涯边的巨石上，这一次他还张开了双臂，像一只即将翱翔的鹰。

　　来不及思考，他大步跑了过去，一把把白榆拽了下来，强忍着怒火才没有给白榆一巴掌。

　　“你特么就这点手段？”

　　白榆问他，假如下个月他就死了，他会不会放弃工作跟他去，他说不会，他就还真打算用死来要挟。简直得寸进尺！他今天就不应该过来，他要死就死好了！

　　白榆手被他拽得生痛，踉跄了几步，抬起头用不明所以的眼神看着易云起。

　　而后注意到他刚刚站的地方，还有那个姿势，瞬间明白了什么，轻声一笑，说道：“你不会以为我要跳下去吧？”

　　他刚刚就是觉得站那吹风很舒服，四面八方的风都能吹到他身上，让人有一种被温柔包裹的感觉。只要往那一站，他就能忘记所有烦恼与痛苦。

　　“你担心我会死？”白榆问道。

　　易云起没有说话，看疯子似的看着他。

　　易云起紧皱的眉头给了他答案，白榆吸了口气，自嘲般笑笑，抬手拍了拍易云起的肩，说道：“放心吧，我还没活够呢！不会去死。”

　　说完，他转身上了开来的车，而后降下车窗对着易云起吹了声口哨，一手支在窗沿，偏过头流氓似的对着易云起抛了一个媚眼，颇有些风情万种地说道：“帅哥，缺男朋友吗？我腰巨好。”

　　易云起成功黑了脸，一言不发的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

　　白榆收了笑容，连上蓝牙打开播放软件，音乐声响起，缓解了一部分压抑气息。

　　白榆没有关窗，任由凉风灌进车内，速度给予他刺激，风拍打在脸上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不一会儿车子就驶入高速路，那是通往夜城的方向。

　　竟然去不了全世界，那就去旁边有着小世界之称的夜城吧。那里有山有海，有他想去的任何地方，就当，是去了全世界吧！

　　夜城就在云城旁边，走高速路开四个小时的车就到了，不算很远，既满足了易云起能及时赶回去的要求，也符合白榆旅行的目的。

　　下了高速，白榆开了导航，向着订好的酒店而去。

　　两人全程没有一个人说话，好像公交车上的陌生人，只是搭乘同一辆车去往同一个地方，等下了车就分道扬镳。

　　白榆几次想找机会说话，但都失败了，易云起不是看着窗外就是闭着眼睛睡觉。

　　他们走的晚，等到酒店的时候已经零点了，门童过来帮他们开门拿行李，打开后备箱的时候，易云起跟他说了出发以后的第一句话：“你这是把家搬过来了？”

　　后备箱豁然放着几个大行李箱，还有背包，每一个都塞得鼓鼓囊囊。

　　本来白榆只装了他那个小包，后面想想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回去了，又把那些东西全收进了行李箱。

　　身边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不能连喜爱的物品也不在。

　　门童帮他们把行李放到了行李车上，贴心的给他们推到前台，等他们开好房。

　　易云起在一旁等着，等了半天，服务员给了他一张房卡，然后就再也没有多余，本就冷着的脸又冷了几分。

　　他也没有问白榆为什么只订了一间房，白榆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总之，他不想和白榆住一起，睡一张床，他会失控，会发疯。

　　易云起黑着脸让前台给他在开一间。

　　服务员十分抱歉的说道：“对不起先生，现在是旅游旺季，房间都已经住满了。”

　　答案令白榆很满意，眼睛都笑弯了。

　　易云起看着他笑容满面，瞬间更不爽了，他偏不想如白榆的意，直接转身离开了酒店。

　　白榆收了笑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没有去追。把钱付了后请门童帮他把行李拿到房间。

　　他订的房间是套房，窗户正对着外面的公园，楼层也比较高，站在窗边便可将美丽的夜景尽收眼底。

　　白榆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掏出包里的糖果喂进嘴里。吃完后，肚子总算舒服了一点，不在一抽一抽的折磨人。

　　他拿出手机，先给自己订了份外卖，他怕在不吃点东西，自己得痛晕过去。

　　等待的期间，他先去浴室洗了个澡。

　　这家酒店的套房做的非常有情趣，浴室里还立了一面全身镜，白榆脱下衣服，打开热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有些不认识了，面目苍白，脸颊凹陷，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就连曾经还算有肉的身材也成了电线杆，一根根肋骨肉眼可见。

　　他洗澡很快，就是冲一下汗。很快他就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外卖恰巧到了，白榆拿进来打开，一口一口吃着里面的饭菜，明明闻着很香的东西，吃进嘴里除了苦味还是苦味，一口一口如同嚼蜡。

　　白榆实在吃不下去，随便吃了一点，胃不那么难受后就停了筷子。

　　已经快一点了，易云起一点回来的迹象也没有。

　　白榆缩在被子里，一直催促自己睡过去，可是却越来越清醒。

　　实在受不了了，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拿过手机给易云起打了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