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刑》杉北

27、丢手绢（一）

　　三人安全地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他们头上似乎都标着金光闪闪的“可信”的字样，虽然融入了玩家堆里，却又鹤立鸡群。

　　沈亦杭更是顶着一头比起钦佩反而更多是可疑的目光，她坐下的第一句话便是小声问顾野：“怎么说的？”

　　顾野还没回答，身后卢明安的声音先到了，他说话按不了音量键似的，在寂静且黑暗的影院里显得格外响亮：“她是修道的，你说说，谁能想到坑蒙拐骗的东西真有派上用场的时候？时也运也啊。”

　　李云峰维持着人设，默默举手，一本正经地斥责道：“施主，万事万物都有它存在的意义，请尊重。”

　　卢明安连连点头，套近乎道：“尊重尊重，那什么，沈小妹啊，我看你刚刚英勇得很，能不能教你卢哥两招？”

　　沈亦杭木着脸：“我们这行入门讲究礼仪辈分的，不传外人。”
　　卢明安下意识看向明显和沈亦杭比较亲近的顾野。
　　沈亦杭盯着他没说话：“……”
　　“哦哦哦，我懂我懂，这内人是吧？”

　　漂亮，沈亦杭心想，圆得真他妈漂亮。
　　她半笑不笑地看向顾野，可光靠笑容她着实是比不过顾野这厮，只得悻悻作罢。

　　下一个影片在蒋千松的落座后准备完成，同样是没头没尾，直接切进主题的片段。

　　场景很简单，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晴天，空旷的草地上围成圈坐着十来个人。
　　看起来没有任何古怪且能造成威胁的成分，但大家不敢掉以轻心，认真地看着接下来的发展。
　　一圈人里，有个比较突兀的小女孩，她扎着比较随意的两个小辫，面无表情地坐在这些人里，稚嫩地唱着：“丢啊丢啊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

　　一个女人跟着歌谣，慢吞吞地在圈外兜圈，看起来并不高兴。

　　手绢轻飘飘地落下，玩家反应飞快地追着女人跑出不远就胜利归来了，女人便站在圈内表演节目。

　　她在唱：“丢啊丢啊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

　　明明是玩游戏，明明也没有过分的惩罚，但每个人好像都不高兴的样子。

　　这次的影片格外短，但结束后系统的声音却不是很美妙：“本场游戏规则发布！”
　　“本次游戏需要十个玩家！”
　　“每个玩家都起码要有一次表演机会！”
　　“只要逗笑可爱的小布蕾，游戏即可通关！”

　　身上的束缚解除，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很快，影院里就空无一人，只有大荧幕还亮着。
　　沈亦杭坐在草地上，身边人已经被安排好了，大家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围成了圈。
　　巧的是，那个小布蕾就在沈亦杭右手边。

　　见人到齐，她便道：“游戏的惩罚就是表演节目。”
　　“这里不会死人，”小布蕾扯了扯自己的蛋糕裙说，“只要逗我开心，你们就能出去，但是相反，只要我不开心，你们就得一直呆在这里陪我玩游戏。”

　　袁晋便道：“请问，逗你开心的点是我们能力范围内的吗？”

　　小布蕾点了点嘴唇思考道：“是。”
　　“不过，乱动肯定会让我心情更差，我不喜欢不听话的玩家。”

　　自觉被点名的蒋千松悻悻地放下了摸向李云峰脸的手。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小布蕾说。

　　许念举手道：“如果我们一直无法完成任务，那么吃喝，住宿这些……”

　　“在这里你们不会有困意和饥饿。”

　　多么残忍，没有感觉，人是靠感觉活着的吗？是靠快乐啊，哦，这人就是没有快乐才坐这儿的……
　　众人无话可说。

　　其他人陆陆续续也问了几个担心的问题，但在小布蕾口中似乎都不需要担忧，于是没有人再问问题了。
　　小布蕾巡视大家一圈，发现这些不吭声的人都在看着她身边的方向。

　　一直没有注意到身侧两人的小布蕾终于想起来关注一下玩家了，她皱眉道：“你们看他们干什么？”
　　路北因：“他们没问题我们就没问题了。”

　　无辜被call的沈亦杭看了眼顾野，见他也没什么要说的打算，便难得好心地关照了一下其他人，其实也是她自己想问的：“让你笑就可以了吗？”
　　“嗯，让我笑……”“不许动！”沈亦杭忽然打断道。
　　小布蕾奇怪地看向她。
　　沈亦杭：“说笑字的时候你的嘴是不是咧开的，看，笑得多快乐。”

　　两个冷漠的人互相对视，似乎谁也落不了下风，反倒是边上几人冷飕飕的，默契地搓了搓鸡皮疙瘩，选择要听不看。

　　小布蕾：“……”
　　她的嘴角马上挂了下来，皮不笑肉不笑地说：“一切不是让我发自内心笑的行为都没有意义。”

　　沈亦杭：“挠你痒痒算不算发自真心？”

　　小布蕾：“我讨厌你。”

　　沈亦杭：“真难伺候，我也不喜欢熊孩子。”

　　“哼！”
　　“那你喜欢玩丢手绢吗？”
　　“我喜欢看着你们玩。”

　　“难伺候。”沈亦杭自顾自嘟囔道。

　　忽然就被排除了奇怪方案和似乎可行方案的几人满足了，纷纷正襟危坐准备开始。
　　既然不让乱动，就只能在抓人的时候把握机会了。

　　等大家准备好，小布蕾便指着沈亦杭道：“你先。”

　　偏向明显。

　　所以她不喜欢熊孩子，沈亦杭起身拿起落在草地上的手绢。
　　手绢是和小布蕾身上的蛋糕裙一个色系的，淡淡的奶油的感觉。

　　“丢啊丢啊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

　　沈亦杭没有活力地兜圈子，小布蕾唱了好几遍了她都没有放下手绢。
　　“你怎么还不放？”小布蕾问。

　　“因为我也要快乐。”反正死不了，沈亦杭原本就上天的胆子简直要冲破大气层。
　　熊孩子就不能惯！

　　众人：精彩。
　　李诺小声跟卢明安咬耳朵：“知道我当时什么感受了吧？”
　　“知道了，”卢明安竖起大拇指，“心动的感觉。”
　　“我去你的。”

　　身侧的顾野眯了眯眼，危险地看了卢明安一眼，见他颇有自知之明地闭上了嘴才移开视线。
　　啧。

　　“再不放你就直接表演节目！”小布蕾气道。

　　沈亦杭嗯了一声，继续走着，走了小半圈，沉浸在刚才对话中的几人才反应过来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了。
　　大家猛地朝自己身后看去，直到所有人目光放在自己身上，蒋千松这才后知后觉：“啊，是我。”

　　他猛地一把抓起身后手绢，然后朝着已经在十来米外的沈亦杭跑去。

　　很快。

　　被追逐的沈亦杭是最能感觉到压迫感的靠近的，她头皮一麻，但是不论她跑得多努力，身后的人还是赶上了。
　　这种空旷场地纯追逐的情况对沈亦杭来说是最不利的，善于运用身边一切的她根本没东西可利用。
　　等她喘着气跟着蒋千松回去的时候，顶着小布蕾的目光，她不甘心地问：“体育生？”
　　蒋千松骄傲道：“嗯呢！”
　　“跑田径的？”
　　“不止呢！”

　　她回去一定要好好了解这几人的职业。

　　沈亦杭站在圆圈中心面对着小布蕾，小布蕾不怀好意地问：“你想要表演什么呢？”
　　“我的按摩手法还是很……”
　　“不要。”

　　啧。
　　“那就讲故事，”沈亦杭自己盘腿坐下，然后将手放在膝盖上，“在你隔壁发生的故事。”
　　“刚有个老头，他没什么职业道德，工作没做完就想着开小差，我在另外两个玩家的帮助下狠狠地教训了他，所以他再也没有机会讲道德了。”
　　小布蕾：“你觉得好笑吗？”
　　“那你抿嘴干什么？”

　　“咳，继续玩游戏。”

　　沈亦杭拍拍手站起身，脚步都变得活跃了起来。
　　一曲歌谣结束，姜夷没跑过沈亦杭，便由沈亦杭坐在姜夷原本的位置上，再由姜夷站在圆圈中心表演节目。
　　等沈亦杭落座了，小布蕾再次宣布：“直到游戏结束，这里都不能再出现摸脸这种轻浮的行为。”
　　沈亦杭：“……”

　　姜夷显然没有说冷故事的能力，却已经想好了自己要干什么，温温雅雅地站在那里母性光芒大盛地说：“我不会什么能表演的才艺，要不我给你表演个扎小辫吧？”
　　小布蕾：“不要。”
　　“不行。”姜夷皱眉摇头，理所当然道。

　　沈亦杭佩服地看了她一眼，觉得自己还是客气了。

　　小布蕾：“不要！”
　　姜夷却跟没听见一样，自顾自走上前，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下薅过小布蕾的脑袋就开始动手了：“小孩子要听话，这么任性，在你们副本里面也是不会讨怪物喜欢的。”
　　“穿了这么好看的裙子怎么可以蓬头垢面地出来见陌生人呢？你看那些叔叔阿姨都笑你呢。”

　　“呵呵呵呵……”叔叔阿姨配合着。

　　大功告成地走到圈外拿起手绢的时候，姜夷这才对众人解释道：“要是没进这地方，我本来要去幼儿园当老师的。”

　　卢明安：“……大家先说说自己在外面都是什么职业吧，不然我的死因上一定有你们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