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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   自欺欺人一番以后,希筱心情轻快多了。
      她不是那种钻牛角尖就出不来的人。
      这也是她一直引以为傲的事。不和生活过不去,更不和自己过不去。
      她开始打开衣柜,选择出门要穿的衣服。
      但是看着衣柜里的衣服,又遇上了新的难题。
      这个问题是:穿什么?
      其他女孩纠结的是,穿什么自己看上去特别?
      她纠结的是,穿什么让自己和平常一样?
      穿少女有装嫩的嫌疑,装酷也不是她的风格,中性吧、今天刚洗了衣服。
      哎,安娜的弟弟真是让她伤透了脑袋。
      还好只是脑袋。
      她笑了笑,觉得自己的笑话真冷。

      选好衣服衣服接着开始化妆。
      最近她倾向化日系的清淡妆容,大概是此时无声胜有声吧。
      收拾完之后,希筱在镜子中上下打量着自己,觉得没什么毛病,看了看时间就准备出门了。
      安宁在五分钟前发来消息说他快到了。
      她现在出门刚好合适。
      从她住的地方过去,坐轻轨只有一个站。她不想迟到让他等太久,也不想巴巴地去到了约定地点等他。
      所以能刚刚好就太好了。

      安宁在希筱下车的轻轨站出口等她。
      他花了一个早上写完作业。
      室友们都出去过周末了,而他吃了午饭,无所事事。想着希筱对自己的帮助,怕打扰她。又因为欠她的人情一直如鲠在喉,堵在心口难受。
      像是做任务一样。
      最后试着给她发了信息。如果她没空,至少他做过尝试了。
      今天请她吃了饭,我们之间就没事了。他这样想。
      远远看见她从出口出来,她一身黑色休闲套装,同色板鞋,背一个白色复古的小包。看起来清爽干练。
      他在心里奇怪,每次看见她,她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

      安宁走了两步迎了上去,礼貌地打着招呼:“筱筱姐,希望没有打扰你。”
      她扑哧笑道:“完全没有。你都说了,我喜欢看恐怖电影啊。”
      这句话瞬间破冰。
      安宁感到周围的气氛都跟着变得轻快起来。
      两人走出出口,步行街入目处全是人。
      他吓了一跳。
      “哎,人真多,一到周末就这样。”希筱也感叹一声,顿了说:“几点场的?我们现在去、还是逛一会儿?”
      “合适的有三点场的,下一场是四点半,看那场的话等结束了去吃饭是不是太晚了?”安宁回道。
      “也不是太晚。不过要去吃饭、加上今天是周末,那还是三点半的合适。不然就要排队了。”希筱说着停下来,自言自语道:“嗯、电影院...”
      她转了一圈,似乎是在辨别电影院的方向。等了几秒,最后伸出手定定指着右边说:“电影院在这边!走吧!”说完带头往右边走去。

      安宁跟在她后面,走了几步见她又停了下来。
      他以为她走错路了,正在重新找方向。
      结果她回过头,朝着他回眸一笑:“先买杯奶茶!好久没喝了。你喝什么?我请客哟。”
      惊艳的神态,和让人忍俊的言行。安宁没办法,走过去说:“姐姐喝什么,我去买。”他叫‘姐姐’似乎越来越顺口了。
      “就那个!店长推荐,少糖、加冰、中杯,嗯...再加一份芋圆。”希筱看着墙上的菜单,指着店名旁的图片纠结,拿不准自己要点哪一个,因为看起来都不错,而自己都没喝过,所以思考了一会儿说道。
      安宁抬头看,点头答道:“好,知道了。你到旁边等一下。”

      排队买了奶茶以后,两人再次穿梭在人群中,花了十分钟到了七楼的电影院。
      电影院的氛围恰到好处,幽暗中点缀着荧光灯,紧闭的窗帘挡住外面艳阳的温度,换气扇循环中还有一丝丝凉意。
      安宁去买票,没过一会儿又走了回来。他弯下腰轻声问:“要中号还是大号的爆米花和可乐?”
      “我要中号。”
      “还要其他的吗?棉花糖?薯片?”安宁接着问。
      “嗯嗯。”希筱摇摇头,回道:“不要了。”
      “好,那我现在去买。”安宁交代了一声走开了。

      而希筱沉浸在安宁不自觉流露出的温柔中。
      “要爆米花和可乐吗?”和
      “要中号还是大号的爆米花和可乐?”
      前者的潜台词是你不要我就不买,而且我心里其实不在乎你要不要。
      后者的意思是我想给你买这个,不过买之前,我需要知道你对这个的意见和看法。
      只相差几个字,表达的涵义却截然不同。
      而且那瞬间,希筱又听出了那沙哑的嗓音。
      她反应过来他的声音一直都是这样的,只是她之前没有特别留意过而已。

      “说起来,你看恐怖电影真的不怕吗?”希筱正在沉思中,安宁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在她耳边响起。
      “不会啊。我是唯物主义者,我坚信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灵异事件都有科学解释。”希筱将自己的注意力强行集中在他说的话上,而不是他说的音上。这很难,她不得不全神贯注。
      而不久之后,安宁就见识到了她勇敢的一面。就在电影开始及进行的一个半小时之中,希筱一直津津有味地看着电影,没有躲避镜头、也没有高声尖叫。
      她真的一点也不怕。

      “筱筱姐是一个人住吗?”安宁继续问。
      “嗯,对啊。”
      “一个人住也不会回想起那些恐怖的画面?”安宁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不会,不然我早被吓死了。”希筱开玩笑地说。
      “不知道该不该问,筱筱姐为什么不和朋友合租而自己一个人住?”安宁斟酌着一字一句道。
      “没事,这不算隐私问题。我选择一个人住是因为身边的朋友大都结婚或者有对象了,还有像你姐姐这样不是重庆人的情况,当然主要原因还是我比较享受独处。”希筱无所谓地说。
      安宁点头表示赞同。

      抬起头打量起墙上的巨幅电影海报,都扫视过一遍以后,他又将目光放到希筱身上,“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希筱的语气不是真的疑问,而是表示自己听到了,并鼓励对方继续的意思。
      “筱筱姐之前说那天晚上你也在苏荷,但据我观察,你并不喜欢酒吧。所以你那天在苏荷有什么特别原因吧?”
      “是啊,有人请我去加班,画一幅画。”希筱说。
      “啊?”安宁对这个回答不明所以。
      希筱哈哈笑道:“哈哈,开玩笑。朋友失恋了,让我陪她去借酒消愁的。这不就是加班吗?还是无偿的那种。”
      “这就解释得通了。”他点头同意,又问:“那我觉得你朋友应该和你一块吃饭的,但那天似乎只看到你。”
      “不奇怪,他们又和好了。”
      “你应该很困扰?”安宁试着想象希筱知道后的反应。
      “习惯了,他们总是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希筱认命地说。
      “听起来很有意思。”更有意思的是此时希筱的表情——好像四大皆空,只是无情无欲地喝着奶茶。
      闻言,她眨眼间又充满了干劲,似乎想和他探讨一下:“撒娇女人最好命。不过我还是觉得,依靠提分手和吵架是无法解决两人之间的问题的。”
      安宁抿唇道:“需要有效即时的沟通。两个迥然不同的人在一起,本来就充满了挑战。而问题是为了去解决,而不是任其堆积放置,不然到最后只会变成无法下手也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包袱。”
      “听起来你很有故事。”希筱眨巴着眼睛托腮道。
      安宁平静地否认:“没有,只是想到就说了。”
      “噢。不说我了,说说你吧。你之前说你去服、兵、役,为什么不考虑留在、部、队?”
      “这么说吧,也许我在五十岁前能升到中、尉、顶多上、尉,但之后就仅此而已,再也没有其他升迁的可能。”
      希筱挠了挠头:“这样啊。我明白了,你不喜欢一眼能看到结果的未来。看起来你更喜欢冒险。”
      不,她不明白。她只是假装明白。她甚至不知道中、、和上、尉、在军、衔、里分别代表什么水平。
      安宁淡淡笑了笑,和她喜欢看恐怖电影一个道理。他看了一眼手机说:“开始检票了,我们进去吧?”
      希筱回应着,也站起身往检票口走,抬眼却瞥见安宁的手里只拿了一杯可乐。

      “咦,只买了一杯可乐?你先去检票,我再去买一杯。”希筱走到他边上,示意他先过去,而自己转身朝柜台走去准备再买一杯。
      “不用了,我不喝。”安宁轻声拦住她。
      “不喜欢喝可乐?那我给你买瓶水吧,不然待会口渴怎么办。”希筱回头看他,好心道。
      “那还是可乐吧,中杯就好。”安宁无奈道。他只是不渴,但为了不辜负她的好意,他选择了可乐。
      “知道了。”

      一个半小时后,电影结束了。
      两人从电影院里走出来。
      不算很大的场,但人也不太多,电影内容也不俗套,希筱很满意,走起路来带了些蹦跳的步伐。
      路过一个垃圾桶,将自己手里的奶茶杯扔进去。
      又跑回到安宁的面前从他手里拿过爆米花和可乐杯扔进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以后,她愉快地和他搭话:“电影挺有意思哈?”
      安宁被她自在的态度感染,忍不住也浅笑着回道:“嗯,听说这是第一部,导演似乎准备拍续集。”
      “哦!希望回头可以和娜娜一起去看,她肯定也喜欢这个电影。”眼角余光中看到不远处有厕所,她放慢脚步,右手轻轻扯住安宁的衣袖拽了拽:“我去厕所一下,你要去吗?”

      安宁摇头道:“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安宁目送着希筱独自往厕所走去,片刻后他转身换了一个场景放空,左手抚上右手。刚刚希筱的指尖无意碰到他,好冰。
      所以希筱从厕所出来后,他直视着她的眼睛问:“筱筱姐,你冷吗?你的手好冰。”
      希筱摆摆手,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冰到你了。我不冷,是因为一直拿着奶茶啊,还有可乐。在里面空调吹得冰块一直不化,把我的手都动僵了。”她嘿嘿笑了笑,问他:“能吃辣吗?我们去吃火锅暖暖吧。”

      楼下有一家新开的火锅店,听说味道不错,她早就想去尝尝了。
      安宁轻轻点了点头,
      希筱便招了招手,带着他往楼下走:“不能吃也没关系,我们可以点鸳鸯锅。”希筱想起三天前他还因为食物中毒进了医院,赶紧补充了一句。
      好好一个人,不能刚到重庆就被摧残了。到时候她该怎么面对安娜?
      是痛哭流涕地说“对不起娜娜,我没想到你弟弟居然这么不能吃辣。”?
      还是痛定思痛“对不起娜娜,是我没照顾好他”?
      或者痛改前非地说“娜娜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一定照顾好他”?

      娜娜肯定不会相信她了。
      她想着娜娜的反应,已经开始感到后怕了。因此瞥了一眼安宁,又瞥一眼,一瞥在瞥,再一次重新摆正了安宁在自己心里的位置。

      安宁不可能无视她那偷看自己的眼神,特别是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胆战心惊。
      一个恐怖电影都面不改色看完的人,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啊?
      他会吃人还是他长得很吓人?
      他本来一直在心里纠结要不要把外套脱给她穿。
      然而两个人已经尴尬地看了一场电影,刚刚还不小心碰到了手。
      而且舍友郭海说他们是男女朋友的话一直在心里挥之不去,最近竟然有扎根生长的迹象。他无法不在意。
      现在希筱用那样的眼神看他,瞬间让他忘了自己纠结的事和外套。
      准备开口问她在看什么,她却一瞬间恢复成原先快乐的模样,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
      安宁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希筱带着他下到地下一层的美食街,刚下去一阵热气迎面扑来,空气中弥漫着烧烤的孜然味和火锅的牛油味。
      味道浓郁而变得有形。
      火锅店就在楼梯口附近。
      装潢是崭新的,雪白的墙和红木的桌椅搭配,相得益彰。看起来耳目一新。
      服务员引导着他们在一个空桌上坐下来,又给他们拿来了菜单和茶水。
      希筱先和服务员点了鸳鸯锅汤底。
      接着两人开始看菜单。
      她把点菜单推到他面前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先点。”
      安宁又推了回去道:“还是筱筱姐点吧。”
      希筱看了他一眼,知道两人在这样下去就会陷入僵局。如果是娜娜,现在早就点好了吧。安宁和娜娜真不一样啊。她想了想,没有再推过去,而是拿到自己面前看起来。
      看着菜单,她点了小酥肉、牛舌卷、羊肉卷、毛肚、鸡爪、虾滑、牛筋、鸭肠、冬瓜片、藕片……

      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没点麻辣牛肉。看了看菜单,自己点的两人份的菜量也不少了。
      最后又加了一个红糖糍粑和冰粉,她抬眼问:“冰粉喝吗?”边把菜单推到他面前:“你看看点点你喜欢的。”
      安宁扫了一眼她点的:中风套餐……真的很照顾他了,竟然一个带辣的菜都没有。
      不过刚刚的奶茶和可乐,加上现在的冰粉和糍粑:“筱筱姐你很喜欢吃甜的嘛。”和他姐说的那个喜欢吃辣的描述似乎不太符合。
      “我?还行吧。”希筱指着自己无所谓的淡淡道:“奶茶是因为很多人在排队看起来很好喝的样子,可乐和电影、火锅和冰粉还有糍粑是标配啊…不过今天我的糖份摄入确实超标了……”
      她捂着脸,一脸沉痛地纠结着要不要把自己点的冰粉给安宁,不过冷热交替他的胃可能受不了…那自己就少吃两块糍粑吧…
      在希筱沉默无话的时候,安宁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希筱真的很会照顾人,吃饭途中一直为他夹清汤锅里煮好的菜,见他水杯空了默默地把他的水杯续满了温茶。
      安宁面对她的好意,一边思考自己该怎么矫正在她面前的形象,一边又实在很不愿意对这么温柔体贴的人抱有一种不尊重的想法,即使只是想想都害怕是亵渎了她。
      他心里暗自祈祷,今天赶快结束,以后两人应该就不再有交集了。

      吃完火锅之后,安宁送希筱回家,然后自己回了学校。
      他松了口气。
      但是宿舍里,本地人郭海竟然没回家,看见他回来了好整以暇地笑着问道:“出去约会了?”
      安宁见他说中,不愿意承认让他如愿,没好气地反问他:“你周末不回家的吗?”
      “哦回的。我看你不在所以专门在宿舍等你回来确认的。”郭海漫不经心地说。
      “那假如我今晚不回来呢?”安宁想看他吃瘪的样子,却终究是自己吃了瘪。
      郭海说:“那我就等你到明天啊,反正我家近,随时都可以回去。”
      “你要是无聊,你可以和老黄打游戏。”安宁最终放弃挣扎,平静地建议他道。
      “我连历史这么冷门的专业都上了,你问我是不是无聊?你觉得呢?所以蹲一下你和你对象的事比较有趣。”郭海兴致盎然地回答。
      这是第一次打击。

      接着郭海扭头戳了戳旁边正在打游戏的舍友老黄的胳膊,老黄摘下耳机面露疑惑地看他。郭海开始绘声绘色地向他说起安宁第一天报道时候的场景,末了又补充道:“他对象我看见了,很漂亮。皮肤白白的,个子也不低。两个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他不去说相声简直绝了,安宁想。
      她确实很漂亮、皮肤白、个子高。
      他和她站在一起也确实郎才女貌。
      都是事实。
      还有一个事实是,他们不是男女朋友。
      事实胜于雄辩。
      郭海又转过身问安宁:“你们今天去哪约会了?和大伙儿说说呗,你女朋友哪里人、在哪个学校读书?”
      安宁开始后悔起第一天没和郭海澄清希筱只是他姐姐的一个好心闺蜜了。
      这是第二次打击。

      第三次打击在新的一个星期的第一天、来自他姐安娜。
      ——星期一早上九点,安娜就打来电话问候:“早早早我亲爱的弟弟,你起了没?这个周末有空吗?”
      这个不同寻常的开头,安娜不是生病了、就应该是中邪了。
      “你能有事说事吗?我马上上课了…”安宁压抑着不明情绪说。
      “好吧好吧,别吼我啊。这个周日筱筱过生日,你帮我以你的名义约她出来,我要给她办一个惊喜生日派对。”
      …恶人先告状。
      而且他刚决定要和希筱划清界线,现在又赶上生日…
      她这么照顾我,我帮她过生日也是应该的。过了这个生日,我就真的不和她来往了…安宁心里想。而这意味着郭海又多了一次能调侃他的机会,安宁想的头都大了。
      “知道了。你的意思是你要从家里过来?我会约她出来的,派对你自己弄。”转念一想,安宁不放心地问:“除了约她你没有其他的事让我干吧?”
      “噢放心吧,肯定有你能帮我做的事。”安娜顽皮地说。
      “姐你知道我是来学习的吧?为什么你帮朋友搞派对的事要让我出力啊。”他无力反抗道。
      对面的人理所应当道:“因为你是我弟弟啊,血浓于水,有什么办法。”
      歪理…

      时间一转眼到了周末,安宁借口请她吃饭,在周六下午六点顺利约了她出来。
      除了希筱反驳说今天她请客。

      实际上安娜所说的惊喜生日派对,惊喜是安娜本人,而派对是他们三一起吃饭,最后解决掉一个生日蛋糕。
      也是,安娜的脑回路你永远都能感到奇特。
      但希筱确实很惊喜,她没想到安娜竟然从武汉跑来给自己过生日。因为她最近忙得都有点忘了自己的生日。

      另外一个惊喜是安娜送希筱的礼物是西太后,而安宁的礼物也是西太后。
      他还以为按照男女思维不会和安娜送的礼物重复呢。
      好险。
      还好安娜送的是珍珠项链,而安宁送的是珍珠耳饰。
      “谢谢!你们俩是商量好的吗?怎么不仅礼物出自同一家,连风格都是一样的。”希筱看着两人送的礼物问。
      精准吐槽。
      安宁看安娜,想看她怎么回。
      安娜一脸冷酷地回答:“他抄袭我的想法。”
      ...

      安宁送上自己的生日祝福,然后回了学校。
      而安娜和希筱一起回了希筱的出租房。
      安娜的计划是呆到周日下午再回家。
      而安宁来重庆两个星期,终于找到空闲时间去看博物馆了。
      他在宿舍看了会书,然后去吃了午饭。之后收拾了一下出了学校。
      而在离开以前,他特别确认了舍友都回家或者是出去玩了,这样他回来就不会听到舍友们关于自己的八卦。
      他承认最近被郭海弄得有点草木皆兵。

      他去了三峡博物馆,悠闲地花了一个下午将三峡博物馆的四层展馆逛了一遍。
      从博物馆离开后,在轻轨上收到安娜的消息,她说她要回去了,还问他来不来送自己。
      可以想象出安娜发消息的时候欠揍的表情,不明白自己只比她小两岁,却要承受她从小到大无穷无尽的碾压,那种仗着自己年纪大就随心所欲的为所欲为。
      不过他还是去了高铁站送她。
      没办法,安娜确实是比自己大两岁的姐姐。
      希筱也在。
      两个人在高铁站前说着话,他在边上不远不近地不说话、不表态,假装自己不存在。
      直到安娜准备进站候车,她们的话题才说到他身上。

      安娜说:“那我走了,记得来看我。还有我弟就拜托你了。”
      说得好像他是必须依靠别人照顾不懂独立的小孩,安宁眼看着他姐,眼睛在催促着说:你赶快走吧。
      希筱答应得很快,她微笑着:“谢谢你来帮我过生日。我会的,你放心吧。一路顺风。”
      你来我往,安娜终于进去了。

      希筱看着安娜的背影在人群中淹没,转身往轻轨站走去。
      安宁也跟着走去,对她说:“我姐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很关心你。我不会打扰你的,放心!偶尔周末空了见见面,让我知道你很好就行,不然我没办法和娜娜交差呀。”希筱半开玩笑道。
      “去我家吃了饭回学校吗?”希筱既然答应了安娜,就自然会努力做到。只是今天的邀请听起来有些像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因为学校最近给她加了课,让她上课之余还要带几个高三的艺考生。这么一来,她的事就多了起来。但这不是关键,问题在于怎么在一年之内提高这些学生的绘画水平。她几天以来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所以甚至忘了自己的生日。想着,她抬起头看向身边的安宁。
      “不麻烦了,我回学校吃吧。”安宁笑道,礼貌地回绝。
      希筱也察觉到自己并不真诚的语气,便有些歉意地说:“今天也不早了,那下周末来吧?”
      安宁清了清嗓子,故意转换话题道:“我送你回去筱筱姐,这两天我姐应该让你很头疼吧。”
      希筱飞快地摇头,露出愉快的表情:“不不!我很高兴她来看我。你不用送我。既然你今天没空,还是早点回学校吧。”
      安宁没有坚持,显然希筱有心事,而安娜无法替她排忧解难的事,自己也不能帮上什么忙,所以他和她告别后独自坐下开往大学城的轻轨。

      安宁沉浸在高强度的学习中而忽视了周末已经开始,希筱的消息提醒了他。
      “明天周六了,没事的话一起吃个饭吧?上周你帮我过了生日还没好好谢你。”还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你送我一件好看的裙子,我回赠你一瓶好闻的香水。
      我请他吃了价格不菲的牛排,而他送我一瓶拉菲作为谢礼。
      这都是应该的,这个社会默认的人情世故。
      但安宁不想这样。
      希筱对他太好,即使只是受了他姐的委托他自己也觉得过了头。按照计划,他们本来看完电影后的那个星期就应该渐渐减少来往的。而现在因为她上周过生日,现在他因此被感谢。再下一周,他为了感谢她的盛情邀请而再次去感谢她...
      这样循环往复,似乎没有尽头。
      安宁难以言喻那种心情,他看着手机,思索着怎么回绝而不显得那么不识好歹。毕竟希筱算是长辈,尽管是不那么年长的长辈;而且对方还是一个女生。女生最麻烦了。他就害怕她们东想西想。

      大家都出去玩了。在宿舍学习,吃午饭,睡个午觉,然后看会书。
      安宁的打算。
      他不打算骗希筱。
      ——我还是不来了,想看会书,筱筱姐你自己吃吧。这听起来好冷漠。
      想了很久。
      “筱筱姐太客气了,那明天见。”最后,安宁这么回了希筱。
      回完消息以后,他直勾勾盯着手机,看着自己发出去的消息。
      将手机息屏,走到洗手台洗了把脸继续看书。

      第二天,他们约在希筱家附近他们第一次见的私房菜见。
      两人走了进去,阿姨立刻迎了上去,亲切地招呼道:“希筱来了,今天带了朋友来啊?吃点什么?”
      “是啊,阿姨。今天不想做饭,想吃点清淡的饭菜,所以就来了。”希筱又指着安宁介绍道:“他上次和朋友一起来的,阿姨你不记得了?”
      阿姨便仰头睁大眼睛仔细打量起他来,想了很久,才笑着改说普通话道:“我想起来了,你不是半个月前和几个朋友一起在这里吃饭的外地人嘛?”
      “阿姨记性真好,您还记得我呢。”安宁听懂了她的□□,礼貌地回道。看希筱和她说话的方式,就可以猜到希筱一定是这家私房菜的常客。
      “哎呀人老了不行咯,客又多,要不是你长得好看我是一点儿也想不起来啊。”阿姨回道,希筱在一旁温柔地笑。

      安宁被夸的有些意外,又看见希筱置身事外看戏的样子无可奈何。
      好在阿姨立刻又接着说:“你们先找位置坐,我去拿菜单。”
      希筱才点着头,指着靠墙的位置问安宁:“坐那儿怎么样?”
      “嗯都行。”安宁无所谓地回答,两人便走过去坐下。
      现在还不是吃饭高峰期,店里只有他们俩。
      安宁看着菜单。
      希筱却不点菜,一本正经地关心起他的学习生活来:“学习还顺利吗?应该没问题吧?为什么选历史?你很喜欢历史吗?”
      “嗯,没问题。筱筱姐呢,一切都好吗?上周我看你好像状态有些不好。”安宁放下菜单问。
      “啊你注意到了啊?其实没什么事,我就是在想论文的事。虽然现在才九月,看起来还有很多时间,不过我一点思路也没有所以才有点焦虑。不过现在没问题了。”希筱拂了拂刘海儿,不好意思地解释。
      “那现在呢?论文有方向了吗?”
      希筱摇头,正要说话。阿姨过来了。

      “想好吃什么了吗?”阿姨拿着纸笔,对着两人问道。
      希筱推开面前的菜单,对着安宁说:“你点自己喜欢的吧,我都行。”
      安宁看了她一眼,希筱一脸无所谓地轻笑着,三根手指在桌面上胡乱敲打。
      他又扫了一眼菜单,实在是不知道清淡的菜该怎么点。看了看,他将菜单推了回去,说:“还是你点吧。”
      最后希筱看着被推回来的菜单,不想让阿姨等着,便拿起菜单:“西红柿炒蛋,清蒸鲈鱼,青椒肉丝,回锅肉,再要一个海带汤。”说完她看了看安宁,问:“怎么样?还要加点什么?”
      安宁摇头:“不用了,我不怎么饿。”而且她点了五个菜,两个人吃。
      希筱便把菜单递还给阿姨。
      阿姨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接过两人的菜单,等希筱点完了才稀奇道:“今天真的一点辣都不吃啊。”
      希筱笑道:“对啊,偶尔想吃点清淡的嘛。”
      阿姨点头走开了。
      希筱看向安宁问:“刚刚说到哪了?”
      安宁盯着她,轻声提醒:“论文方向。”
      “噢对!并没有。”希筱耸了耸肩,淡淡地说:“急也没有用,而且也不是没有时间了,我决定...”有头发飞到她嘴里,希筱停住声伸手摸头发。
      摸到了,用手指捻着拨开,然后把没说完的句子补充完整:“慢慢来。”
      安宁看着她像土拨鼠的动作,没忍住笑起来。但他随即收住笑正色道:“嗯慢慢来。”

      忽然想通了自己为什么在她面前无法坦然,原因、大概是:他喜欢上她了。
      可能是真的在异地变脆弱了;也可能是被郭海连续两个星期没日没夜的头脑风暴洗脑了;又可能是太寂寞了。
      他说不清楚。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里,他照样是平时在学校上课,偶尔周末希筱约他。
      他意识到在见不到希筱、也没有她的消息时,他会发呆、猜想她此刻在做什么,甚至回想他们以往相处的碎片。注意到自己之前忽视的细节,从只言片语、到她的一举一动。
      他不再是懵懂的少年,知道在意一个人的一切、每天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意味着什么。
      他真的喜欢上她了。
      奇怪的是,明明以前还对他姐、甚至梁微对希筱亲切的态度感到鄙夷。而现在,他也中了叫做希筱的毒。
      打脸总是来得格外快。

      国庆节很快就来了。
      他早已提前订好回家的车票。
      另一边,梁微订了来重庆的票。目的不言而喻。
      他每天刷着梁微不经意地更新的和希筱的动态。
      希筱也同样在朋友圈发了一条相似的内容。但她发的很少。
      他们互相发了国庆节的祝福,除此之外希筱没有过多地联系他。
      也许是知道自己被委托的对象已经平安回到了家,所以觉得还是不打扰为好。
      尽管如此,他心里还是感到不平衡。
      想给她发消息,却又找不到理由。

      国庆假期结束的时候,他心里竟然很雀跃。
      甚至开始期待起希筱和之前一样,偶尔联系自己、约自己吃饭、叮嘱自己照顾好身体。
      陷入爱河的人多么愚蠢。
      他不再如莽撞的少年为了爱不顾一切,可无法控制心中澎湃的爱意。
      他在心中为此更加鄙视自己。
      正是因为清楚自己陷入爱情,所以才为对方的清醒自持而难堪。
      他很清楚,他对希筱并不特殊。
      真要说的话,唯一的特殊大概就只有他是安娜的弟弟。

      让她对自己也产生同样的感情,或者他放下心中的爱意、从此只把她当作普通朋友。
      只有这两条出路。
      安宁冷静地想。

      元旦过后,很快放了寒假。
      安宁选了在回家前对希筱坦白。

      “我有话对你说。”
      安娜并不觉得这句话之后的内容会是什么积极向上的东西。
      因为她有过切身体会。
      她去东京前,在谈的男友一如既往地对她温柔说了晚安,后面又接了一句:我明天有话对你说。
      第二天,他对她提了分手,之后立即和不同的女人出双入对。

      “我有话对你说。”
      希筱听到安宁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没感觉很好。
      我有话对你说。
      一个严肃的开场白。
      而以这句作为开场白的话,你还能期待什么?

      希筱忐忑了一晚上,心想了无数种糟糕的可能。最可怕的是,她觉得每一种可能都是可能发生的可能。
      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就是矢泽爱画笔下的人物,苏菲的世界。可是她拿不准自己的定位。
      能快速投入新恋情、梦想是成为家庭主妇的奈奈。
      目标明确充满自制的淳子。
      或者是有自己的骄傲绝不妥协的娜娜。
      第二天她仍然没想通,顶着两个黑眼圈去见了安宁。

      安宁一眼就看出她精神不佳。
      “没睡好?”他问,同时忍不住向她伸出手。
      希筱觉得自己是真的有点恍惚,不然怎么在他眼中看到了心疼?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躲开安宁伸过来的手,差一点,就要摸到她的脸。
      他的手和她的发丝擦过。

      “是不是因为我的话让你没睡好?”安宁见她下意识退后的动作,明白她是在意识到不安时无意识地防御戒备。
      希筱自然没有承认,赶紧摇头否认:“没有,昨晚我家楼下总有机动车的声音,吵得我没睡好。”
      安宁假装相信了她,斟酌着慢吞吞地开口。
      “我想了很久,还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
      “一直以来,我都很难去定义你我的关系。我知道你是因为我姐的拜托,而我不想因为这个来麻烦你。”
      “我回避你,却无法回避爱。”
      “历史上记录了许多伟大的人及他们和另一半相知相伴的故事。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无法超脱于世俗的喜欢和偏爱。”
      “这半年来,一直受你的照顾。”
      “我想和你的位置调换一下。新的一年,让我来照顾你行吗?”
      “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复。好好考虑。等年后,在告诉我。”
      安宁感谢希筱没有打断自己,一直让他说下去,这给了他一些勇气。
      但她皱着眉,看起来似乎被他说得吓到了。

      希筱惴惴不安地听着,早在之前她就察觉到了安宁的变化。他不再用‘筱筱姐’称呼自己,甚至刻意不叫她的名字,而她不知道为什么。
      大概是她的第六感。
      她以为是自己关心他的的方式让他反感,所以也尽可能地避免没事去打扰他。
      她不是那种面对男人会自恋到认为自己的魅力折服了对方的女人,所以她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
      而现在,安宁向她证实是自己想错了。
      大意了...
      果然还是应该相信直觉。
      所以她很感激他没有立刻要自己给一个答复,而是给自己留足了空间。她从来不会拒绝别人。
      但这也让当时的场面足够尴尬。
      因为她仍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大概是修罗场了...
      说完话后,他们离开喧闹的快餐店。
      她送他到检票口。
      安宁只带了一个登机箱回家。他像当时和梁微他们告别时一样,如梁微一样抱了她一下,然后很快就松开。
      而她全程除了为他的表白发呆以外毫无作为。

      照理来说,她活了二十七年,也有过少女怀春的时候。
      也喜欢过一个干净的少年。
      也憧憬过未来的样子。
      自然,也被人喜欢,红着脸告白过。
      总的来说,她有的也是正常女生的心态,之所以到今天还是孤身一人,不过是还没遇上那个正确的人。
      而安宁是不是那个人?
      她真的认真地考虑过。
      答案是是,也不是。

      回家后,一切都是老样子。他姐还是喜欢摧残他,爸妈也仍然喜欢家长里短的唠叨。
      才回家一天,他已经开始想念一个人在重庆的日子了。
      而到了第十天,他已经快忍无可忍了。
      这天吃过午饭,他妈出去和跳广场舞的姐妹唠嗑,他爸也出去逛公园了。
      只剩下他和在客厅沙发上躺倒看电视的安娜。
      他找了一个机会,在安娜边上坐下,说:“姐,你朋友挺可爱的,我喜欢上她了,你觉得我追她成功的几率大不大?”
      “你说真的?”安娜回头瞪眼看他一眼,回头把电视电源关了。
      电视机的黑屏上倒映出两个人的身影:“嗯,回来前我和她表白了,我让她年后给我答复。”
      “你是上一个女朋友没教好、在部队里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读书读傻了?你这个人,有什么病啊?”安娜突然暴起。
      安宁闪身躲开她扔过来的抱枕,发懵地看她道:“你说什么…”
      “什么人会要求年后答复啊。就算她答应了,情人节都过了。”安娜没好气地说道。
      好像真的是这样,自己果然好傻……可是,“你说的话好难听啊。”
      “噢,对不起。你说的是哪一句?”安娜和颜悦色,难得放低了姿态对他道歉。
      “…前任...”
      安娜翻了个白眼,嘲笑道:“这还难听?不是很正常吗。世事无常,没有人能一直保持初衷。而一个合格的前任,至少应该在变心前教会了你点什么。”
      安宁沉吟道:“我觉得一个好的前任应该是不存在,不出现…而且我永远不会那样。”
      “哪样?”安娜好奇地问。
      安宁坚定答道:“变心。”
      “对那位?”安娜翻出桌上的美甲工具,开始磨自己有点长长的指甲。
      “希筱。”
      她轻飘飘看了他一眼,随后将手里的东西扔到了茶几上:“那是最好了。你要对她不好,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安宁相信他姐能做得出来。但另外一方面,他不会给安娜这个机会。他沉默着,不得不在心里承认安娜关于前任的事是说对了。

      四年前,他去服、兵、役,除了家人朋友,舍不得的还有当时的女朋友。
      他们是高中同学,三年相处下来互相喜欢上对方。高考前两人心照不宣地在一起了,约定一起努力学习、争取考上同样的大学。
      后来果真考上了一所大学。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如果一切顺利,毕业以后他想和她结婚,一辈子在一起。
      但等他两年后退、伍、回来,她的身边已经有了其他人。他的联系方式都被她删除。
      两年的时光,覆水难收。她向前看,他在原地追赶。
      想起来,两个人一起经历了很多美好的事,所以她变心了他也不恨她。只是遗憾,遗憾她提前离场在他所设想的未来生活里。
      而现在,他重新遇到了让他想共度一生的那个人。

      安娜拿起手机,自然是准备给希筱打过去,心里正在想什么话题适合切到主题上。
      希筱接通了先开口说了一串:“娜娜,救救我救救我。”
      安娜心一紧,忙问:“怎么了?”
      “我妈催我去相亲…”电话里的希筱压低声音说。
      “我弟不是和你表白吗?你觉得他怎么样?考虑一下。”听完安娜不再想委婉迂回的战术了,直接开门见山问她。
      对面听完明显沉默了。
      而安娜和安宁也都绷紧神经,等待着她的回答。
      “他这都告诉你吗?你们的感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最后,希筱悠悠地说。
      安娜急得恨不得顺着手机跳过去,但最终稳下心情循序渐进地问:“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我也不知道。他很帅,也成熟稳重,我和他相处觉得很自在...”希筱想了想,实话实说道。
      “然后呢?”
      “他比我小,是你弟弟,还玩乐队...”
      “玩乐队怎么了?Nana里哪个玩乐队的不痴情专一?”安娜反问。
      希筱叹了口气:“娜娜,我再傻也还不至于分不清现实和虚构出来的人物形象。如果我愿意,我也可以想象出一个高大帅气、有钱多金、还只对我死心塌地的人。而这件事我上小学的时候就做过了。”
      “所以关键是年龄还是乐队?”
      “也许都是,又或者都不是…”

      “我大概知道你的顾虑了,你没有恋爱经验,所以一边渴望着恋情、一边又畏惧去尝试。同时又害怕和他进展不顺利会影响到我们的关系,对吗?”安娜一眼看出问题所在,总结道。
      希筱不确定道:“大概是这样…”
      “对于你的这些想法,我建议你去尝试一下,你既然说对他也有好感,不踏出第一步,那你永远只会在原地踏步;如果你和安宁有矛盾了,我一定站在你这一边,我帮你不帮亲。”安娜将手机换到另外一只手继续说。
      希筱被她说地逗笑了。她还没有回答,安娜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而且你们俩站一块那么配,以后的孩子肯定白白胖胖,可怜惹人爱...”安娜描述着她想象中的画面,视而不见安宁阻止她继续说下去的眼神示意,却被希筱无奈打断了:“娜娜...!你想得太远了。”
      安娜才止住了声音,“另外,我虽然是他姐姐,但我可以和你保证,安宁他和我不一样,他是个专情的人,既然他认定了你,那只要你不变心,他肯定不会变。”安娜说得斩钉截铁,比她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嗯,你等一下。我妈叫我...”希筱匆匆对她说了一句,用手捂住话筒。

      “筱筱,准备好了不?走了。”门外她妈敲门问道。
      希筱连忙应道:“来了来了,马上!”

      “你还要去相亲?”电话那头的安娜忍不住问道。
      “我妈已经和别人约好了,不去也不好。我妈催我了,先挂了,拜拜回头再说。”希筱匆匆说着挂了电话,打开衣柜找了件外套穿上,一边打开门。她妈已经换好鞋在门口等她了。

      “哎等一下,你的答复是?!”安娜连忙问道,但是没有回应。
      希筱已经挂线了。

      “姐,现在怎么办?”两人的对话安宁听得清清楚楚,一想到希筱现在去相亲了,而他什么也不能做,他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变成了一只被困在热锅上的蚂蚁寻找着出路。
      “还能怎么办,等呗。回头她相亲成功了你就哭吧。”安娜看起来很淡定,甚至还能无情地取笑他:“说实话,她要真看上对方了,我还是很期待到时看你在我面前哭的哈哈。”
      “无聊!”安宁见她这个态度,转身要回房间。
      安娜在背后有些落寞地自语道:“你怎么会明白我的想法。我认识她快三年,而你才认识她半年不到。而现在,你要把她从我身边抢走了。要不是亲弟弟,我怎么甘心?”
      安宁想说些什么安慰,回头却见安娜一脸朝他做鬼脸得逞的表情瞧着他,哪里有什么落寞和不甘,那分明是恶作剧。他闭上嘴,关上了房间门。

      安娜重新打开电视,刚刚看的节目现在是广告时间,她手指摁住遥控,不停地切换着频道。
      没一会儿,安宁又打开了门:“姐,你知道她家的地址吗?”
      安娜抬头,看到安宁穿戴整齐,心里闪过答案,但还是嘴快地问他确认道:“知道,你要去找她?”
      安宁简单回答,表情已经不似刚才的不知所措:“嗯,你发给我吧。”他说着,朝门口处走去。
      “喂~做个交易。”安娜叫住他。
      安宁停住脚步,回头不解地问:“什么?”
      “你帮我买张机票,我不仅给你她家地址,还帮你追到手。”安娜颇自信地对他眨着眼。
      “给你两分钟换衣服,不然赶不上飞机了。”

      希筱在房间收拾床上她放得乱糟糟的书和笔,忽然有电话打进去。
      她随意拿起电话接通放到耳边,一只手继续收拾,“喂。”她打招呼。
      “吃饭了吗?能下楼来一下吗?我在你家楼下。”电话里安宁的声音沙哑而异常温柔。
      希筱吃了一惊,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来电显示和时间,发现真的是安宁。她一瞬间像做了坏事被当场抓包的人,小声道:“我现在下来,你等一下。”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换衣服是不是太刻意了?她纠结地想了想,最后还是换了一套看起来不那么幼稚的睡衣。
      换好以后,她拿上钥匙扣,在门口喊了声:“爸,我下楼去扔垃圾。”然后不等回答就关上了门。

      在楼下看见安宁的时候,她还是无法相信这个时候他真的在她家楼下。她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来了?”
      “你和我姐说话的时候我也在,我都听到了。”安宁说。
      希筱觉得自己裂开了...
      如果脚下的大理石能裂开一道缝,她想躲进去死一死。
      “你刚刚去见的人怎么样?”安宁察觉到她的心情,换了自己迫切想知道答案的话题问道。
      希筱老实答:“嗯,挺好的,不过我觉得不太适合我...”对方有车有房,没有贷款,双一流名校研究生毕业,月薪上万...确实是很好的条件,可她看见他,心里没有共鸣。
      “那我呢?之前和你说的你考虑好了吗?你能告诉我你的答案吗?”安宁盯着她的眼睛,有些紧张地问。
      希筱觉得自己二次裂开了……

      185,135,研究生,喜欢历史,喜欢猫狗,乒乓球打得很好,擅长竞技,谈过一次,能吃一点辣,不喜欢甜食,偶尔吃零食,喜欢吃肉,也喜欢水果、蔬菜,喜欢三文鱼和刺身,不喜欢寿司因为碳水过多,很少玩游戏,会摄影,服过兵役,喜欢户外活动,不抽烟,极少喝酒,生日是四月十七,喜欢的音乐是古典,也听朋克摇滚、乡村和民谣,喜欢逛博物馆……
      救命,她怎么知道他这么多的事……

      下午和安娜聊天的时候,她也还在犹豫。
      而现在,他在她面前。
      他千里迢迢赶来,为了一个他并不确定的答复。
      不管以后如何,希筱这一刻确定自己无法拒绝。她的心砰砰直跳,满溢出感动和惊喜。
      无法掩藏的爱意。
      她的手脚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我、我想好了,我的答案是——”她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身型缓缓道:“虽然一直以来我以为自己是把你当成朋友的弟弟看待,但人的感情无法预料、产生偏爱,在这半年中对你的感觉发生了质变,我想我是对你有好感。”
      “可是那是爱、或者只是一时地寂寞还是冲动别的什么,我不确定。”
      “现在你在我面前,我想、我想我确认了,我也喜欢你。”
      “以恋人的身份试着在一起看看吧,毕竟以前的定位是...朋友/弟弟,我怕进展得不、不顺利。”

      安宁听到她的答案愣了一下,他早已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他伸出手,轻轻地揽住希筱,将她揽在自己的怀里,轻声回道:“会顺利的。”
      幸福那么飘渺。
      还好他抓住了。
      希筱犹豫着伸出手,最终坚定地轻轻回抱住他。
      安宁在她耳边轻轻地说:“谢谢你,给我机会。”
      在两人拥抱在一起的时候,一个人不合时宜地咳嗽起来:“咳咳,这里还有人幸存。”

      “娜娜!你怎么也来了?”希筱自然听出那是谁的声音,她脸红地轻轻推开安宁,惊喜地看向从楼梯间的阴影里走出来的安娜。
      “来帮我弟追媳妇的。嘿嘿,不过现在看起来好像不需要我了。”安娜嘿嘿两声,狡黠地回道,说着上下看着自己,惊慌道:“我怎么发光了?!”

      希筱被她揶揄得耳朵都红了:“别耍嘴皮了。吃饭了吗?我们刚吃完,上去吃一点吧?”
      “去去去,两个小时的飞机就给瓶水喝,饿死了。”安娜哀嚎着,先走进了电梯里。
      希筱见了也走进去,挽起安娜的手。安宁见了追了上去,犹豫着,伸出手轻轻拽住希筱家居服的衣角,左手按了7楼的按钮。

      两个人在飞机起飞前一个小时赶到机场,通过加急通道迅速完成了安检,最后到候机厅甚至还有几分钟盈余。
      安娜累地瘫倒在地上,靠着粗、大的柱子大口喘着气,一边气喘吁吁道:“小宁子。”
      安宁不冷不热地瞥了她一眼,
      “希筱这个人比较纯洁。说好听点她乐善好施、喜欢助人为乐,说难听点就是喜欢多管闲事。她很容易被人骗。”
      “所以啊,如果她真看上相亲那人了,那你也不要怪她。本来就好骗,又没谈过恋爱。”
      “当然,最好的结果就是她接受你。那你也要慢慢来,别吓到人家。她不是你那个前女友,心思婉转、经验丰富。”安娜语重心长,竟是在认真地叮嘱他:“还有,以后就是你负责看着她了。”

      希筱是真的好骗。
      在东京找兼职,对方说要交500当作工作服的押金,离职时退。她就傻傻地给人家转了钱过去。等了两天没等到通知,打电话过去问才发现根本就没有那号人物

      在路边看见流浪汉和宠物狗,自己都食不果腹却给狗盖紧被子,边上放着吃的。希筱心一软,将自己辛苦兼职半天掙的钱都放到宠物碗里。但没过多久流浪汉开着他的铃木,副驾驶上坐着宠物狗扬长而去。

      还有在路上看见有人丢了钱包,需要路费回家,希筱走了过去。但走了几步,没认真还是转身回去往对方包里塞路费。

      这样的例子她还能举很多。不过更多的她就不说了,能证明她傻?还是别人不真诚?
      都是。
      但现在。
      安宁和她轻轻保证:“我会的。”

      电梯里,安娜用手肘碰碰希筱:“筱筱,待会你怎么介绍我们呀?和阿姨直说吧?不然你这个寒假不就一直得被催着去相亲了?”
      “我妈出去散步了,只有我爸在家听新闻联播。”希筱试图回避问题。
      安娜在两人的脸上来回扫视,接着说:“那也要和叔叔介绍啊,而且阿姨总会回来的。”
      希筱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心里一直在回避,如今被安娜戳破了,仍然想着顺其自然发展,她讷讷地说:“呃…再看吧。”
      安娜说的是没错,不过对于刚确定关系就带回家这件事,已经是她尝试安排好一切的最大尝试了。她甚至开始觉得电梯上升消耗的是她积攒了二十七年的勇气而不是电能或者是其他。不然她怎么会忍不住想停下电梯,带两人离开这栋建筑。

      “娜娜,你这次来看我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呀?”
      “唔,暂时的想法是呆到除夕前,弟媳~”最后两个字她拖得长长的,那甜腻的语气连安宁都听不下去。
      希筱被她忽然改口的弟媳噎了一下,半天才道:“你愿意的话,可以留下和我们一起过新年。只是你能不能不要取笑我了。”
      安娜顽皮地朝她吐了吐舌,接着“哦”了一声,恢复成平时的模样。

      希筱忽然想起来家里没有现成的饭菜给安娜吃了,只能自己做,不知道安娜能不能等,她看起来很饿的样子。
      她打开门,在门口又喊了一声:“爸,我回来了。我有朋友来家里玩。”
      希筱没有等到回应,她平静地拿出备用拖鞋给安娜和安宁穿,一边和他们解释:“我爸在房间看新闻,看呆了就这样。别管他,进来吧。”
      两个人点头微笑,在门口换鞋进房间。
      安娜听说没还得做饭,整个人蔫了过去。她往希筱的床上一躺,不再动弹,连哀嚎都没有了。
      希筱无奈看着像咸鱼的安娜,暗自庆幸还好安宁打电话前她把房间收拾干净了。随后放下电话,把安宁撂在客厅,自己钻进厨房思考着做点什么。

      冰箱里有剩余的春卷,还有菜椒、土豆和西红柿,她把这些都拿了出来。
      一边低火炸着春卷,一边把肉切成薄片,准备葱姜蒜切成末。
      安宁来厨房帮忙,发现她动作熟练,利落地准备配菜和注意锅里的火候。整个过程下来,他帮着把炸好的春卷拿出去、把土豆削皮,就只剩下旁观了。前提是希筱对他呆在厨房没有意见。
      而实际上春卷做好以后,希筱就叫上安娜让他们在客厅先吃点春卷垫垫肚子。
      之后她很快炒好一盘土豆肉丝,主食是西红柿鸡蛋面。
      而安娜和安宁已经解决了一盘春卷,当然大部分是安娜吃掉的。

      希筱满脸歉意,安娜好不容易来看她一次,她却让她吃这么简陋的饭菜。
      而安娜和她的反应完全相反。她一脸满足,感叹道:“啊,好久没吃到筱筱做的菜了,还是记忆中熟悉的味道。”
      “娜娜,你先吃点垫垫。不够待会儿我再炖个莲藕排骨,那个饭还没熟...”正说着话,门口响起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三个人心思各异,但都同时紧张起来。
      门打开,希筱先主动开口:“妈,你回来了?我朋友来了...”

      门口悠闲换鞋的向女士一改慢悠悠的动作,一溜烟儿换好了鞋来到客厅和吃面的两人热情地打招呼。
      “妈,这是安娜,这是她弟弟、安宁...”希筱指着两人逐一介绍道。
      “阿姨好,打扰您了。”安娜气定神闲,很礼貌地放下碗筷站起来对着向女士说。接着异常甜美地惊呼一声:“阿姨的皮肤真细腻呀!保养得真好。”
      一句话夸得向女士眉开眼笑。
      而安宁对着这位他已经认定是丈母娘的女士心里非常紧张,当时着急地赶来,什么见面礼也没带。现在此情此景,他也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招呼:“阿姨您好,打扰您们了。给阿姨拜个早年,新年快乐呀。”

      向女士一脸慈爱笑意看看两人,眼睛瞥到桌上的空盘和吃了一半的面条脸色垮了一半,再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声音,她的脸没挂住。
      她示意两人坐下随意一些,下一刻亲切的脸庞川剧变脸一般变得狰狞,冲到卧室门口喊:“屋头(家里)来客了你还带(在)里头看新闻,有你嫩个(这样)待客的啊?”

      希筱搓着手,心里默道:“对不住了,老爸。你不出来还好一点,出来要让人尴尬死了。至于我妈嘛,她说得也没的错,你是在里头看新闻啊。”没错,刚刚回来时她是故意喊小声的,从门口到客厅再到一个播放的电视机,她爸不可能听到她的声音。
      卧室里的声音忽然没了。
      下一刻,她爸从卧室里出来走到客厅,搔着头,反应迟钝地说:“哎呀,来客了,什么时候来的?不好意思,我在里面看新闻,声音可能开大了没听见你们的声音。”
      希筱看她爸这样子,觉得很滑稽,很想笑。
      可是她不能笑。
      因为这会加快向女士引战到自己身上的速度。
      所以她尽可能低着头,把笑声都吞到喉咙里去,假装自己是一只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就没人能看到自己。

      向女士又和希爸介绍了一次两人。
      希爸打着招呼,坐到餐桌上和两人聊家常。
      然后就轮到了希筱。
      向妈转向希筱,并不严苛地问她:“朋友来了怎么不早点跟我说?你看你给客煮的啥子吃的。我下楼去买点菜,你跟你老爸在屋头好好招待别个(别人)。”
      说着回房间拿起包,经过客厅又招呼他们慢慢吃着,然后自己换了鞋去买菜了。

      希筱见打发走她妈,对希爸说:“爸你继续回去看新闻吧,你在这里他们不舒服。我妈回来了我叫你。”
      希爸听了点头道:“那你别忘了!”然后又对安娜安宁两人亲切地说了两句话才回房间。
      两个人大概听懂他们的对话,也点了点头。
      但希筱还是坐下来和他们解释道:“我妈去买菜了,你们不用着急,慢慢吃,她一时半会回不来。我爸怕他在这里你们紧张,回房看电视了。”
      安娜嗯了一声,满足地继续埋头吃面。
      安宁看着希筱为了支开她爸妈而斗智斗勇的模样忍俊不禁,伸出手在她手上拍了拍。
      希筱脸红地催促他:“快吃吧!”然后对着安娜安排道:“娜娜,你和我睡。安宁的话,你去我的出租房睡吧。”本来家里有一间空房,不过还没收拾出来,现在堆满了杂物。
      安娜吃完最后一口面,目光流转:“或者你们俩睡,我去睡出租屋?”
      希筱赶紧捂住她的嘴,还心虚地看了一眼她爸的房间。还好,她爸没听见,“你说什么呢?”一边嗔她一眼。
      安娜不以为然道:“给你们时间相处培养感情啊,不然我总当灯泡很罪恶的。”
      “求你别说了。”希筱低声无奈地说。
      说着不禁为难起来,拧眉道:“我最近新买了睡衣你可以穿我的。”边抬眼向安宁看去,他穿什么?她转着眼珠,脑子飞快思考起来。

      她忽然站起来,一边往爸妈的卧室跑,一边喊:“爸,你前几天新买的睡衣借我一下,回头还你。”
      希爸还以为向妈回来了,赶紧关了电视,穿上鞋开门往客厅跑。
      父女俩差点迎面撞上。
      “你妈回来了?”他瞥了一眼玄关处问。
      “没呢。”希筱眨着眼答。
      “那你吼啥?”希爸后怕地拍拍心口。
      “找你借睡衣来着...”希筱说。
      “哦,在衣柜里自己拿去。”

      希筱进了卧室,拿了睡衣出来交给安宁。
      希爸觉得自己在女儿的朋友面前有点丢脸,脸色上挂不住,但发现对方不在客厅了暗自松了口气也跟在后面回了卧室。
      安宁不在客厅。
      她找了一圈,最后发现安娜和安宁在厨房已经把碗洗好了。
      找了干净毛巾给他们擦手,希筱又回到自己的卧室把出租屋的钥匙拿了递给安宁。
      感觉自己在赶他走一样,她心虚地抬眼看他,小声地说:“我、我送你过去?时候不早了。”
      但安宁没有怪她,反而体谅地接过钥匙,轻声安慰她道:“是我让你不自在了。睡衣你还给叔叔吧,我去买一套。明天我就订回去的机票,等过完年我在来拜访。”
      “别...你呆着吧,回头和娜娜一起回去,有个伴...”啥的。
      希筱弱弱地挽留他。
      “好,听你的!那我先过去,你们休息吧。”安宁拿上睡衣和钥匙起身准备离开,见希筱起身的动作轻轻按住了她,温柔道:“你不用送了,我认识路。”

      安宁走了之后,希筱把睡衣找出来给安娜。
      向女士回来的时候发现客厅空无一人,厕所有水声,希筱从房间里出来接过她手里的菜。
      “你爸在洗澡?”向女士问。
      希筱忐忑地观察她妈的表情:“不是,是我朋友,她弟弟出去住了。”
      “怎么不把客房收拾出来给人家住?”向妈奇怪道。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希筱知道为什么,但她不敢说。
      她沉默地把买回来的菜一一放到冰箱里,想起安娜先前的话、心一横,问向妈:“其实我有一件事没和你说…其实我耍朋友了…你觉得安宁怎么样?”
      向女士听完很平静地问:“还行嘛。个子又高,也有礼貌。你跟你朋友的弟弟耍朋友?”
      “嗯…”希筱心虚地回答。
      “你们耍好久了?他是哪里人、现在在做啥子,今年好大噢?”向女士继续问。
      “没好久,放假前才耍的…武汉人、现在在读研、比我小两岁…”希筱越说越心虚,越心虚声音就越小。
      “你耍朋友不跟我说啊?还浪费楼下的嬢嬢时间给你介绍!”向妈陡然提高了声音,也不知道是哪件事更让她生气。
      希筱就知道,这果然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可覆水难收,说出去的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只能吞了吞口水,细若游蚊地坚持下去。
      伸出手安抚她的怒气:“妈,淡定,小声点。楼下的嬢嬢都听到了。要脸…我朋友快洗好了…”
      向女士看起来还没怒发冲冠,听了果真出于某种考虑,恢复了正常的声音问道:“他们今天来干啥?”
      ——听说我要相亲坐不住了来看看。她说不出这么厚脸皮的话。
      ——好久不见来看看。好像又不足以让向女士相信。
      “你就说觉得行不行嘛,问这么多…”最后,希筱破罐子破摔道。
      “我说不行你就不和他耍了吗?”向女士反问。

      希筱沉默地、心虚地看了看厕所回答:“呃…你说不行我反正胳膊拧不过大腿,你要我往东我肯定不往西。”厕所里的水声停下了、安娜已经洗漱好了,她就要出来看到自己的老妈狠心拆散她和安宁,而自己为了自保只是一味顺从对方的意思说…
      下一秒向女士一把拍在希筱的后脑勺上,力度不重,却好像让她痛彻心扉。她的声音听起来也痛心疾首:“你就这么想你妈是不?我问问都不行哈,没良心…”
      希筱被这一巴掌打傻了,愣愣地看着向女士,她听起来好像不反对?
      向妈站起来,似乎不想和她说了。但她走了两步,又停下问道:“他们呆几天?”
      希筱呆呆地答:“除夕前。”
      “不晓得人家看上你哪点了…”向女士幽幽地说着,转身进了卧室。
      …
      希筱直接傻了,她原来以为她妈不同意她和安宁,接着以为她妈是要拆散一对苦命鸳鸯的恶毒后妈,再后来发现她妈似乎觉得自己配不上安宁…
      真相竟然是这样?
      这真的是后妈吧…

      安娜在厕所听到了有人回来的声音,在她关了淋浴的花洒之后,隐约听见希筱说话的声音。她能猜到她们说话的主题——除了,自然就是她弟。
      她擦着头发,等到外面的声音完全停下来以后才打开门出去。
      希筱坐在床上玩手机,看她出来了拿着换洗衣服去洗漱。
      她在身后意有所指地哼哼,但希筱故意无视了自己。
      她只是想知道安宁是怎么知道希筱的出租小屋的,还有这过去的四个月里都她都错过了什么——关于自己的好朋友和亲弟弟的罗曼史。

      希筱也知道安娜哼哼地意思,不过今天真是曲折离奇的一天。
      先是去相亲,然后被再次表白,之后就是直接进入见家长的环节。
      希筱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安宁知道她住处的事,其实是个偶然。
      过去的几个月安宁即使送她回家,也只是送到小区楼下,从来没有上去过。
      这一切都发生在月前的元旦。

      希筱担心安宁一个人过元旦会觉得孤单,便给他发消息约他一起过。
      但那天安宁并不是一个人。他们宿舍聚会,在饭店吃饭,然后去唱歌,之后还有精力的话就去打电玩。
      玩到第二轮的时候,希筱忽然接到安宁的电话。
      她接了电话,对方说是安宁的舍友,还说安宁喝醉了,给了她一个地址让她去接他。
      前一刻她还在嘱咐安宁不要玩太晚,下一秒他的电话就打来。希筱不怀疑对方的话,换了衣服坐车去了那个地址。

      那里是一个KTV,希筱拜托一个酒保带她过去。
      然后看见包厢里有几个男生,也有女生在唱歌,应该就是安宁的舍友们了。
      而安宁坐在沙发上,像老僧入定一般一动不动。
      有人看见她在门口,对着她挥手、朝她走近,然后对着她道歉道:“你好,我是郭海,安宁的舍友。不好意思,不知道他不会喝酒,还让你跑这一躺。我们只吃饭的时候碰了两杯,结果到这里他就成了这样。”
      听声音是那个给她打电话的人。
      希筱也被安宁的酒量惊到愣了一下,随后客气地回:“你好,我是希筱。谢谢你给我打电话,那我就先带他走了。你们玩开心。”
      郭海主动道:“我帮你把他扶出去打车,他这样你一个人扶不动他。”说着他走到安宁身边,拍了拍他的背,然后弓下腰贴在他耳边说:“安宁,你对象来接你了,你和她回去休息吧。”

      安宁觉得有点晕,但意识还是清明的。他感觉自己一动就头晕、眼前还有重影,所以就尽可能保持不动的姿势就那样坐着。
      郭海又在和他开玩笑了,他听见他的声音迷糊地想。然后抬头竟然真的看见希筱朝着自己走过来,他担心她听了介意,不想郭海冒犯她,便第一次严肃地反驳道:“她不是我对象...”
      其他舍友仍然在唱歌。在嘈杂的音乐声中,郭海根本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他和希筱一块,扶着安宁到路边打车。
      安宁昏昏沉沉。
      郭海向希筱再三道歉。
      希筱向郭海再三感谢。
      一个人觉得自己破坏了情侣的元旦约会,还让人对象喝得烂醉如泥地回家。
      一个人觉得对方特意实在客气,还好心帮忙送上车。

      希筱只能带安宁回了自己的住处。
      到了小区楼下,她没办法一个人扶比自己高一个头还睡着的安宁,只能叫醒他,让他下车。
      安宁配合地下车,身型摇晃,她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一手搂着他的腰走得跌跌撞撞。感觉自己是个人形拐杖。
      好不容易把他弄回房间,她让他睡到了床上。而自己在一月的深夜里,跌坐在地上累得气喘吁吁。
      呼吸顺畅以后,她到洗手间拿了块毛巾沾了水,把安宁扶坐在床头,给他擦了擦脸。
      又看了看他穿的衣服,想了想,还是蹑手蹑脚地把他的外套和鞋脱了。
      不然这睡着得多难受。
      把他弄上床有多难,脱衣服的时候就有多累。
      希筱觉得自己明明是独生女,看起来却是个劳碌命。
      以前是朋友。现在朋友好不容易安生一段时间,结果安娜的弟弟来了。

      做完这些,她在旁边欣赏他安静的睡颜,感觉对他的友情在那一刻变质成了母爱。而她最初的想法不过是想看看他和安娜的脸有什么不同。
      安宁睡得很安稳。
      她等了等,觉得他不会起来吐了便熄了灯,自己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临睡前,她想:他们都有一张瘦长的脸。只不过安娜的脸部线条更柔和,而安宁的脸却多了一丝凌厉,也许是当兵留下的痕迹。不过他笑起来却很温柔,睡着了也是。

      安宁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睡着吓死了。
      床很软,米白色的四件套、床上的一堆小玩偶、远处的衣架和一排女士大衣、墙上张贴的各种明信片和地上的长毛地毯,无一不是在提示他这是一个女生的房间。
      他坐起来走下床,回忆起昨晚:他喝了两杯白干,吃完饭去唱歌,去了一趟厕所坐回去之后就晕了...之后、希筱!他想起自己看见希筱也在包厢里,郭海笑着看他,仿佛在嘲讽他说:还说不是男女朋友,现在她都在这里了你怎么反驳?
      他在床边找到自己的手机,宿舍群里发了很多消息,偷拍了谁的丑照、在电玩店里和各种3D游戏模型机的合照、在超市采购、购物车里全是零食和酒水...甚至还有自己的照片: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个人站在他边上半弯着腰。仅从侧脸他就能看出来,那是希筱!
      他退出宿舍群,发现和希筱的最后聊天记录是一则语音通话,时间是12:01.而他却不记得自己给她打过电话。
      那么自己看见希筱的印象就是真的了。
      这是希筱的房间?
      那希筱又在哪儿?
      他的大衣外套搭在单人沙发上,鞋子在床边。
      穿上衣服,穿过隔间,发现希筱睡在沙发上。
      那是他喜欢的人。

      那一刻他很想向她坦白一切。
      因为他无法拒绝醒来就看见自己喜欢的人那种感觉。
      担心她睡得不舒服想让她到床上睡,又不想吵醒她。他只好替她盖好被子,将她露在外面的手轻轻塞了进去。

      关于这晚,还有一个不曾被提起的插曲,只是一个人不记得发生、而另一个人假装没有发生——
      希筱正在一颗一颗解开安宁的衬衫扣子。
      她用心良好,只是害怕衬衫第二天起床被睡皱了,并不是想趁机占他的便宜:因为他里面还穿了一件打底衫。
      关于安宁的穿着,她平时一定会夸他一句靓仔:黑色大衣外套、黑色圆领毛衣、白色衬衫、还有里面的黑色打底衫。
      而现在一层又一层,感觉自己在剥一颗洋葱。
      她凑得很近,甚至感到他的呼吸吹在自己的头顶。
      她不觉得旖旎什么的,反正他已经睡着了。
      希筱没那么小家子气,而且人都带回来了,自己能做的就是尽可能让他舒服一点。
      她只是没想到衬衫的扣子那么费劲,而自己无意抬眼看他的时候,竟然直直撞进了他睁开的棕色眼瞳里。
      完了...
      一世英名尽毁于今朝...
      你要不要脸,捡尸体竟然见到闺蜜的弟弟头上?
      希筱已经想象出自己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不知羞耻的可怕画面了。
      她的手顿住停在了半空,身体想拉开些距离,奈何脑补的画面感太强,最后竟然僵在了原地。
      “筱筱?”安宁的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不可置信,却亲昵地叫着她的名字。
      希筱久违地听他叫了自己的名字,感动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现在应该解释一下。
      她可以的。
      一定可以解释清楚!
      “嗯...我、”希筱结巴起来,心里骂自己不争气关键时候竟然卡壳。一鼓作气既然失败,剩下的气势自然都烟消云散。又看安宁抬起手来,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脸。
      安宁拉住她的手似乎只是想坐起来,并不是要打她。
      但他没什么劲,使不上力,结果反而拉着没有防备的希筱摔到了他身上。
      因他躺在床上,四舍五入等于希筱摔到了床上。
      希筱整个人趴在安宁身上,一只手还被他抓着,另一只手急中生智地撑在他胸口。
      原以为会摸到一个软软的身体,最不济也该是一截胸骨。
      实在是没想到,最后摸到了一块硬硬的、胸肌...
      原来觉得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还没什么,但现在真的要多旖旎有多旖旎。要命。
      安宁另一只手伸过来,贴身轻轻搂住了希筱。
      希筱的脑子离家出走了。

      万籁俱静的深夜,在温暖的昏黄小夜光里,安宁的声音清晰可闻,落进希筱的耳朵里。
      他说:“筱筱,元旦快乐。”
      已经喝醉连自己身在何地都不知道的人,却能准确无误地叫出她的名字。
      那一刻,雪花飘飘洒洒。
      落进希筱心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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