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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地久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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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佐美的海滩是朝向东南面的,日沉大海不会在这里被观赏到,但是金黄色的落日余晖渡在山石海岸上,亦然是道值得流连忘返的美景。
缪雨身穿藏蓝底白色水纹图案的和式浴袍,外套一件无扣的传统棉染罩衣,宽敞的衣袖似双翼般随风翩翩翻飞,长长的三指宽蓝腰带在纤细的腰间缠出一袭魅影。他足下穿着分趾的白线袜耆着木屐,站在沙滩边缘固守沙子的水泥堤坝上,轻盈的身姿裹在宽松的衣袍中另有一番雅意风情。
半长的头发被海风吹的乱糟糟的糊在脸上,倒显得清癯脸颊与五官别具一格的匹配,原先隐于相貌中的“小野性”已然锋芒毕露彰显淋漓,一改往昔的乖巧柔顺观感,弥散出超脱奔放的气质来。似乎岁月光阴不仅没有将其样貌个性打磨的圆润顺滑,出乎意料的相反,雕琢得越发突出凸显了。
仰或是这十余年里四海徜徉悠荡的际遇,延及那“近朱者赤”的相形关系,塑造其别样的人格特质也未曾可知。
他身旁架着一部大炮似的长焦镜头相机在机架上,通过不断的旋转焦距一边观景一边赏人。
海面上那个追波逐浪的帅家伙已经在浪花里翻滚腾挪一整天了,眼见光线渐暗,其他冲浪者一一陆续离开,他却仍不知疲倦的迎着波涛划向海面。
缪雨用“炮筒”瞄准他追踪着他也沉迷其中,观赏此人施展身上的每块肌肉每寸肌肤,御风驾浪在海水间穿越简直是一波波袭来的颤栗享受。从启始的相遇,十八年里百看不厌,不仅仅迷恋他的容颜,还有他的睿智与果敢,甚至他的冒险和冲动。成为他的私人摄影师是件必然而然的事,因为不这么做会觉得暴殄天物。
缪雨学摄影的初心就是魏鸣予,他觉的用眼睛一旁观赏已经不能足够,渴望定格这位美人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那么拍下来当然就是最佳手段。
至此以后缪雨开启了自学摄影之路,从器材到技术潜心研究,他是个做事心无旁骛的人,一旦决定行动就会专心致志的投入。而意念里既不求回报也不计后果,只是一味的身心融入,换言之就是优劣勿论的沉迷当下,殊不知这恰恰是他脱颖而出的秘诀。
对于后来的成果,外人看来就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判定他不是天赋异禀就是误打误撞,缪雨在垃圾堆员眼里不仅是一位横空出世的天才摄影师,更是被誉为运气最好的幸运儿。
话说他跟着魏鸣予走南闯北,周游列国一路风尘风光,在追拍美人之余,自然而然地顺手摄几张当地的风土人情玩玩,没成想常被伙伴赞不绝口,他不断鼓动他多拍异域景物。缪雨就这样在魏鸣予的催促激励下,一发不可收拾成了摄影发烧友,随着时间和经验的积累,他的作品越发卓越,时常被做旅游杂志的朋友拿去刊用。
针对魏鸣予拍摄目的很是简单明了,就是记录用途。时日长了对着那些光影里的魏鸣予,他的视觉变得越发敏感和细腻,摄取眼中观察到的光影变化转换为目标,也逐渐有了对自己的技术要求。对细节质感的追求,使他的拍摄成了精雕细刻的创作,也因此在不知不觉中训练出洞察力。自觉形成的洞见能力即便随手一拍的风景照,也是超越常人的视角和感知。
另外,跟随魏鸣予的节奏是他不自觉的下意识,以往从不多虑世事的缪雨竟然开动起脑筋爱思索了。不过他思想的事情并非像众多男人们喜爱的并滔滔不绝的国际政体经济命脉科技竞争,自然与人的存在关系才是最吸引他的,也是他的作品主要呈现,一个旁观者眼里的世间存在状态。
奇怪的是,他的作品并不像他的个性般柔顺又模棱两可,而是出奇的犀利和直白。他拍食物的新鲜与腐烂拍各阶层后厨的操作现场,拍荒漠里的生机森林里的朽木拍都市的杂沓乡村的烟火,拍孩童的顽劣老人的谐趣妇人的忧恼男人的盲从,他的镜头里包罗万象,人间百态色彩斑斓,热闹非凡烟火十足,然而观赏时却有着冷静的抽离感,如同身临一个虚无的梦境中。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说的心绪,这似乎就是艺术家们的超感官技能。
缪雨不知道爱恋追随魏鸣予会给他带来如此的变化,在无知无觉间蜕变出尘。爱情是打开他心轮的钥匙,而心与脑又是息息相连的,可以说他被爱的动机开启了创作的想象力。
当然缪雨的这个“业余职业”的培养和魏鸣予脱不了干系,其一源于魏鸣予的工作行程安排。缪雨跟着他从纽约搬到上海,然后转战英伦,西班牙的巴塞罗那,埃及的开罗,一九年初他们又搬到东京,此时魏鸣予已荣升公司合伙人。
在每个国家城市有两三年的停留,他们利用假期时间做周遭城市和国家的旅行。平日里缪雨除了设计工作就是探访当地特色美食,怀揣个小相机到处录影拍照。
每到一座新城池,第一程序先将城市游走个遍,然后是该国特色地域,再然后是周遭国家。如果现在要让缪雨数数去过的地方,他都要想上好一会儿,因为太多太多。所以他们一直是“在路上”的状态,肩并肩游历了几乎过半的地球,缪雨不仅是他们旅程的记录者更是享有者。
变成一名颇有成绩的摄影师仿佛成了顺理成章的事,缪雨两年前开了自己的影展并出版了作品影集。
他望着那个穿着他送的已经是第六件黑色冲浪服的男子,露出一个没人见到的美好笑容,像是舒放自己那颗被爱溢的过满的心境。然后他收起相机,拎着器材包和沙滩袋下到沙滩上,直走到靠近海浪的沙地上坐下。
整片海滩上除了他俩已经不见其他人影,由于还不到旅游旺季,更何况疫情依旧,原本没几家的酒店旅馆更是客人寥寥,因而这片海域成了冲浪爱好者的专属地。
缪雨和魏鸣予在二月封城规定实施前,再一次自驾离开东京,这是自去年三月他们第二次来这里“避难”,倒不是因为怕染疫,而是被困在公寓里的魏鸣予怕是没病也要先憋出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