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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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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就先这些。谢谢阿姨。”一个男生的声音温和回答道。
阿姨“哦”了一声应和,却没有走开,反而接着问:“现金还是微信?”
这个问题的答案等了很久才有人回答:“呃、微信。”
“鱼香肉丝、宫保鸡丁、水煮肉片、折耳根、呛炒青菜、白菜豆腐汤...”身后上了年纪的阿姨报了一串菜名,似乎是在加强记忆。
桌上的客人以为阿姨是在向他们确认。
这时一个甜美可爱的声音有礼貌地请求道:“阿姨,您能说普通话吗?我们听不明白。”
“我说的都是普通话嘛,你们是要点列(这)些菜撒,还要点别的不?你们四个人也吃不了好多,先都列些嘛,后头(之后)不够再加?”阿姨小声地咕哝了一句,用普通话反问道,又看他们四个年轻人不像能吃的人,所以在说话的最后好心地提醒他们一句。
“呃...”
希筱听着双方的对话无声地笑了笑,在重庆外面吃饭都是先结账的,那几个人应该是没有经历过,所以才愣住了吧。还好此间不是吃饭高峰,没多少人吃饭,不然阿姨哪有空闲来等他们反应思考。
而阿姨以为她说的是普通话,其实那不过是夹杂着发言和普通话发音的奇怪语言。只是不知道是本地人的自嘲、还是外地人取的名字,这种混合的语言后来有了一个固定的称呼,名叫“□□”。
她擦了擦嘴,本来准备离开的,不过吃饱了,心情也很好,所以她站起来走到身后不远的餐桌处,先是对着阿姨说了一句:“阿姨,你先等一下,他们没听清楚你说的。”
接着转头对着桌子上的三男一女用普通话重述了一遍阿姨刚才的问话。
四人恍然大悟,张大嘴异口同声“噢”了一声,然后才点头对着阿姨说道:“阿姨,我们就先点这些。谢谢阿姨,耽误您的时间了。也谢谢小姐姐帮忙。”最后对着希筱道谢。
阿姨听完已经含笑拿着点菜本走开了。
希筱摇摇头,没想到这些年轻人听不懂□□的程度比她想的还要高。不过、她最好奇的是:“哎、在台上和平时说话的声音差这么多啊?”她一脸震惊地感叹,只是随便帮的小忙,竟然还是之前见过一面的人。
显然这个见过是单方面的,因为对方也同样惊讶:“啊?”
“昨天晚上在九街的苏荷酒吧,不是你们四个在台上演唱吗?”希筱简单地回想了一下问道,当时她就在台下最外围的卡座上,台上灯光璀璨,亮得让人睁不开眼。音乐震耳欲聋,但只是倏忽间,台上单调播放的DJ换成了乐器调试的状态,眼前的四个人站到了受人瞩目的台上。
当时以为他们是驻台演出的本地乐队,现在看来原来只是刚到重庆的外地人。
“哦小姐姐说的是昨晚?那不算什么演唱了,我们只是忽然很想唱土屋安娜的‘玫瑰’,而酒吧的乐队刚到正要准备上台。我们就试着问了他们能不能让我们唱一首,然后他们同意了!重庆人也太好了吧,后来我们唱完了他们还邀请我们多呆一会儿,说要请我们吃饭。就冲重庆人的友善热情,我就永远喜欢重庆!”四人中唯一的女生,也是昨晚的主唱激动地滔滔不绝说着话。
希筱心里想,原来歌名叫玫瑰啊,她一直以为叫I NEED YOUR LOVE呢。因为高潮部分一直重复这句歌词,而这一句唱得又格外嘶哑低沉。
她礼貌笑了笑作为回应,和陌生的外地大学生游客说到这个程度差不多可以离开了,因为她其实并不喜欢摇滚,再找不到接下去的话。
听过这首歌是因为好友兼舍友安娜以前追剧的时候经常会放这首歌,似乎是主题曲什么的。
iPad里放着,安娜也跟着一起大声唱。
那故作大牌姿态的滑稽模样让她忍俊不禁,安娜是个天生的乐天派。而且她和这个主唱的名字一样,一个叫土屋安娜、一个叫安娜。还有更巧合的是,安娜追的番双女主都叫娜娜,只不过一个是娜娜、另一个是奈奈。
比起这首ROSE,希筱更能接受安娜土屋的另一首‘黑色眼泪’,不过仍然谈不上喜欢。
希筱措着辞:“昨晚大家都很喜欢,呃我是说台下的大家。应该是大成功了吧,祝贺你们。那我...”
“小姐姐你是本地人吧?我们正要吃饭,那你坐下来说话吧?”是刚刚那个和阿姨说话的男声。
希筱看过去,他看上去二十出头。穿着白色的T恤,亚麻色的头发打理得很好。说话间他已经从旁边的空桌上拉了一把椅子,放在他和女生中间。站起来的身型高挑,姿态大方,举手投足间带着自信和良好家教的礼貌。
她不得不仰起头直视他。
几秒后,她在他添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心里有点懊恼,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谢谢。”不是对他懊恼,而是对自己,她从来都不会拒绝别人。按照预想,她现在应该已经走在回家路上,而不是加入一群朝气蓬勃的大学生间努力寻找着话题。
女生见她坐了下来,兴奋地转过身问:“姐姐昨晚也在酒吧?对了,我叫梁微,小姐姐叫我微微就好。他叫安宁,陈星宇,孙鑫博。”叫梁微的女生指着坐她边上的男生依次介绍了一遍。
和安娜一个姓,希筱在心里默默道。“我叫希筱。”
小姐姐立刻变筱姐姐。
她和大家一一打招呼,不自在道,感觉自己是来面试的,眼前的四人是性格迥异的面试官。而她从来不喜欢面试。
“你有事吗?我看你刚刚是准备离开的样子。”那个打断她的话,叫安宁的男生关切地盯着她问。
“哦,没什么事。”希筱回道。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只是准备回家窝在沙发上晒着太阳,看看书、画画图之类。
“小姐姐你是本地人吧?重庆有什么好玩的推荐吗?好不容易请假出来玩,不好好玩一趟,还怎么回去。”
“筱姐姐你住附近吗?”
“你觉得我们昨天唱的怎么样?”
“你喜欢吗?”
“你是学生还是上班呀?”
...
希筱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到了她身上,只好逐一认真地回答:
“嗯,我是重庆人。你们准备呆几天?”
“周末加上请假两天,一共四天。”
“四天的话差不多了。喜欢自然风光的话,你们可以去朝天门和南山,南山那里地市高,可以俯瞰重庆的城市布局,还是晚上看夜景的最佳场所。喜欢历史的话,渣滓洞、湖广会馆、白公馆、歌乐山烈士陵园可以去。人文景观的话,我推荐慈云寺、磁器口、解放碑、美术馆、历史博物馆和三峡博物馆和歌剧院。或者你们更喜欢休闲的场所...九街你们已经去过了;每个区都有购物中心,那里面购物、餐饮、娱乐都有,你们可以在地图上搜索最近的。”还好之前安娜来重庆找她的时候,她好好做了攻略。因为说来惭愧,如同任何一个旅游城市的本地居民,刚刚所说的景点,她去过的都不超过一个数。但现在说起来,简直是信手拈来。托安娜的福。
不然她不敢想,如果她说‘我也不清楚’的话是会收获无语、还是鄙视。
“我住在附近,离我上班的地方很近,步行十分钟左右。”
“你们昨晚的演唱很震撼...”至于风格,从来不是她喜欢的。如果安娜在,她一定很喜欢。不过安娜,现在应该在自己的城市朝九晚五地上班吧。
说着话,还是刚刚的阿姨将热气腾腾的菜端来。
希筱吸了吸鼻子、闻了闻,是鱼香肉丝的味道。而折耳根作为他们点的凉菜,是最先上的菜。她还半开玩笑地问:“这个菜外地人很多吃不惯,你们可以接受吗?”
“勇于尝试嘛。就像香菜,有人讨厌,有人喜欢。对于这道菜的喜好,我们应该是一比一的概率打平。”梁微先动筷,夹了一口尝试。她嚼了嚼,随后放下筷子,打了个响指:“Bingo!对于我来说,好吃!你们尝尝。安宁,你先!”说着特别指了指白T恤的男生。
剩下三人都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嗯,确实是描述不出来的味道。很奇特。”男生也尝了尝,模棱两可地评论道。
梁微不满意地刨根问底:“那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看得出来她特别针对他,也许是喜欢吧。希筱打量着两人心想。
“反正不讨厌。”他淡淡笑着回。
“这可不行啊,安宁。你这样让我们很困扰啊,毕竟你可是要在这里久呆的人。”其他两个男生起哄道。
这下轮到希筱发懵了,不是说旅游的吗,怎么变成要久呆了?
安宁挑眉,伸手轻轻拍了拍两人肩膀,不耐烦地玩笑道:“你们烦不烦?只是一个菜而已,又不会影响生活。”
梁微这时凑近希筱朝她狡黠地眨眨眼,小声和她解释道:“他来读书,重庆大学、历史研究。我们来送他,主要是旅游。早就想来看看雾都了!”
希筱微微一笑,顿时想通了前因后果。
阿姨陆续把他们的菜端了上来。宫保鸡丁、时蔬、水煮肉片、豆腐汤...
这时安宁看向她,贴心地问她:“要和我们一起再吃点吗?”梁微在一旁热切地点头,其他两人也看着她,面带挽留。
希筱摇摇头,他们点的菜是她喜欢吃的、这家小饭店是她平时经常来的,但现在她是一点也吃不下了。
她再次站了起来,对着四人歉声道:“你们慢慢吃,我就先走了。希望你们在重庆玩好。”
梁微听完猛地站起来,像被主人无视倍受冷落的宠物狗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这么快就走了啊?还想和你再说会话呢。啊...”她说话的时候安宁拉了拉她的衣摆,示意她别再打扰她了。但梁微假装不知道,顿了顿,又雀跃起来:“对了,我们加个微信吧?微信聊天,行吗?”眼巴巴的眼神,捧着手机。
希筱被她打动了,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我扫你我扫你。”对方忙不迭地说。
希筱打开二维码,很快就加上了。
加上好友之后,梁微心满意足,然后很男孩气地大力拍了一把身旁安宁的肩,“愣着干嘛?手机拿出来扫码啊!”
被点名的安宁一脸不解地看着梁微,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也要加。
梁微转身看希筱,指着安宁说:“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虽然平时挺独立的,但如果有什么事,拜托拜托,还请多多帮忙。”一脸托孤的表情。
希筱强忍住笑意,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她转头去看安宁,浅笑道:“你有事可以找我,能帮的我肯定帮。”
被托孤的安宁一脸黑线。但希筱转身看他的时候,他还是拿出手机,主动道:“我加你。”
希筱点头,又摇摇头。
梁微是个有意思的女孩,而安宁看起来是很独立成熟的人。她相信他没事不会麻烦自己的。
加上好友以后,希筱独自离开。
临走前,梁微还特别让她路上小心。
送走希筱后,几个人才坐下吃饭。
梁微开始计划吃完饭以后去哪里参观游玩。
三人有说有笑,只有安宁心不在焉地敷衍。
刚刚加微信好友的时候,他觉得希筱的微信头像莫名眼熟。想了想,发现是他姐姐推给他的在重庆的好友。
出发前,他姐姐安娜把自己研究生时的同学的名片推给他。
原话是这样说的:“这是我在东大的时候的好朋友,你去了重庆,有问题可以找她。她是老土著了。就算没问题,你也要替我去看看她。喂,你听见没!别不当一回事!”
他听完当时有多反感她资本主义式的独裁,心里就有多抵触去联系她所谓的朋友。都说同类相吸,看看他姐这样,他能对她的朋友抱什么期待?
“知道了知道了。”
当时只想打发他姐,好让她放过自己不一直唠叨。回头就忘了这码事。
至于微信名片,他只看了一眼,从来没动过要加那个人、甚至是去看她的心思。他可不是没事找事的人。
希筱走了以后,他又打开和他姐的聊天框确认,然后发现不仅那人和希筱的头像相同,就连昵称都一模一样。
希筱竟然就是她姐的朋友!怎么会这么巧?
而且,她和她姐看起来就不是一类人,不知道她们在一起的共同话题都是什么。
事情有点意思了。
他似笑非笑地关了手机,就听见梁微的声音。
“那我们下午就去解放碑吧?安宁那个博物馆之类的你以后自己去看吧,反正你还要呆两三年呢。听说黄花园附近有一个咖啡馆气氛超级好,我想去。晚上就去洪崖洞吃火锅,呃……不知道吃完再去南山看夜景来得及吗?”
安宁点头,无所谓地同意:“行,就按你的意思来吧。”
梁微欢呼一声:“耶~”随即埋头吃饭。
他们接下来几天的安排是这样的:
下午去解放碑,打卡黄花园的书咖。接着去解放碑逛逛,步行到洪崖洞,找一家洞穴饭店吃火锅。最后去坐长江索道,在缆车上欣赏洪崖洞和长江大桥的夜景。
第二天早上去川美看涂鸦,中午吃饭后去南屏打卡魔幻书店,接着去步行街逛吃逛喝,最后去南山上看夜景。
第三天早上去磁器口欣赏古镇,下午去剧院看演出,最后去朝天门看码头。
第四天租车去周边地区秋游,下午去租车公司还车,然后梁微三人坐高铁回家。
几人对梁微的计划表示默认。
不得不说女生在这方面真的井井有条,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晚上回了宾馆,梁微和希筱聊天。
希筱齐肩头发,标志的重庆皮肤光滑白皙,说起话来温声细语。梁微觉得她是标准的清新型美女,可心里又在御姐的标签上游移不定。
人漂亮,心又好,反正自己很喜欢她。
另一边,安宁也给希筱发了消息。
他的内容就比较简单,为了她今天在饭店的帮忙、推荐去玩的地方、还有包容梁微得寸进尺的小任性…诸如此类。
对方自然也回得风轻云淡,让他不用在意,也不要客气,好好玩。夸张的是她还说她很喜欢梁微,夸她漂亮可爱、乐观开朗、唱歌还好听。
她说得很认真。
而他不置可否。梁微可爱?漂亮?和他姐差不多的性格。唱歌好听?这也就勉强过得去。
但他没有多说,客气地以一句晚安早睡结束了对话。
梁微想她喜欢希筱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她一直都渴望有一个温柔体贴的姐姐,她会帮她做发型,给她约会穿什么样的裙子建议;周末两个人一起在客厅上看肥皂剧,对剧里帅气的男明星犯花痴、对其中的情节评论吐槽;穿她喜欢的裙子或者是衣服,两个人互相交换。
可惜她是独生女,而她周围的人和自己性格都太过相似,就连男生都把她当成哥们儿处。
而在这个热情似火的城市,她遇到了希筱。
她想说不定她会和希筱成为好朋友,甚至有一天她会定居这个城市。
有好朋友,还有折耳根。
第二天下午在朝天门,安宁给她拍了照片:她倚着栏杆,背后是静静流淌的长江水和长江大桥。
她觉得这就是重庆。
她把照片发给了希筱,照片里的自己笑得很开心,景色也很美。
希筱隔了一会儿回了她消息。
没有秒回,但也没有隔太久。
今天是周一,晚上七点多,不知道她的工作是什么,她也许还没下班。她诚恳地夸:照片拍得很棒。
她喜欢这种真诚的交往。
消息又发了过来:“你们现在要坐游轮吗?
“现在就准备去了。”梁微快速打字回答。
宽阔的江面上,平稳地航行着三层高的豪华参观游轮,不远处的码头上停靠着一艘同样高大的船,很多人在那里排着长队。她确实是很想试试的。
“嗯。排队的人肯定很多吧?”这次的消息隔了更久才发过来。
梁微已经在人群里排着队了,人确实比她想的、看到的都要多。“嗯,我们正在排队!我想应该很快吧。”她想,连信号都变差了。
“好。如果快上船了和我说一声。”
“嗯嗯。”梁微又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心里暗想她还挺关心他们坐游轮这件事的。
手机没有新信息发来,梁微开始无聊地打量起身边的人。眼见周围的人手里都拿着纸质船票,她心里略微有点打鼓,如果今晚坐不成明天就没有机会了。但又听到里面也能买票后心才如释重负。
队伍一点一点前进着,二十分钟以后,他们终于走进了码头的大船里。
正要准备买票,却见一个熟悉的人影走近。
那是、竟然是——希筱?
她头戴薄款虎头帽,穿着浅黄色的针织衫,里面是白色的蕾丝衬衫,搭配深蓝色牛仔裤和帆布鞋,手里还拿着一件夹克外套。和那天下午看到的样子很不一样。
希筱将手里拿的外套递给梁微,“诺,江上风大,你穿这么少肯定受不了,别感冒了。”
梁微不敢置信地接过外套,咬了咬唇,哽咽地问道:“你是来专门给我送外套的吗?”
希筱看着她快哭了的模样失笑道:“不是。我是来尽地主之谊,带你们坐游轮,顺便给你送外套的。”说完她又用悄悄话的语调对着她小声顽皮地补充了一句:“其实这个游轮,我也没坐过。”
说着她不等梁微说话,走上前用重庆话和码头的工作人员交流。
梁微在原地表情又是哭又是笑,一瞬间换了好几个表情。她确定她一定能和希筱成为好朋友。
安宁低头看着鞋尖,握紧了手机,纠结着要不要问问安娜是不是知道了。
其他两人也没闲着,互相交换着眼神:
“这个小姐姐人真不错哈?”
“不错不错,又漂亮又温柔...”
最终安宁还是决定暂时先不问了,不然安娜肯定又要问个没完。他回过神,才发现他们四人站在原地各有所思,而希筱已经拿着五张船票回来了。
安宁盯着她,等待她说一句“原来你是安娜的弟弟呀?我和她聊天她刚刚告诉我。”然后大家用不可思议的表情看他们俩。
可希筱什么也没说,她把票分给大家,然后跟着一起排队等待上船。
他等了又等,等到上船了,仍然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没说话,听他们寒暄。
“你吃了吗?”
“吃了。”
“你是刚下班就赶过来的吗?”
“不是,我是从家里过来的。”
“你是做什么的呀,下班这么早?”
“在高中当美术老师,一个星期十节课,平时也在校外兼职做培训老师。”
“哦...真厉害呀,而且应该很轻松吧。”
他姐在东大不就是上的美术学院吗。
当年日本留学热,她也脑子发热地申请了东京大学的研究生,三年自费,靠着兼职硬是熬了两年后回国。爸妈问她怎么提前回来了,她说剩下就是写论文。反正在哪里写都一样,就回来了。
谁想到他本就大大咧咧的姐姐去了一趟日本,回国变得更加、像个男人了。
虽然后来也按照爸妈的意愿在家乡上班,可结婚的事怕是遥遥无期,为此爸妈没少说她。他们说她,她回头就和他吐苦水。他知道自己迟早也会经历这样的事,所以申请了保送重庆大学历史研究的专业。
终于,离得远远的。
没想到离家前最后一天,还是让他姐找到了机会。从她在东京三年的芝麻小事,最后竟然说到了希筱身上。
“我们当时是同校同一专业的学生,每天除了上课就是作业和兼职。后来搬家,我们住到一起,变成了舍友。”
“我和她是性格不同的人。就说电影,我喜欢看言情,她喜欢看动作。我喜欢吃甜的,她喜欢吃辣。但我们并不是没有共同点。”
“我和她都挺喜欢看恐怖电影的。”
“她对画画,比我喜欢得多。所以后来回国,我进机关,她进学校。”
“哎,两个月没有见了。打个视频看看她在干什么。”
游轮在长江里航行了半个小时。
实话实说,白天的重庆确实是高温酷热。明明已经快九月的天气了。而晚上在江上,迎面吹着江风,让人感受到丝丝凉意。
梁微穿得少,还真不一定挨得住。还好希筱好心给她送来了外套。
一想到这个,她就心里暖暖的。一直拉着希筱问东问西,还让安宁给她们拍了很多合照。
拍完照片,梁微拉着希筱看成片,背景和打光都很合适。
希筱点着头,忍不住赞叹地问:“刚刚在朝天门的照片也是安宁拍的吗?拍得很好呀。简直可以称作是大片了。”
梁微咯咯地笑,笑够了,才回答道:“是啊,好看的照片都是他拍的。虽然不是专业的,但他自学了两年摄影。还不错吧?”
希筱竖起大拇指,只有一句话表达心中的想法,用中文说是:厉害;日语是:すごい。
游轮往回开的时候,洪崖洞的十层建筑在身后灯火通明,他们打开前置,一起拍了一张合照。顺序是梁微、希筱、安宁、陈星宇,孙鑫博。
八点半,船靠了岸。
大家和人群一起走向出口,依次下船。
梁微意犹未尽,仍然沉浸在游轮上光风霁月的夜景中。
希筱在前面开口问:“附近有一个体育场,里面可以打乒乓球、台球、羽毛球和篮球,你们想去运动一下吗?”
她看起来对这附近很熟,不愧是土著。而听上去是提议,她的眼睛亮闪闪的,明显是夹带私货。
但大家玩得很开心,对于运动热烈附和,没人说破。
希筱开始熟稔地带着大家走街串巷。
唯有梁微不甘寂寞,替所有人问出心中的问题。“筱筱你对这里很熟吗?”
“如果是其他地方,我可能不太熟。但这里也算繁华的地段,以前我也经常和朋友一起来玩的。所以认得一些路。”希筱回忆起往事来,显得很健谈。
“那你们也经常去体育馆做运动吗?”梁微搂着她的手臂,歪着头契而不舍地问。
“嗯。不管是羽毛球、乒乓球,还是台球...”
“都很厉害?”梁微抢着话激动地问。
希筱一脸惨痛地回忆:“嗯...都被朋友完败...她是国家级二级运动员,而我完全不是她的对手。”她只不过是一个执画笔的柔弱书生。
梁微忍不住一只手捂住嘴惊呼道:“哇噢!好厉害。”
“是啊,确实很厉害。她现在就在体育场里做教练,待会要是看见她,我介绍给你们认识。”希筱微微笑着附和道。
“好啊好啊。”梁微拍着手,期待地能与那位国家级的教练认识。
不幸的是,那天晚上她的朋友恰好带团去参加比赛了。
不幸是他们,幸运是希筱。
如果朋友在的话,一定会把自己当年输的窘状当成笑话说出来给他们听。
因为朋友实在是太强了。
而当年和朋友打球根本不是娱乐,而是竞赛了。因为朋友一上场,便不自觉地绷紧精神,全力对战。
希筱也理解那是她的体育精神。
只是当时,自己真的输得太惨了。她连一点胜的机会也没有。
乒乓球她从来连朋友的发球都接不住,只有羽毛球能勉强接两个。
一次她不吸取教训的又和朋友打乒乓球,结果那天晚上朋友大杀特杀,她仍然没有接住对方发过来的球。甚至,还捱了不同程度的几下,最严重的一次在额头、一次在手臂,还有一次在脑门。
如果要用一个词形容那天的自己,那么那个最合适的词应该是灰头土脸。
之后极少和朋友打球,即使要打,也是台球。
因为她痛定思痛,转到一个朋友完全陌生的领域苦心钻研,最后获得了集大成成就,那就是——台球。
几个人到了体育场内,里面还有运动员在训练。
他们找了一个场地,里面可以打乒乓球和台球。
梁微跃跃欲试,想打双打。
尽管有着不堪回首的往事,希筱也没有提出异议。她不想让梁微感到失望,轻声说:“我都行,不过我乒乓球打得不好。”她说完话,听到脑海中的朋友云淡风轻地反驳她:“不是不好,是毫无可看性。”
“没事没事,我打得也不好。他们打得好,能带飞我们就行。”梁微说着,小跑到放纸箱的桌边挑选乒乓球和乒乓球拍。
陈星宇提议道:“我去旁边打会台球,你们谁玩累了再换我上。”说着朝台球桌走过去,只剩下安宁和孙鑫博两个人在原地。
最后分了两组,安宁和希筱、梁微和孙鑫博。
三个人都各自挑选顺手的球拍,梁微已经选好站在乒乓球台前等待了。
“我不怎么会打,我们队的荣辱就靠你了哈。”希筱的如意算盘是,事先给对方打预防针,回头输了,他就没有怪她的立场。
而安宁从容道:“大家都随便玩玩的,你不用想太多。”
希筱点头,那就好那就好。谁让时光已逝,而她阴影尤在。
梁微先发了球。
希筱在对角线的位置。
第一个球,接住了。
接住了。
竟然接住了。
那瞬间的满足感甚至甚于两年前收到东大的录取通知。
希筱发现自己以前错得离谱。她悟了。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为什么以前的她要和专业人士打球?
还坚持不懈,屡败屡战?
原来这才是和正确的人打球的乐趣。
一个回合下来,你来我往打了十几个球。
停下来捡球的空隙,对方的孙鑫博称赞道:“打得很好啊。”
梁微正在喝水,她拧上瓶盖,小鸡啄米式点头崇拜地说;“是啊是啊,筱筱骗人,明明打得比我好,还说自己不会。”
希筱只能尬笑着接受他们的夸奖。
还是那句话,她阴影尤在,一上乒乓球台,就感受到了当初被朋友完虐支配的恐惧。
安宁跟着问:“平时经常打?”
“没...上一次打是好几年前了。”她记得很清楚,是大三的时候,她最后一次和朋友打。她看了很多国超和张继科打球的比赛,一遍遍研究他们的发球动作和接球姿态,但还是没有悬念地没接住球。
就是从那天起,她决定开始打台球,并不再和朋友打乒乓。
之后,她毕业,朋友也转而成为了教练。
她们俩再没有杀过球。
对她而言就是相安无事,世界太平。
安宁点头,也真诚地夸起她来:“那确实很好了,是你谦虚了。”
希筱没有矫情,很开心地接受了对方的夸奖。
不过刚刚好几个擦着桌角飞出去的球都被安宁有惊无险地接住,所以要说厉害还是他厉害。
她笑逐颜开地和他们礼尚往来:“你打得很好啊,我知道你和他是在让着我和微微。”她手指对面的孙鑫博,接着提议道:“在打一场,你们男生就单独玩吧?”
孙鑫博耸耸肩,摊手装傻说道:“大家在一起玩得开心就好了,说什么让不让的,没有那回事。”
“那就来吧!这一次,我们换一下,我和安宁一组。”梁微拿起自己的拍子,走到安宁边上。
而希筱见状也走到对面的孙鑫博边上。
这一次她和梁微仍然是对角线的位置,只是上一次男生打过来的球接的是孙鑫博的,而现在变成了安宁。
每个人打球呈现出的性格都是不一样的。
在打乒乓球的姿态上,梁微是防守,孙鑫博是近攻,而安宁擅长拉长战线打持久战。
希筱很头疼那种很凌厉的扣球,而换了位置后,她的问题迎刃而解了。
但她还是隐隐觉得安宁保留了自己的真实水平和打球的风格。
不过她玩得确实很开心。
第二局结束以后,梁微和希筱下场,安宁把边上玩台球的陈星宇叫过来,让他和孙鑫博打。
陈星宇听到安宁喊他,放下台球杆,含笑走过来,道:“到我了?好久没和你打了,这次看看咱们谁有进步。”
孙鑫博摸了摸鼻子,淡定道:“好啊,来吧!”
气氛好像被点燃,场下的两个人看得目不转睛,安宁也面带微笑平静地看着球台。
不知不觉就玩了一个小时,几个人都玩得酣畅淋漓。
希筱看了看时间,在马路边和他们告别。
安宁不放心她一个人晚上回家,准备送她回家。
但他没说出口,梁微已经率先抢着说道:“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其他的人也点头表示。
希筱捂住嘴好笑道:“我坐轻轨回去,很安全的。不用特意送,你们应该还要去别的地方逛逛吧,明天就要回去了?”
“我们今天已经逛了很多地方,现在也差不多准备回去洗洗睡了。你坐几号线?我也想坐轻轨回去,说不定我们同路!”梁微裹紧身上的外套,笑嘻嘻道。
“3号线,嘉州路下。”希筱默了默,最后无奈道。梁微有点牛皮糖的味道。而这块牛皮糖,似乎黏上她了。她看她似乎在发抖,把帽子摘下来,递给她:“你是不是还觉得冷?去找车站吧,车站里暖。”
梁微看着她有些犹豫。
“我不冷,你戴吧。”希筱递得更近,一只手随意地梳理着被帽子压扁的头发。
梁微这才接过帽子戴上。
暖暖的,还留有希筱的体温。
他们的宾馆在观音桥,希筱先下车。
梁微跟着下车,其他三人没办法也跟着下了车。
她把外套和帽子脱下还给希筱,希筱伸手拦住她,“你穿着吧,不然下车会冷。喜欢的话就当我送给你的,不喜欢的话...”她伸出手支在下巴上想了想,“不喜欢的话...你们是下午几点的车票?我来送送你们,到时候你再还给我。”
梁微抱紧了衣帽,像是担心有人抢走一样:“我喜欢!我一定会好好爱护保管的!”
其他人看见她像护食母鸡的动作,都好笑地笑起来。
“明天下午六点。”安宁应道。
希筱点点头,催促他们上车,不然就得等下一列车了。
几个人怀着充满感激和快乐的复杂心情上了车,梁微落在最后。
她依依不舍,鼓起勇气伸出手去抱住了希筱,又很快放开跳上了车。
希筱对着她挥手,“明天见。”
她抱住她的时候对着她说:“期待下次再见。”不是明天,而是不可知的下次。因为回去以后,再见就难了。
而希筱回:明天见。好像在说,她也期待再见她。
而下次,就是明天。
这么一想,心情变得轻快起来。
车门紧紧地关上,她对着车外的希筱挥了挥手,在列车不断加速的向前开去的时候一直盯着她原地的身影看,直到再也看不见。
“喂,看够了吗?就认识几天的人,你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安宁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打趣道。
梁微还泛着涟漪、冒着难过气泡的心情闻言就被破坏了,她恶狠狠瞪了两眼身旁两个正在憋笑的人。随后毫不温柔地、干净利落地给了安宁一个脑瓜崩,又给了他一个白眼:“女孩子之间的友情你懂什么,臭、直、男!”
女孩子的友情他确实不懂,不过他怎么就成了直男了?安宁在心里为自己暗暗辩解。
梁微和希筱的感情他不懂,但他们四个人之间的关系他是很珍惜的。
初中同学、加高中同学,一共六年,那是人生中最纯粹快乐的一大时光。后来即使在不同的大学、学习不同的专业,每年他们还是会抽出几天来见面、玩耍和打趣。
虽然大家都成长了,但那种稳定坚固的感觉让他很安心。
唯一的例外是大三大四期间两年,他们没有见面,也没有沟通聊天。因为他停课去服了两年兵役,直到七月份才从军营里回来。
而等他回来,他们已经毕业工作,他姐去了日本。
之后他去学校继续学习,期间四个人还组了乐队,什么歌都唱,只要大家在一起开心就好。梁微主唱,他弹贝斯,陈星宇弹吉他,而孙鑫博是鼓手。
希筱星期二只有一节课,在下午四点。4:45下课的话,收拾一下东西。她想,直接去高铁站比较合适。
结果第二天下午一点的时候,梁微给她发了消息。
本以为是她的旅游tips分享,没想到梁微的信息滴滴答答,手机不停地震动:安宁食物中毒了,现在在医院。/医生刚给他洗胃/好像很严重的样子,怎么办/我们现在在病房看他/他说没事了,让我们不要担心,可他的脸好白,我觉得这不是没事的样子/我不想他分心,所以悄悄地给你发消息/你也不用担心,既然医生说了没事,那肯定是没事的/我们会呆在医院再看看,之后有什么我也会发消息通知你的/你好好上课
希筱可以想见她现在一定很慌张,也很担心自己的朋友,从她发的乱七八糟的消息就可以看出来。
虽然梁微也说了医生说了安宁没事,但既然自己已经知道了,自己也没有什么事,希筱就决定去医院看看安宁。
简单收拾了一下,她锁上门,在楼下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束向日葵和一篮水果,打了辆车去医院。
她觉得安宁的情况并没有梁微描述得那么危急,之所以打车还是因为不想抱着束花和水果去挤地铁。
总之,十分钟以后,她就在那家医院楼下了。
一般说来,安宁的身体很强壮,他每年去医院包括探病的次数不会超过一;更何况他还去服了两年兵役,身体比以往更健康。而现在,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而且还不是肝肠医院的医院。
两个小时前,他经历了惨绝人寰的洗胃。医生和护士拿来一根管子,让他像吸气一样吸进去。可管子太粗,他吸得又费劲又难受。试了好几次以后,终于成功了。护士让他侧着身子,头朝外,可他浑身没有劲,仅仅是翻身这个简单的动作也做不到。最后是护士和医生帮忙,一起完成的。
他觉得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久到他把有记忆以来的事都回想了一遍。电动洗胃机器在他的喉咙里抽出来又塞进去,让他觉得很恶心。
等洗完胃,心里还很难受,但生理上的痛楚感少了些。他猛然觉得一场食物中毒让他变得敏感起来,他以前可是不怕疼的人。
但浑身力竭,他放松下来,最后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醒来,看到朋友们都还在。
他发现自己身在一个双人床位的病房,而抬眼望去,身边的床位上空空如也,眼前的好友满脸疲惫。
昨晚几人分手回去之后,他们在楼下吃了一个看起来很好吃的烧烤。因为排队等候的人很多。他们便拿了几个串,一边聊天一边等烤好了吃。
不能说自己中毒是因为那个烧烤,因为四个人都吃了却只有他出事。但为什么中毒他也不清楚。
回到宾馆,已经十一点了。他洗漱完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心里准备问安娜的事自然也没有问成。
到了半夜,他惊醒过来,因为忽然感到胃一阵绞痛。他缩在床上,等着一阵接一阵的疼痛过去。本以为捱一捱就过去了,没想到那痛愈演愈烈,最后他不得不叫醒旁边床上睡熟的两人送他去医院。
他们很快送他去了附近的医院,就连隔壁房间的梁微也被他们叫了起来。
手指他动了动,边坐起来边试着说句话,声音却嘶哑难听。
旁边的梁微立刻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另外两人扶着他坐起靠在床头。
他接过水杯,喝了两口润了润喉咙。喝完觉得好多了才开口问:“现在几点了?”
“下午一点半,你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需要叫医生来看看吗?”梁微立刻接过他手里的水杯,不像平时一样大喇叭,轻声问道。
原来这就是病号的待遇。
安宁摇了摇头,看着他们三人说:“我现在好多了,你们不用在这里陪我了。回酒店收拾一下行李,然后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差不多就去车站了吧。”
“可是...”梁微俯身凑过去关切地看他,不放心道。心想他现在这样的情况,还是需要人照看的。她可以和公司再多请几天,留下来照顾他。
“咚咚。”门口想起了敲门声。
男生以为是保洁,梁微以为是护士查房。
“请进。”大家抬头看去门口,发现来人是、希筱。
她似乎是穿着准备去学校的装扮:一身米色长风衣,里面是白色连衣裙。
能联系她的人一个在床上躺着,一个在旁边站着。大家立刻明白了过来希筱在这里的原因,都心照不宣地扭头去看梁微。
“听说你在医院,没事吧?”希筱也用比平时更轻柔的声音问候半躺着的安宁。
安宁带着歉意勉强回答:“我没事,麻烦你来一趟。”
梁微接过她手里的花篮,将它摆放在病床的床头,又局促地腾了一个位置出来让她坐。
希筱呼出一口气,故作轻松地笑道:“希望你真的没事。不然你这些朋友以后都不会愿意再来这里了。”说着她靠着梁微坐了下来,偏头看她,发现她眼里藏着担忧,双目充血,眼下隐隐浮现出青色眼圈。
昨晚一定是个很难捱的夜晚,希筱想着打量起周围,发现病床里除了好几个人以外什么也没有。她叹了口气,安慰着半命令他们道:“我刚刚在外面听他说你们该去车站了?快回去收拾吧,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还要上班呢。”顿了顿,她继续说:“至于你们的朋友,现在由我来照看他,你们不用担心。”觉得自己比以前更爱多管别人闲事了。如果安娜在这里,她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嘲笑说教自己的机会。
若是平时,他们一定不会相信这个萍水相逢的人说的话。但经过这两天的相处,让几个人都在心里接受了这个人、并且对她所做的建议做出了相当平静地听之任之。他们不禁怀疑自己是被梁微潜移默化的感染喜欢上了眼前这个稳重成熟的当地人。
两个男生默契地同时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和安宁说话。
梁微心里还有一点犹豫,但她在这样的情况下也能分辨出来什么是最好的决定。所以过了一会儿,她也站了起来,先是嘱咐交代安宁要好好修养,以后还是不要在外面吃东西了。颇有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畏怯心理。接着就是对希筱依依不舍地说她回去以后会给她寄明信片和吃的,让她和自己多聊天。因为希筱朝病床上的安宁说道:“我下午下课后,再来看你。你需要什么,和你的朋友说清楚,回头他们整理好我下午帮你带过来。”最后扭头对他们说:“这样的话,我可能不能去送你们了。”
只有安宁惊诧地看着众人,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简单地就被卖了。又不可思议地看看希筱,他姐的朋友真是出人意料的让人有安全感啊,而且还是在对方和他们完全不熟的情况下。
“我的手机在哪?”安宁终于想起自己忐忑不安的原因了,醒来这么久,他还没看见自己的手机。只希望昨晚他记得带着手机。
“在这里。”陈星宇从裤兜里掏出他的手机,递过去给他,一边有些好奇地问:“你都这样了还有心情玩手机?”
听得安宁一阵无语,他哭笑不得地回答:“我看时间啊。这里连个钟表也没有。”
“噢噢,是我浅薄了。”陈星宇也觉得有些尴尬,讪讪地说道。
“你再睡一会儿吧。我现在和微微他们去酒店拿上你的东西,然后待会给你送来。”希筱转身和大家离开,却在门口站定,扭过身体双目注视着安宁:“如果你有感到哪里不舒服的地方,不要逞强,叫医生来看看。”
说完看到安宁点头表示才转身离开了。
他们一走,房间里瞬间静得出奇,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他看了一眼手机:2:05。
并不是忽悠陈星宇,看着手机,视线模糊,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把手机放到床头,躺在床上,睁眼盯着天花板。
没过一会儿,睡意渐渐袭来,安宁又睡了过去。
他一觉睡到六点才醒过来,之所以知道得那么清楚是因为医院附近似乎有一个钟楼,而刚刚洪亮的钟声、不疾不徐地被敲响了六次。
睡了一觉觉得精神好多了,思绪一片清明,病床内一片昏暗,他心里还能想:记得昨天七点的时候天还是亮的,能看见黄昏和绚丽的晚霞;重庆竟然还有钟楼这么古早的东西,而他的城市早在改革开放时就已经没有钟楼的踪影了;这个时间点梁微他们应该已经上了车等待发车回去了...
乱七八糟地想着,他摸到床头的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他们的消息。但除了手机,他还摸到了其他的东西。
抬头看去,比记忆中高中的课桌还小一码的床头柜上放了一个洗漱包、一个保温杯,还有一个看起来崭新的保温饭盒。
洗漱包是他的,所以他不怀疑是别的家属探望放错了,而且这间病房里只有他一个病人。他半惊半疑地打开手机,除了梁微他们发来的消息以外,希筱也发了两条信息。
他打开对话框,她说:
“我做了点清淡的蔬菜粥,保温在饭盒里,保温杯里是红枣枸杞炖的鸡汤,你醒了以后饿了可以吃点。”
“另外你的手机我帮你调静音了,希望不会耽误其他人联系你。你好好休息,回头我再来看你”
怪不得他一觉睡了四个小时。
安宁在床上躺得身体都没劲了,他慢慢坐起,想到洗手间洗漱一下,然后发现希筱为他做的还不止这些:她把窗帘拉上了,开了半扇窗户透气,门是关着的,隔离了外面来来往往的医护和家属的脚步声。
他走到窗前,拉开合上的窗帘,外面的光线立刻进到房间里,但也只是稍微明亮了一些,天色快暗了。
外面是错落的高楼,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洗手间。病房很整洁,厕所也很干净,唯一让人不舒服的是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消毒水的味道和压抑的感觉。
安宁凝视着镜子里的人,身上是松松垮垮的蓝色病号服,他的脸色在灯光昏暗的厕所里看起来像是苍白、又好像是暗黄。不管怎么看,都不是他熟识的自己。
他打开水龙头,搓了搓手,又往脸上泼了把凉水。
他觉得自己清醒了。
想擦干手,狭小的厕所里什么也没有。忘了这是在医院。他只能在洗手池里甩了甩,把手上大部分的水珠甩掉,然后走出厕所。
双人病房里仍然只有他一个病人,而那单人的病床他已经躺了几乎一天了,实在不想接着躺回去。他打开洗漱包,里面有他的洗漱用品和一套换洗衣物。简单看了看,最后拉上拉链,走出病房准备熟悉一下病房周围的环境,顺便试着找找看,有没有能坐下吃饭的地方。他已经一天没吃过东西了,而今天早上的洗胃早已将他昨天吃的东西都清理了一遍。这么想着,肚子也咕咕地叫了起来。
但他没有走远,因为希筱从电梯里走了出来,手上还拎着保温饭盒和保温杯。
安宁相信,假如梁微他们给他请一个看护,也不能做得比希筱更细致用心了。
他抬手对着电梯口挥了挥,希筱也看见了他。
她略惊讶地睁大了眼,随后也浅浅地笑了笑,朝他走过来。
他迎上前去,想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希筱将手里的保温杯分给他,偏头含笑道:“醒了?休息得好吗?”
安宁带着歉疚感点头,惭愧地说:“这几天麻烦你了,你不用特意来的。我已经觉得好多了。”
希筱笑道:“不麻烦。你要是在市医院或者是其他更远的地方,我肯定不会来。我这个人最怕麻烦了。对了,看你刚刚是要去别的地方?”
“总之,很感谢你所做的这些。我刚刚是想找个地方吃饭。”安宁答道。
希筱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轻快地说:“哦吃饭吗?出门直走左转,那里有一个小亭子,你要想接热水的话也在那儿。”她说着停住脚,接着拐了个弯,往她所说的小亭子方向走去,“我带你去?”
安宁沉默地点点头,跟了上去。
两人很快就走到休息间,那里放置了四五张小圆桌,每个圆桌配两到三把椅子。此刻亭子里空无一人,他们选了角落的位置坐下。
希筱坐下后头望着窗外。
安宁打开保温杯,里面是山药排骨和小米粥,没想到她又新做了一份。他默了默,在开始吃以前,再次感谢她:“刚刚那一份我还没吃呢,你真的不用这么客气,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让我心里觉得很过意不去。”
“没事啊,你晚上饿了可以当夜宵。附近的饭店吃的都太油腻了,你刚刚洗胃,还是吃清淡点。至于你说的麻烦,回头好了请我吃饭就行。”她说着扭过头笑眯眯地看他催促道:“快趁热吃吧!你肯定饿了。”
安宁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也不再争辩,开始埋头吃起来。而希筱见他的动作也不再说话,转头继续看着窗外。
大概过了十分钟,安宁把饭盒和保温杯里的食物一扫而空,还不小心打了一个不很响亮的饱嗝。他尴尬地收起餐具,希筱这才转回头来问他,“还行吗?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做的。不过我对做饭还是很有自信的。”
安宁认真地回答:“很好吃。”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比他妈做得好吃,至于安娜,她姐的手艺简直是不堪入目。他将餐盒推到一边,继续说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希筱看起来有点惊讶:“嗯?你说。”
“只是你这样,还是重庆人都像你这么热心肠?”安宁端详着希筱,问出自己一直很好奇的问题。
好像在认识之后,就一直在受她的关照。安宁感觉很奇妙,安娜出国变成了爷们儿,而自己在异地却变成了一个娘们。
他们俩是不是弄反了?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希筱愣了一下,其实她也在心里问过自己这个问题。是因为自己真的毫无长进,还是因为眼前的人有点吸引她?这么想着,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干笑一声,掩饰道:“哈哈,作为一个重庆人我可以告诉你,大多数的本地人都很善良好客。不过我仍算是一个例外,因为我这个人对于需要帮助的人总是格外的、嗯怎么说呢?说好听点是乐善好施,难听一点就是喜欢多管闲事。”这是安娜评价她的原话。
安宁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听完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起来你们学校已经开学了还是下个星期开学?”希筱没有继续接话,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这个星期,准确地说就是明天。”
“噢...医生说你没什么问题了,但他建议最好还是留院观察一天。所以明天开学的话,你可能需要和班主任请个假。学校官网应该能找到班主任的联系方式,你可以找找,和班主任解释一下。”希筱沉吟道。
安宁觉得自己已经好了,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睡一觉肯定就没事了。本来准备明天早上就退院去学校,不过希筱既然这么说了,他礼貌地不愿反驳她,就皱着眉头点点头道:“嗯我知道了。还有,明天、你就别来了,我可以去外面吃饭的。”
“嘘!”希筱食指放到嘴巴,不容置疑地作出一个噤声的动作,“送佛送到西。回头你又吃坏了不是白让我忙活了吗。明天我肯定会来,等你去学校了再说。学校的伙食还是可以安心吃的。”这个时候,他好像看到她身上有一部分和独裁的安娜重合起来,只不过安娜是强硬的,而希筱的方式更温和。
他收起盒盒,和希筱随意聊着天。希筱一直呆到八点半才离开。
第二天,她中午来了一次。
下午的时候,他觉得完全好了,就去办了退院手续,然后回宾馆收拾行李准备去学校。不过在去学校以前,他约了希筱在附近一家星巴克见面。
希筱原来不想点喝的的,除了温暖舒适的环境和免费登陆的Wi-Fi,星巴克对她毫无吸引力。希筱不喜欢的东西太多了,她觉得自己有时候是个怪人。一个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的人。
但在柔软的沙发椅上坐下后,她很快改变了主意,不仅点了一杯摩卡、另外还有一个三明治。这就是她的晚餐,回家之后不想做饭了。她在心里暗暗想道。
安宁只点了一杯热饮,除此之外就没了。这对于一个刚洗胃的人来说是一个很明智的选择。
两人在等待的时候,安宁递过去一个空白信封。
希筱云里雾里地接过一看,里面是几张百元纸币,看完她有些不解地抬头看安宁。
“这个是那晚游轮的门票,当时是你付的钱。”安宁解释道。
“这个是我请你们的呀。”
“收下吧,你已经带我们游玩了,怎么能让你在破费。不然我们都会过意不去的。”安宁坚持道。
希筱用手推了推信封,“你住院花了不少钱,这个钱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我给你一个提示吧:你觉得为什么和我同年的梁微他们都毕业工作了,而我才大学毕业?”安宁故作神秘地向她抛出一个问题。
希筱没有吭声,真的默默地思考起来:“因为生病休学了?”
被‘生病’两个字打击得无话可说。安宁觉得自己像个小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无奈地笑了笑,“说对了一半,休学是因为去服、兵、役了。”
“噢!”希筱恍然点头。
安宁抬头看了她一眼,再次将信封推过去,“所以这钱你收着吧,我退、伍、国、家给了足够的退伍费。而且这钱,不是我一个人给的。”
希筱这才答应收下。
服务员这时呼叫起他们的号码牌,安宁看了一眼小票上的号码,站起身到柜台取了他们点的东西再折回去坐下。
将希筱点的摩卡和三明治放到她的面前,顿了顿,道:“今天要去学校了,等周末空了再请你吃饭吧。你有什么想吃的,不要客气,到时候一起去行吗?”
希筱捧起摩卡喝了一口,闻言眉眼笑弯成月牙状,“我开玩笑的,你怎么还认真了?刚开学肯定很多事情要忙,请吃饭的事你不用放心上。”
安宁安静了一会儿,心想这段时间确实让她费心了,不管怎么说还是应该感谢她一下的。
不过她说是开玩笑的,也许是因为和对象有约会吧。
那自己这几天是不是耽误她和对象相处了?
他想了想,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表达。
想起他姐恶狠狠地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替自己去看看这个好朋友的表情,他慢吞吞道:“当然,你说了算。毕竟你有两份工作,平时肯定很忙。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希筱抬起眼:“嗯,什么事?”
“我食物中毒这事,不要告诉我姐。”他姐知道了,爸妈就知道了;爸妈知道了,他的耳朵就不清净了。
希筱的表情彻底变得迷茫,安宁的意思她都懂,害怕家人担心嘛,所有离家在外的孩子都是这样报喜不报忧的。
可是他姐...她不认识他什么姐姐啊...!
注意到她的表情,安宁觉得有些好笑。
好笑过后,情绪就被愧疚包裹起来。安娜是他姐的事,虽然他不是刻意不告诉她,但这几天,他确实有很多机会和她坦白。
尽管如果不是误打误撞,他是绝对不会联系她的。
安娜那边,他都想好怎么敷衍了。
只是没想到他们到重庆的第一天,就在苏荷遇见了。
虽然他并没有看到她。
说起来,她去苏荷喝酒?还是蹦迪?这种安娜干的事似乎不是希筱热衷的。
他想问,随即又意识到不是时候。
只能憋在心里,顿了下,他说:“我姐是安娜。就是那个和你一起在东京读研、租房,和你关系还不错的安娜。在来重庆之前,她叮嘱让我一定要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闭着眼睛一口气说完,心里有种羞耻的感觉,要是她们关系好只是安娜的错觉,这话说出来不是很尴尬?不过他转头一想,这可是希筱。希筱可是能对萍水相逢的人那样照顾的人。安娜说的,应该是知道、吧...
他睁开眼,观察她的反应。
希筱听完身体向前倾,凑过来,双眼圆睁,带着惊喜地问道:“真的吗?原来你就是安娜的弟弟!她前几天和我说过,这几天我一直等着你联系我,但什么也没有。我还以为是你太害羞了呢。”
她说完坐了回去,喝了一大口摩卡润喉,接着提起包作势要走,用抱怨的语气嗔他:“走吧!你想吃什么?我请客。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呀。”说着又想起什么,脸瞬间垮了下来。她撇了撇嘴,懊恼地说:“哦你现在还没好,还是不在外面吃了...”
说着,她又一次坐了回去,歪着头思考了一阵:“噢!去我家吧!我做饭,吃完送你去学校!”
安宁怎么也没想到知道真相的希筱是这样的,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咋咋唬唬的竟然有些可爱。
但他赶紧摇着手拒绝,“不用了,这几天已经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还是下次让我请客吧。所以,你答应吗?”
希筱略失望地哼了一声,回答道:“答应,我答应。”但她立刻反应过来安宁问的是另外的事,所以转头说:“不告诉安娜是嘛?我答应了,不过下不为例哈。”
安宁松了口气,痛快道:“谢谢。”安娜交代的任务完成。
希筱没说话,挥了挥手开始吃起三明治。
安宁看着她,感觉自从知道他和安娜的关系后,他和希筱之间的薄膜消失了。虽然之前她一直对梁微、对他们、对他都很好,但他感受得出来,疏离是真的有壁的。
而现在,他们之间的壁消失了。
希筱一边吃三明治,一边惊喜地对他说道:“咦,这个三明治还挺好吃的,要不要给你点一个?待会去学校应该就没吃的了。”
安宁好笑地想,这不过是最寻常的三明治,她怎么一副很稀奇的样子?
他还不觉得饿,但看她吃得很满足的样子,他于是站起走到柜台,重新打包了一个三明治,准备回头饿了吃。
后来他没能说服她回家,希筱固执地送他去了学校。
两个人坐轻轨,绕着重庆主城坐了快一个小时才到重庆大学。
和希筱并肩走在夜色暗涌的大学校园内,两个人都不知道去宿舍的路。四周是三三两两的学生,希筱拦住一个斜挎单肩包的酷酷的女生,向她问了路。
女生停下来,给他们指了路。五分钟以后,两个人到了男生宿舍楼下。
“你宿舍在几楼呀?”希筱仰头看着六层楼高的宿舍,发愁地问他。
安宁回:“三楼。”
“还行。不过你一个人可以吗?应该不让女生上去吧...”希筱摸着下巴思考着问。
他没多少东西,只有一个行李箱。185的个子即使生病了,一个行李箱还是没问题的。
安宁觉得自己多了一个姐姐,一个和安娜完全不同的姐姐。所以他耐心地让她放心,笑着劝她早点回去。
希筱努努嘴,又想起什么说:“你先上去收拾吧,我去超市给你买点水和吃的。你还需要什么?我一起买了。”
“没事,我不需要什么。你等我一下,我把行李箱放宿舍以后,送你去轻轨站。”安宁看着暮色说。
“不用你送了,这里可是大学城。”希筱耸耸肩,这里好歹是她的主场,怎么还能让人不放心起来了呢。
最终两人都退让一步,互相妥协地说了再见。
“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啊。”她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他说。
“我会的,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安宁嗯了声,看着她走远了才拎起行李箱进了宿舍楼。
他一口气上到三楼,在长长的走廊上寻找自己的宿舍:302。最后,他在一间关上的房门前停下来。用和宿管要的钥匙开了门,“咔嗒”一声,门开了。
“你好,我是历史系的安宁。”他向里面的一个人打招呼。
“是你呀!你今天刚来报道?叫我郭海就行。”对方爽朗地回答。
“需要帮忙吗?”他站起来问。
安宁看着眼前的人,觉得有点眼熟。他看了看他,想起来在楼下的时候他从边上经过。
他笑起来,摇头道:“不用,你坐着吧!”
郭海点点头,安宁在洗漱的地方拿起一块抹布问可不可以拿来擦桌子。
擦完桌子之后,安宁打开行李箱一件一件拿出里面的东西来,听到唯一的室友随意地问:“你对象?刚刚在楼上和你一起的那个。”
安宁答:“不是。”
郭海了然地点头,暧昧地用大家都懂的表情笑着看他。刚刚回宿舍,在楼下看见安宁,他那样的个子在重庆显得有些鹤立鸡群,所以不由得回头多看了他几眼。然后看见那个和他温声说话的漂亮女孩,又不由得再多看了几眼。
安宁看着他的笑,心中一震。
现在想起来,他和希筱刚才的对话确实像男女朋友之间的关系。怪不得郭海误会。不过他没有解释,郭海已经在心里断定他和希筱是那样的关系了,再解释也不过是越描越黑。
将电脑和两本书放到桌子上,安宁收起行李箱。走到窗边给爸妈打了一个电话,又将游轮上大家的合照发给了他姐,事实胜于雄辩,又简单打了一句话:我已经见过她,你朋友很nice。
之后他下楼去学校快递处拿他前几天邮寄过来的被套床单。
在消息发过去几分钟后,他姐就打了电话过来。他心里默念:意料之中。然后从书包里掏出耳机戴上:“什么事?”
“她好吗?”安娜在那头用尖叫的声音问候他。
他面无表情地将音量调低:“我很好。她好不好你不会问她吗?”
“我自然会问她,但我想先问问你啊,她是不是很好?她很好吧!很漂亮吧!”安娜的声音喜形于色,听起来很快乐。
安宁觉得头开始疼起来,不知道是否是心理作用,连着胃和喉咙都隐隐作痛,他干巴巴地答了一声:“嗯。”
“你们除了坐游轮还干什么了?”安娜也不在乎他的不耐烦,继续兴致冲冲地问道。
还一起进行了一个饭前聊天,他还进了医院,而她来照顾他。不过这些不能告诉她,那其他的…安宁说:“她请我们吃了饭,送我来了学校,还说等我放假了请我吃饭。没了。我现在去拿快递,然后回宿舍收拾,请你换个人烦行吗?”安宁不紧不慢地说。
“哼,冷漠!挂了。”
嘟嘟嘟,挂线的声音。
世界一片清净。安宁收起耳机,慢慢欣赏起学校的环境来。
五天前,安娜就告诉希筱关于她弟弟要来重庆的事,她拜托自己帮忙照顾她那个弟弟。希筱答应了。
这几天,她一直关注播进来的陌生号码,怕错过安娜弟弟的来电。
但一连几天,别说陌生号码,就连她爸妈的电话也没有一个。
她想男孩子应该脸皮薄,不好意思给陌生女生打电话,心里开始想要不要问问安娜她弟弟的联系方式。
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安娜是安娜,她弟弟又是另外一回事。
四天前,朋友失恋了,让她陪她去酒吧。
然后她们去了九街的苏荷。
听见梁微他们唱rose的时候他们已经唱过一半。朋友喝了很多,她扶着朋友刚从厕所出来,正是土屋安娜“I Need Your Love”的高潮。
想到安娜有多痴迷摇滚,她不禁感叹她知道了一定很遗憾。
朋友已经醉了,走路摇摇晃晃,她搀扶着她走出酒吧,在门口打了一个出租回家。
回到家朋友倒头就睡,她帮朋友擦了擦脸、收拾房间、洗漱。等到做完这些,她靠在床头给安娜发了消息:
今天在酒吧听到有乐队在唱土屋安娜的rose,你敢相信吗?那个乐队和矢泽爱漫画里的乐队配置都一样,三男一女,女主唱
发送过去以后,她关了手机和床头灯躺下。
第二天早上十点半,朋友先起来,洗漱完回了自己家。
她也起床洗漱,一边刷牙一边看消息。
安娜发了很多条:
真的?
为什么让你碰见而不是我?!
你甚至都不喜欢朋克!!
那根本就不是摇滚好吗……
有视频吗?
发给我发给我,我也要看
人呢???你睡了吗?
看起来是真的睡了…
明天起来一定要发给我
仰天大哭表情包/
希筱一只手简短地回消息:
——不好意思,他们唱到一半我才从厕所出来听到,然后我就回家了
没有视频…
安娜:你不会是去人家酒吧借厕所吧?而且既然告诉了我为什么不视频、哪怕拍照也好啊、快点!你是不是在吊我胃口
——不是,昨天陪朋友去的,失恋了
安娜:先说清楚,失恋的主语是你朋友吧?你连照片都不愿意拍给我,我本来想和你绝交,但考虑到还有一个弟弟要拜托你,那就绝交五分钟/白眼
——照片拍了也看不清楚,我在最后面录视频也只能看到人头,而且扶着朋友,我也只有两只手啊见谅见谅
后来安娜果然没有在发消息,估计是忙去了。
希筱简单吃了早餐,在家画了会图,看时间叫朋友来吃饭。
她还在担心她一个人不好好吃饭,半夜不睡去夜店喝酒,结果朋友隔了好久才回了句:我和他和好了
看到消息的时候希筱真的没有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她只是有些、困惑?
为什么会有人昨天分手去酒吧、第二天就和好如初?她是真的困惑。
安娜还没有回她。
怀着那样的疑问,她无心做饭,下楼去楼下附近的饭店随便吃点,顺便试图想明白。
但是吃着吃着,她就把困扰自己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然后就再次看见昨晚在苏荷酒吧闪光舞台上演唱的乐队。而对方邀请她坐下说话。
再次看到对方,她想或许这次可以弥补安娜,即使不是现场的照片,但拍照片给安娜看也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不过和他们交流过后,她很快就忘了自己的目的。回到家后,她有些哭笑不得,但看了看新加的两个好友,心想至少还有机会。
突然想去坐游轮是她的心血来潮,心里觉得这一次自己一定不能忘记。
她收拾收拾后出门,在排队的人群中找到他们,之后买了五张票,和他们一起上了游轮。
游轮上,梁微注意到她手上戴着西太后薇薇安的戒指,似乎很激动:“哇,筱筱你也喜欢朋克吗?”
死亡提问。
两年前还在东京的时候,矢泽爱的漫画Nana制作成了同名电视剧,安娜在家没事的时候疯狂追番。
而她在看安娜已经看完的漫画。
之后她断网三个月,努力兼职,然后全款买下了Nana同款的戒指。
除了里面时尚新颖的服装设计,还种草了里面的饰品。
这才是事实。
不过她还是模糊地折衷了回答。有些少女的梦,是经不起别人的否定的。
那瞬间她理解了朋友的想法。
每个人看待事物的方式是不同的。而她,能做的就是尊重他们的做法。
希筱一个人在轻轨上,想起了自己很久之前就应该做的事:给安娜发照片,告诉她那天晚上自己看到的乐队是她弟弟…
正在打字中,安娜的视频打了过来。
“喂,娜娜。”
“筱筱,你见到我弟了?”
“是啊…而且那晚我在苏荷看到的乐队就是他和他的朋友。我正准备告诉你来着。”
“哦、这样啊。那就算了。我弟弟就麻烦你了。”
安娜听起来好像有点小失望的感觉。“嗯……没问题”
接下来的三天,和希筱有持续的联系的是梁微和安宁。
梁微总是和她事无巨细地分享自己的一切,而她也很享受被人信赖地倾诉的感觉。
至于安宁,她最关心的还是他的身体。可能因为是答应了不告诉安娜,所以自觉地把属于安娜的责任归属到自己身上。而实际上,自从安娜和她说起她弟弟的事之后,她就知道安宁已经是自己的责任了。
而安宁每天在学校上课,在食堂吃饭,中规中矩的三天。
一直到周末,希筱才真的确认了他确实没事了。
也就不再有事没事给他发消息。她不觉得安宁会有什么事麻烦自己,但如果他有事自己肯定会帮他的。但至此、安宁对她来说就是安静躺在她列表里躺尸滑水的一个后辈了。
周六下午,希筱正窝在懒人沙发上晒着太阳,正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手机一个震动。立马将她的睡意震得无影无踪。
她小小地叹了一下,将手里的书合上,打开手机,发现是安宁发来的消息:有事吗?一起去看电影吧。
希筱默默地放下手机,心里暗道:不如假装睡着了没看见消息吧...
安娜不在,自己和她弟弟单独去看电影,感觉怪怪的、怪尴尬的。
和朋友一起去看。和对象一起去看。
没见过和算不上朋友的年下弟弟一起去的。
光想想,已经在尴尬地抠脚了。
正想理由怎么拒绝还是假装没看见消息,手机忽然闪过一个陌生人的来电。
希筱下意识按了接听键,等反应过来可能是安宁的时候,安宁的声音已经透过手机传了过来。
“筱筱姐,在忙吗?”他的声音在手机里有些沙哑,还是那种她很喜欢的成熟的沙哑的嗓音。
当下就被那声勾了魂,失魂落魄地回道:“没,在家里晒太阳。”
“去看电影吧?我姐说你喜欢恐怖片,我看今天电影院新上演一部泰国恐怖电影,觉得你会感兴趣。看完电影,再给我一个机会请你吃晚饭啊?”电话那头的他轻快地说道。
别看电影了,打电话吧。就这样打两个小时她都乐意。
有人是颜癖,有人是手癖。而希筱痴迷的是声音,她对好听的声音不能抵抗。但她从来没有机会认识那些声音好听的声优。
而和安宁面对面说话时,他的声音是不一样的。
现在,声音好听、她认识、对方长得还不错、还有恐怖电影看。希筱简直忘了自己是谁了,哪里还顾虑什么尴尬,想也没想地就答应了下来:“好,在哪里见?”
安宁还以为她可能会有顾虑,要考虑很久才会给出答复,没想到她立刻就答应了。
所以他愣了一下,“观音桥吧,那里你方便些。我现在从学校坐车过来,你先收拾?”
“好。那观音桥见,你快到了给我发消息。”希筱兴奋地想打一个响指。
挂上电话,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草率了。
现在拒绝他还来得及吗?
希筱欲哭无泪。
算了。
看电影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就把安娜的弟弟当作是自己的弟弟就好了。
反正她也一直很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
他就是个弟弟。
希筱如是在心里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