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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帝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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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元宵节那阵,天子忽然病重,再不上朝。朝中肱骨大臣每日晨出晚归,在陛下寝殿旁的龙图阁处理政务。
有风声传出,天子这一次怕是回天无力再撑不了多久,被皇后呵斥了去,宫中便再不敢有这样的声音。
相府。
因天子病重,前去武学报道的人多了起来。谢云颐最初听闻这消息,还以为算一桩好事,被封兰越一点拨,便知这个时节武学兴盛,一不小心就会被人扣上结党隐私,蓄意谋反的帽子。
武学不能再正常开课,二月中旬的春闱也因天子一事推迟至了三月下旬。
大抵是预感到宫廷将乱,谢祎这几日没再读书,而是往东院跑,让封兰越同他讲一讲在西北行军作战时的东西。
战术和技术从来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东西,昔日封兰越教谢祎学剑,那是技术,带兵打仗确实需要战术,需要头脑。
这和治水是同样的道理,纸上得来终觉浅。
封兰越便在东院练武场旁边开辟了一个巨大的沙坑,再做各种战旗与兵马,模拟昔日西北战局。
封兰越不是自己亲自上阵,而是派谢云颐做了他的阵前将军,隶属西夏、辽等外邦阵营。
谢祎则是代表如今的大梁王朝。
以秦州为争夺要点,谢祎守城,谢云颐攻城。
沙坑足够大,场面也热闹,吸引不少闲着的小厮丫鬟过来观看,竟然足足演绎近两天,谢祎才在艰难中守下秦州城池。
“受教。”谢祎拜向封兰越。
其实秦州城原本他是守不住的,因为谢祎在作战上相对保守,没有八成以上的把握都不敢发起进攻,甚至没有八成以上的把握都不敢追击。
封兰越却不一样,哪怕只有一半的把握,他都要想办法让阿姐趁势追击。
“打仗一事,本就不是次次十拿九稳,但讲究一个心气,已两次大胜,再一次虽然确实要盯防对方使诈,但也不可过于谨慎。敌疲我扰,敌疲我追,需知优势在大梁。”封兰越说。
谢祎点头,将这几句话铭记。
虽是将军在背后指点,谢云颐才能把谢祎逼得那么狼狈,但这次模拟战中也不乏她的巧思,比如学秦国合纵连横之计离间秦州与西北另外两州,让秦州处于孤立无援之地。将军说这是西夏当时没有想到的,夸赞她颇有头脑。
此外,谢云颐也通过这次试炼,感受到行军作战中的不易。尤其是后方保障问题,怪不得古人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若是冰天雪地里,这粮草、保暖的衣物和医药供应不及时,那这仗无论如何都是打不赢的。
如此过了两日,第三日,丞相回府时,忽地同他们说:“陛下今日呕了近半盆血,怕是撑不了几日了。自明日开始,我等大臣便不再回府,彻夜守在龙图阁内。”
父亲如此说,想必是真的了。
谢云颐问:“那太子一事,陛下是如何决断?”
太子如今被幽禁东宫数日,听说已经形容枯槁,成天喊着自己是冤枉的。
十二皇子则是从容自得,因东北一直传来消息,若十二皇子再不归军,则东北危矣。
大梁的武将一直不算多,像谢玉等龙图阁内的大臣也很犹豫,这十二皇子到底放还是不放。
谢玉摇头:“陛下似乎不太愿提起这桩事,只是叫了三公主去御前伺候。”
又是三公主。
谢云颐偷偷看谢祎,谢祎别过脸去,皱了皱眉,才说道:“父亲,那陛下的意思,不会是看中九皇子吧?”
九皇子背靠三槐王氏,母亲又是贵妃,三公主又这么得宠。
“你似乎话里有话呀?”谢玉看出了谢祎的神色闪躲。
上次九皇子会见他一事,谢祎并没有同谢玉讲,因他的想法,估计父亲不能接受。
谢祎:“还请父亲责骂。”
谢祎当时和九皇子交谈世家存亡一事,谢祎的想法大胆至极,他想收拢所有世家的权力,即彻底除掉世家的存在或者令世家重创,再也翻不起风浪。
九皇子却想让谢家与王家独大。
这听起来似乎是好的,但实际上若九皇子登基,谢家与王家,怎可能平分秋色。日子久了,谢家败落是注定的事。
谢、王两世家注定不可能站在同一阵线上。
谢玉倒是没想到有这一茬,他看了一眼谢祎,并未责骂,只是道:“九皇子确有即位的资本,但眼前看来,还是三皇子更为稳妥一点。”
“这也是诸多朝中大臣的意思。”
父亲这样说,谢云颐便稍稍放心下来。不论是谁继位,她只希望政权能够平等交替,否则许多事便要乱了。
封兰越在一旁默默听着,虽是做好的打算,但在谢玉离去后还是跟着他一起到了书房,道:“七皇子此人,一直隐在暗处,要多加注意。”
“不知端亲王近来什么动向?”
七皇子和端亲王交情甚笃,众所周知。
谢玉会过意来:“端亲王说陛下病重,近日一直在妙云道观为陛下祈福。”
妙云道观,不就是三皇子昔日所在。
封兰越提醒道:“若寻常的话,自是三皇子即位更有可能,只怕有人半路劫道。”
谢玉默了默,明白封兰越的意思:“明日进宫,我会提醒诸位大臣。”
翌日,天未亮,丞相便乘轿去了宫中,未及午门,便有大监急匆匆过来,道:“丞相,陛下方才呕了黑色的血出来,怕是要不行了,您快传诸位大人一道过去吧。”
这厢通传朝中要臣,那厢通传后妃和皇子。
乌泱泱的一群人跪在寝殿外。
三公主执陛下手谕,说陛下传太子进去。
群臣愣了愣,皇后忙说“还不快去请太子殿下”。
太子早就在赶来的路上了,陛下都要驾崩了,谁还会管的住他。一入寝殿,他就扑向床前,两只眼睛里泪水横流:“父皇,儿臣来了,儿臣来看您了。父皇,您一定要相信儿臣,儿臣没有害您!”
太子哭的动容,李院正站在一旁,却是面无表情。
昭云帝抬了抬手,太子凑得更近。这才惊觉,这位昔日容光焕发、叱咤风云的一代帝王,如今面容枯槁,几近干柴。
“父皇。”太子握着昭云帝的手,这一刻似乎真的很是不忍。
昭云帝一直没提废太子一事,不是因为不知晓那日宴会的事,也不是因为不相信。其实他很早就怀疑太子了,甚至故意装作睡着,听太子在他耳边说话。
他听到了太子说对不起他,明白了太子的言外之意,可他还是想给太子一次机会,因为太子是他的第一个儿子,是他亲手带大的儿子。
可能是人之将死,记起太子成长过程中的点滴,他竟原谅了太子对他下毒一事。
可这是父亲对儿子的原谅,大梁若想有所作为,绝不能是这样的储君即位。
“洵儿。”昭云帝说。
太子:“儿臣在儿臣在。”
昭云帝:“日后你皇弟即位,你要好好辅佐。”
太子愣了下,似是没听清昭云帝所说的,等反应过来,瞬间变了脸:“父皇这是什么意思?父皇是要废了儿臣?天底下哪里有活的长久的废太子!”
昭云帝特意喊他进来,便是成全了这一场父子情。见太子这番模样,他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招了招手,殿前司的人拿太子退下。
太子被架了出来,跪在外面的臣子瞬间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废太子了。
其他的几个皇子……一些大臣去寻三皇子,以为下一个被叫进去的人会是他,不想竟没看见三皇子的踪迹。
十二皇子也察觉到了三皇子不在,几乎没心情再跪下去,但是又不得不跪。
三公主也看出了蹊跷,正要进去禀报,李院正出来说让丞相、御史台、中书门下各长官进去。
想来是要立新储君了。
十二皇子皱起眉,见大臣鱼贯而入,终于忍不住也跟上去:“让我进去,儿臣也有要事要禀报父皇。”
太子被废了,皇后只能再依靠三皇子。上次宫宴,三皇子为十二皇子出言,想来交情不深。于是破天荒的,皇后竟然没有拦三皇子,还勒令其他人不许拦。
不管谁当皇帝,她这个皇后都是太后。
敏贵妃哼了声,低头看向自己的亲生儿子九皇子。真是的,陛下都要死了,她这个儿子还不知道争!
十二皇子一进去,就抢在诸位大臣前跪下道:“父皇,儿臣绝无害您的意思,儿臣是为了救您。”
“小十二,朕知道。”昭云帝看着这一个小儿子,他的心中,原本是有意将这个小儿子立为储君的,只是病中日日看着守在床前的三公主,他忽然觉得像十二皇子这样随意便杀死女人的男子,或许也不是一个好的天下共主。
况且,天下哪儿有真的包治百病的奇药呢。是不是盼着他死,他是知道的。
“你退下吧,听柔嘉宣再进。”昭云帝开口,十二皇子剩下的说三皇子还未到的那些话,便卡在喉咙里说不出了。
他怎么能这个时候说出三哥呢?岂不是证明了三哥与他是同谋?
十二皇子退下。
满朝的大臣跪在昭云帝床前。
“你们说,立谁为新帝更好?”昭云帝问。
这会儿与当初病重不同了,当初天子尚有转圜,这会儿却可能下一秒就驾鹤西去。
丞相:“臣以为三皇子温良聪善,最能担下这新帝一责。”
御史中丞:“立嫡立长,应是三皇子不错,但老臣不知三皇子的身体是否能担这新帝大任?还需请太医院诸位做相应回答。”
中书省长官:“老臣私以为三公主的亲兄长九皇子人品贵重,待人和善,适宜新帝。”
…………
你来我往,几乎都道出了心中最真实的人选。
昭云帝不忍看,默了默:“柔嘉,你觉得呢?”
一直在旁默默不作声的三公主愣了下,答道:“几位兄长都是很好的,儿臣不知道该选谁。”
“父皇要你选一个。”昭云帝说。
柔嘉觉得这简直是把她架在火上,可非要选的话:“儿臣以为丞相和中丞说得不错,三皇兄温良聪慧,且是母后所出,应当……”
柔嘉后面的话,便不想说了。因中书省是她母妃娘家之人,从来都是支持九皇子的。九皇子是她血亲的兄长。
“好呀,好。”昭云帝笑起来,“你三皇兄人呢?”
“三皇兄不在外面。”三公主嗫嚅。
昭云帝震惊:“不在外面?”
“陛下病重,三皇子却迟迟不赶来,想来是天大的事,比陛下还重要。”中书省长官突然发难。
丞相谢玉忽地想起了昨夜封兰越提醒的话,妙云道观,端亲王,劫道。
连太子和十二皇子都来了,三皇子却不来。昭云帝显然被气到了,难怪皇后从前同他说三皇子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原来是这个意思。
“陛下,臣听说三皇子日夜为陛下颂经祈福,眼下没来,怕是出什么事了。”谢玉道。
中书省长官:“什么事能比陛下还重要,若三皇子有孝心,就应当向三公主一样日夜侍奉在陛下跟前!”
昭云帝忽地咳起来,咳得整个人身体都往上弓,眼珠子也不停地向外凸。
“让开让开!”李院正忙俯下身来。
昭云帝却在一声声的“九……九皇…九皇子”中当场咽下气去。
帝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