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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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接下来的这半天，江遇安像只饿了好几天的猫，一有风吹草动就扑到门跟前，馥玉连着安抚了他好几次，说那是来福非要去捉麻雀，扑腾出来的声。在江遇安第四次奔到前院开门时，馥玉终于忍不住了。
“先生，您是为了贺先生还是为了贺弟弟啊？”馥玉一脸的好奇。这会子江遇安才从“要见到神秘的贺相锦”的喜悦里稍稍回过神来，但也心神不宁的回了馥玉一句：“为了贺相锦啊。听说也是个下江南做生意的，但不知道做些什么行当。”馥玉顿时有些失落：“那，贺相锦先生大约长什么样子？有少爷好看吗？”
“大约是比我好看的。”
“还有比少爷还好看之人？”
“多了去了。”
“贺相锦…”
还不等馥玉说完，前院里传来叩门声。说时迟那时快，馥玉只见眼前一道白影飘过，接下来就听见江遇安和贺家的小书童禾林的对话声。
“…请先生去丽晚江用宴。”
“好啊！现在吗！”
“…先生不梳洗吗。”
馥玉听到这里，扑哧的笑出声来。原来江遇安自早上起来并未梳洗，到现在头发还散乱着。江遇安自小便有个习惯，如果是出去，甭管见谁，定要好好梳洗，一点不得马虎。江遇安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手忙脚乱的：“禾林等我半个时辰，我去梳洗…”
“先生不用着急，这还不到申时呢，慢着些，到时候我再来叫先生…”
声音越来越远，接下来就听见“桄榔”一声，门关上了。又是一道白影飘过，又听见“砰”一声，紧随而来的是江遇安的嚎叫：“嗷！馥玉过来找个浴桶！去我房里把以前下江南用的皂角还有熏香备好！我要沐浴焚香！”
馥玉急急忙忙的去做事情，把方才的调笑抛在脑后。
过了小半个时辰，江遇安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跨过门槛，去门前的车上坐下—好像之前蓬头垢面披头散发的人不是他一样。
“吴伯！丽晚江！”车夫吴伯爽朗地叫了声“好嘞！”马便撒开蹄子跑。江家原来是在丽晚江旁住着，但当年江明洋哄着要住新宅，就将原来的房产卖掉，换了这名叫“青松巷”里的一处宅子，但是离丽晚江是远了好些，所以江遇安的野泳梦也从来没实现过。
在马车上，江遇安点起一柱熏香—茉莉味的。临走前他还找唐毓敏讨来香粉，也是茉莉味的。因为这德行，江煌延还说过他几次。他又整了整衣裳，头顶的发髻也有扎了一遍。马车晃着晃着，江遇安竟睡着了。再醒来时，是被吴伯叫醒的。
“少爷！醒醒！”
叫二老爷…迷迷瞪瞪之间江遇安这么想。江明洋过世后，本来全府上下都该改口叫老爷，江煌延那边倒是改过来了，但是江遇安却是怎么都改不过来，一直都是“少爷少爷”的叫着。为此，江遇安纠正了好久，但是就是纠正不过来。只有贺逸嵘有时半开玩笑的叫他一声“老爷”…什么东西好像被自己忘了…
贺逸嵘！今天约了贺逸嵘和贺相锦吃饭的！
江遇安忽然就醒了，入目是吴伯的脸。
“谢谢吴伯！”江遇安跳起，匆忙跑下车去，禾林已经在岸边候着了。
在划船去宴船时，江遇安又整理了下衣冠。见衣裳并未蹭脏，他才安心了几分。他开始思考：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来吃这顿宴呢？
—当然是因为贺逸嵘。
—为什么不是为了贺相锦呢？
—那就是为了贺相锦。
—好的，就是为了见一下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贺相锦。
这是江遇安的一个习惯。做一件事之前先想一想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做这件事的。
今天就是为了贺相锦！正想着，只听禾林叫：“江先生！下船吧！”
江遇安才回过神来，跳到宴船上，转身冲禾林挥了挥手，进了船舱。
只见船舱中二人，一位是方才见过的贺逸嵘，另一位是…
“江先生久仰。”一位看起来同江遇安年岁相似的青年，起身就要作揖，被江遇安拦住了。
只见那青年身着墨色直裰，其中绣着些云纹花样；头并未带幞头，一头乌发与身上衣袍相得益彰；足踏皂靴，不过是十分普通的黑色罢了。这些衣饰也不见得稀罕，而贺相锦穿上，就有种贵气在上面。江遇安有些不好意思：“贺公子不必这么见外。”到了这时，他反倒拘谨起来。
一边在心中暗骂自己窝囊，一边拉着贺相锦朝桌旁走去，江遇安的嘴巴又对准了一言不发的贺逸嵘：“贺大少爷怎么也不介绍介绍？平日里木讷也就罢了，今日里倒半句话也崩不出来？”
正在喝茶的贺逸嵘“咳咳咳咳咳咳…”贺相锦赶忙上前，拍着贺逸嵘的背，帮他顺气。
“姓江的几天没收拾你了就这么放肆！”贺逸嵘笑骂，“忘了是哪个帮你收拾锦绣坊的烂摊子？白眼狼！”
“锦绣坊？”贺相锦出言发问。他在江南时做些布匹生意，原本他雪凝楼的绣品在纺织界独占鳌头，但是近几年忽的冒出来个“锦绣坊”，东家不知道是谁，只知道在圈子里有个很有钱的老板开了这间与他分一杯羹的锦绣坊。江南人更喜欢雪凝楼的花样，不喜锦绣坊的雍容。故而他的绣品倒也卖得出去；但近几个月，锦绣坊在京城里流行起来，这一股奢华气息传到了江南，也开始流行起来。贺相锦索性回了京都，把江南的一摊子事留给贺逸嵘来管。却不曾想，回来就听到“锦绣坊”这三个字，不免有些隔应。
“别，别。”江遇安在疯狂的朝贺逸嵘使眼色。他知道雪凝楼的主子是谁，他可不想得罪这位大少爷。贺逸嵘也是个明事理的，知道说错了话，急急忙忙岔开话题：“这位，是我弟弟，贺相锦。这位，是江家二少，与我们是世交。”
“先生表字为何？”二人一齐问出，也都愣住了。
啊啊啊啊为什么会这么尴尬啊！刚才我使眼色太明显了，会不会被看到了！啊啊啊啊啊好尴尬…江遇安内心已经抓狂。这时只听贺相锦道：“表字邃明，先生…”
“哦哦，谨延，谨延。”江遇安尴尬的说。
静默。
静默。
静默。
贺逸嵘这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尴尬的笑了笑。不曾想其他两位见他笑了，便也开始跟着一起笑。
于是就出现了非常诡异的一幕：几个长相还不错的青年，对着一桌子酒菜呵呵傻笑，似乎桌上的那只鸭子能说话似的。
是禾林进来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少爷，老爷说府子里有笔帐对不上了，让您回去核对核对。”
“你跟他说，我这里陪着客呢。管家夫妻俩不管是吗？平日里吃白饭的吗？”贺逸嵘终于夹了一筷子羊杂，打破了这冷冰冰的局面。
“管家夫妻的娘老子老了，半月前都回老家了。老爷说二少爷回来的这些时日，府子里开销大的很，前些时日不是去杭州采买了些戏子，那笔帐倒是多了几两银子，您说这事…”禾林快要哭了。他本来就面皮薄，少爷何必怼他呢！又不是他的错…
江遇安夹了一筷子炮腰子，又因为膻气皱了皱眉：“要是你实在有事，就回去吧；我不消时就回去，吴伯还等着我呢。”贺逸嵘见状，赶忙塞了块酿蟹肉在嘴里，含混不清的对江遇安说：“别，别走，我去时叫吴伯先回去，你在这好生坐着，和相锦喝两盅，我先回去，改日再聚！”又扭头对贺相锦嘱咐道：“好生陪着，多请教请教，人江先生不比你大，比你知书达礼的多！”说完也不留下让别人反驳的机会，扬长而去，走时还不忘去果盘里抓个苹果。
于是又恢复了寂静。
江遇安暗自决定：我要打破僵局！
于是他犯贱的问了一句：“邃明啊，今年多大了？”
话一出口，他自觉说错了话。因为贺相锦死死地瞪着他，目光里全是不可置信。他这才回忆起来，自己叫的是邃明…
邃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怪异！我们有这么亲密吗！
正当江遇安内心抓狂时，只听一个淡淡的声音回答道：“嘉靖八年生人，今年二十三了。”
江遇安彻底崩溃了。他今年二十一，可他居然以为贺相锦比他小！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方才贺逸嵘说“不比你大”这种话了…
等等。什么叫“不比你大”？贺逸嵘知道这话有歧义吗？
江遇安只好端起桌上的酒来掩饰尴尬。可没喝几口，就被呛到了。
靠！谁拿的桂花酿！老子从江南回来后从不喝桂花酿！一边咳着，一边在身上疯狂找手帕。
“给。”眼前突然出现一张手帕，递过来的手骨节分明，十分修长，手帕上头还带着点茉莉香。江遇安接过手帕，擦了擦嘴角的涎液，道了声谢，正欲夹桌上的冷酿蹄，抬起头，对上贺相锦的目光才意识到一件事。
靠！老子用人家的手帕擦口水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