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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逢 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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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女子醒来之后气质就截然不同了,她温柔地抚慰着自己的小孩,神态如水般安宁柔和,若不是这样,她也不会一时松懈说了不该说的。
凌融瞧了她许久,才正了正脸色,半警告半请求地对楚年说:“我是头一次见你像个母亲的样子,也是第一次见这孩子这么高兴。秦将军不在,你又对他不闻不问还老赶他骂他,他又不跟我亲近,养了两年多才别人家孩子一半大,我看着都心疼。不管你以后想干什么,我都请你能像今天这样善待晏晏。”
楚年听得皱起了眉头。怀里的小孩还是抓着她不肯松手,小脸生的着实精致,虽然瘦巴巴的一小团,依旧白净漂亮,舒服的昏昏欲睡又强忍着不敢睡的样子惹人怜爱极了,便不是自己的孩子也她也想宠着他。
“以前是我的错,谢谢你帮我照顾他这么久,以后还请你多教教我。”
“你可别忘了你今天说的这话。既然你这么诚心改过了,我也不介意再帮帮你。”
楚年不清楚凌融出现在这里的缘由,但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心疼晏晏,对自己的态度也因为孩子有了改善,这番脾气秉性也算是个可信可托之人。
“不过,你那些事你不弄清楚以后后患无穷。我知道的确实不多,再过两日秦将军该就到了,到时候你仔细问问他,我猜你们之间应该是达成了某种共识的,我看着秦将军不像是那种人,对你和孩子也确实是极尽所能了。”
楚年由衷的感谢她的善意。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天色越来越暗,外面的院子点了灯,楚年这才确定将军府里确实还有人。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楚年出神地听着细细的风声,高高的院墙外偶尔传来人的嬉笑声,隐约可闻夜市的热闹、尚京城的繁华。那个满是血污的、破败的皇城,那些满面哀戚的人,他们多久没有过这样的安谧了,以后还会有么......
晏晏动了动,抱着她的脖子把脸贴着她的,轻轻的蹭着,楚年睁开眼睛,不由地笑了笑。
她跟凌融道了别各自回房休息。晏晏全程都安安静静的,似乎怕她突然想起来,就把他扔出去。楚年心软得厉害,把孩子逗得快要哭了,才抱起来两人一起塞进被子里。
她很久没有好好的睡上一觉了,怀里的小孩兴奋得小动作不断,她却意外的松懈下来。一夜好眠。
晌午时分,正是尚京城日头最烈的时候。楼上楼下,屋里屋外,主街道两旁却挤满了人,达官显贵、市井百姓,鲜衣少女、意气少年,他们融为一体,又泾渭分明,忙着交头接耳,又不时地翘首远望,生怕错过了大军归来的第一眼。
城门外,黑甲如云,烟尘滚滚。大军正前方,一匹高大威武的黑马,其上端坐着一个黑色身影,身形挺秀,不怒而威。秦淮眯着眼睛,微沉的目光久久地落在眼前巍峨雄伟的城墙上,“尚京”二字,完好如初。
楚年驳回了凌融去城门口迎接的提议。一来,她这两天也大致了解了自己的处境和当前的局势,秦淮把她困在府里才是护着她,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去反恐招来麻烦;二来她也不清楚之前的楚年跟这位将军的关系到底怎么样,贸然冲上去表演深情戏码她也做不到。她还是中规中矩地抱着孩子,等他进宫述职回来再见的稳妥。
楚年这才有机会打量府上众人。留守将军府的人皆是器宇轩昂的男子,都穿着红边黑衣,严整肃穆的立在两侧,一直排到门外,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约莫到了未时,外面响起整齐洪亮的喊声:“恭迎将军回府!”楚年不自觉热血沸腾,紧接着,就看到门口一众将士甲光锃锃的跨门而入。只为首那人卸了铠甲,一身玄衣,墨发如瀑,身材伟岸,英挺精悍,高大修长而不粗犷,面容白皙俊美,犹如玉雕,果真当得起那句“玉容英姿”。
那张脸竟是与她的先生有六分相似,尤其是眉眼轻促时的淡漠疏离,那般凌厉骇人,却又那般亲切的让她心绞。楚年恍惚了片刻,便神色如常地迎上去。
晏晏从那天起,就几乎挂在她身上没下来过,小小的一团倒也没什么重量,此时也紧紧搂着她不放。楚年双手托着孩子,微微屈膝行礼,含笑道:“楚年恭迎将军凯旋。”
楚年抬头看着秦淮,秦淮也垂眸打量着她。傍晚日光敛了刺眼的光芒,透过淡薄鲜艳的晚霞,染了橘红的柔和,晕出层层叠叠的光晕,洒在郁郁葱葱的院子里,落在安静对望的两人绝美的脸上,晃了众人的心神。
场面一片死寂。
将军府除了男女主人和以为小公子,其余皆是秦淮手下的将士,大概是秦淮平时太过严厉,竟无一人敢出言解围。楚年嘴角挂起的弧度都快僵硬了,秦淮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她也不好移开视线,心里发虚的竭力维持着这诡异的对视。
秦淮看着眼前的一大一小,两双漂亮的眼睛,小的呆呆的,大的也不太聪明的样子,笑的僵硬又虚假。他印象里好像也有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时常用这种看似乖巧,实则狡黠的眼神,长久地追随着他,撩得他每每心猿意马。
他想不起那个人是谁,但可以确定,不是眼前这个。
不过,在秦淮的记忆里,他这位妻子好像并不是这样的。虽然表情是虚伪的,但她身上确实流露着一种极致的温和柔润,如水如玉,不似凡人。跟换了一个人似的,他先前备好的应对策略似乎不太适用了。
“嗯。”
秦淮屏退了众人,伸手想要抱过晏晏,楚年好一番“慈祥的”诱哄,他才委屈巴巴的松开她,被秦淮抱着往前走。楚年在后面又是晃了晃手臂,又揉了揉脸,才跟上去。
“你可还好?府中一切安好否?”秦淮放慢脚步,微微侧首问身侧的楚年,声音低沉醇厚。
“都好。”楚年礼貌微笑,其实她今天刚见到第三个人。
“将军此前伤重,现下是否无恙?”
“还好。”
“那就好。”
一路再无话。
到了秦淮的院子,楚年站在门口踌躇着要不要进去,晏晏见楚年停下,在秦淮手里挣扎。秦淮转身,神情疑惑的看着她。半晌,他眉头轻皱着唤她:“楚年,你先进来。”
高大俊美的男人抱着漂亮的孩子一齐回头,长身玉立地站在余晖中,只等她跟上。楚年有一瞬间的失神,动了动嘴唇,鬼使神差的就向他们走过去。
虽然只是一声很轻的,似乎是无意识的呢喃,但秦淮耳力过人,还是清晰地听到了,楚年喊的是:先生。即使很疑惑,但秦淮下意识地就觉得,这声“先生”喊得就是自己,这让秦淮产生了一种时空错位的混乱感。
待楚年也进屋后,秦淮把晏晏放下,孩子立刻颠颠地跑过去,抱着楚年的腿哼哼唧唧。楚年蹲下身把晏晏抱起来,就见秦淮关上了房门,不由得心神一紧。
“方才那些人里有外人,周阳也在,有些事需得遮掩一下,只能委屈楚姑娘今晚待在我这边了。”
楚年眨了眨眼睛,楚姑娘?这么相敬如宾的么,那她就不用担心这夫妻怎么做的问题了。
秦淮引着楚年坐下,耐着性子跟她解释道:“楚将军尸骨无存,你母亲又不知所踪,溟军虽未认你为主,楚家的一切还是集中在你身上。盯着你蠢蠢欲动的人太多,离了尚京城我也鞭长莫及。事急从权,只得寻了个由头,将楚姑娘困在府上,望姑娘海涵。其间误会,待事情结束后,我会一并向世人解释清楚。”
看来,正如凌融所猜测的,楚年和秦淮是达成了某种共识的合作关系,无论是基于自己对这个秦淮这个人的判断,还是她如今的处境,好多事情她都只能依仗秦淮,信任秦淮。
秦淮看着楚年怀里乖巧依恋的小孩,冷肃的面色终于柔和了几分,“晏晏很亲近你,楚姑娘应当把他照顾得很好,秦某多谢楚姑娘。”
楚年对此羞愧难当,还没来得及解释,又听秦淮继续说道:“楚家的事我已有了一些进展,待整理好会一并告知姑娘。只是,祁二公子那边还没有确切消息。姑娘,心里有个数。”
“等一下。”楚年打断了秦淮这一番犹如汇报的交流。这情形再容不得她蒙混过关,不问清楚她根本不知所云。
“秦将军,你刚刚说的我都记下了,有劳将军费心了。只是,”楚年起身向秦淮行礼致歉。
“晏晏的事,我愧于将军,更对不起这孩子。一直以来都是凌融在照顾孩子,是我之前糊涂,今后会好好待他。另外,我之前伤到了脑袋,醒来就患了失忆之症,之前的事还要劳烦将军,先给我解惑一二。”
楚年满意地看到,秦淮的表情失控了几息,暗自腹诽:下次想主导话题,记得先了解人物和背景情况。
其后的对话就主要是楚年提问,秦淮解答了。秦淮看着冷厉,其实还是吃软不吃硬的好脾气,应付这种人,楚年还算熟练,恬着脸就是。
两人聊完,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秦淮让楚年先去里屋,自己去让人备了热水和吃食送过来。
楚年把睡着的晏晏放在床上,靠在床边垂眸思索。
秦淮坦白了当初设计的人,确实跟他有关,但两人最后顺水推舟合作三年,确实是对双方都有利的办法,至少在现在的楚年看来是这样。秦淮帮着楚年处理楚家的事,还要寻找祁二公子的下落。
至于楚年要帮秦淮什么,秦淮眸光闪烁地看了她许久,只奇异地说了句“照顾好你自己和孩子”,要说秦淮就是想要楚年这个人,听起来不像,看起来更不像,这让楚年一头雾水。
那厢秦淮梳洗完毕,换上了白色便衣,披散着头发走进来,他身上水汽未散,烛火映照下,整个人慵懒清艳至极。
楚年惊艳愣怔过后,终于反应过来:今晚要怎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