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刑》杉北

25、公寓孤影（一）

　　小李每天早出晚归地工作，为的就是离开这幢破烂的楼房，去租一个单身公寓。
　　这楼房太破旧了，夜晚的楼道里没有灯，只能用手电照明，楼顶的滴水声从来没有断过，让她疑心水费会平摊到每个人的身上，这只会让她本就贫穷的生活雪上加霜。

　　这天，小李的上司破天荒给大家放了假，虽然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但比起之前还是早了不少。

　　小李一如往常地打开了手电筒，光束不远不近地照亮了楼道，不亮，但能看清。
　　走了几步，她听见了和往常不一样的声音。

　　那是难以言喻的咀嚼声。

　　在黑暗的加持下，小李抑制不住地想到和破烂楼就像是捆绑销售的一个传言。

　　就在她楼下一个屋子住过一对爷孙，曾有人注意到他们一个月没有出过屋子，但每天晚上里面都会传来一股肉香。
　　但那人并没有多想，直到后来房东收房租的时候敲门无人应，封闭已久的屋子才重见天日，随之腐臭味没了禁锢，将楼道里熏了几天才淡下去。

　　想到这，小李甚至觉得自己闻到了腐臭味道。

　　她无奈笑笑，心说自己果然是太容易自己吓自己了。

　　走到四楼，门口有个坐在小藤椅上的老人正在假寐，一把扇子缓缓地扇动着，听见小李上楼的声音他便抬起头打招呼：“小李啊，今天这么早回来？”

　　“是啊，王大爷，”小李搭话道，“怎么坐门口了？”

　　“我平常都这个时候坐门口纳凉的，等儿媳把小的放学接回来再回屋开风扇，”王大爷说，“你之前回来得晚，咱没碰上。”

　　小李点点头，搭了两句话便准备上去了，这天气，在楼梯间其实也凉快不了多少，她宁愿回床上呆着。
　　楼道里狭窄，要王大爷这一下占了大半的路，小李不得不靠着他走。
　　王大爷自己也主动往里挪了挪。

　　手电筒余光打过的时候，小李忽然顿住了，她下意识道：“王大爷今天吃什么了？”
　　怎么牙上好像黑乎乎的？
　　王大爷抬手掏了掏牙：“就吃了点肉啊？人老了，咬不动，吃了半天呢。”
　　小李哦了一声，正欲越过王大爷的时候脖子处忽然有一股冷风。
　　她打了个哆嗦，脑子却一激灵。

　　王大爷家没钱给孩子报补习班，这时候小学早该放学了。

　　哗！
　　幕布忽然黑了，老套的剧情忽地断了，统共演了不足十分钟，恐怖的氛围倒是一点没少，剩下的未播出的部分让人浮想联翩。
　　就在大家思考这游戏的方式是什么样子的时候，每个人面前都浮现了一个熟悉又简陋的确定按键。

　　“无面人最喜欢角色扮演了，不知道它有没有这个机会被选中成为我们的演员呢？”女童的声音充满恶意。

　　“本场游戏规则发布！”
　　“角色完成已知剧情后可即兴发挥二十分钟，不得离开游戏规定范围。”
　　“每个角色均需与王大爷对话十句以上。”
　　“提供角色：小李，群众甲，乙。”

　　“下面是五分钟的角色分配时间！”

　　众人：“……”

　　顾野起了话头，他的声音温和平静，让人不自觉信服：“我建议每个人都争取在接下来的游戏时间进入一次，被验证过的玩家在后面多出力，鉴于游戏耗费体能和智力，先验证的那批人尽量要是能力强的。”

　　一个壮汉语气不善道：“谁知道谁行不行啊，说的好听，万一你能力不行，就搁边上看热闹了？”

　　顾野眯起眼睛，面上却是很耐心：“就像你和你身前的姑娘一样，我们十个人之间总有相熟的，相熟的人对彼此的能力好坏想必是有几分了解的，你说是吧？”
　　壮汉脸色一变，没明白顾野怎么看出来阵营的，没等他反驳，顾野又道：“至于偷懒的问题就更容易解决了，几轮游戏下来，你能保证不死人吗？”

　　明目张胆的意思就是：强的靠能力留下来，弱的都不一定等得到最后被检验或是看热闹，游戏里就能丢命。

　　沈亦杭难得见顾野开头就锋芒毕露的模样，往常他都是和和气气，面子给足了再耍阴招的。
　　她的兴致被转移到了顾野的身上。
　　当年项目里属于华国的几位科研人员身上通通都有外交官的威慑力，其中顾野最甚，几乎完美接手他前辈的衣钵，日日都能面不改色和n国人员你来我往，胜率可观。
　　看来回来这两年他功力也没落下。

　　顾野口中和壮汉熟识的女子抬手将一缕头发勾到耳后，自我介绍道：“我叫李诺，这位叫卢明安，在座的我就和他认识。”
　　既然有人开口了，接下来几个也不浪费时间。
　　其中一个黑衬衫男生叫袁晋，牛仔外套的叫路北因。

　　最后是一个落单的短发小姑娘，姜夷。

　　落了单的人在这个副本里实在有些突兀，以至于姜夷自己介绍的时候都没什么底气，说完了便靠在一边降低自己存在感了。

　　卢明安看着顾野和其他四个人，等着他们自我介绍，谁知他们没一个开口的，那嚣张的男人边上还有个更嚣张的女人，打了个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多么不严肃！
　　“许念，蒋千松，李云峰，”顾野笑眯眯地向其他人一个一个开口介绍道，“沈亦杭，顾野。”
　　被介绍者除沈亦杭和顾野本人外都整了整领子，一副和善又不好惹的模样。

　　其他五人：“……”你们来组团旅游的吧？

　　虽然知道生死面前无队友，但对方人数实在犯规，其他人也没什么异议了。

　　时间过半，介绍完就要选演员了。
　　沈亦杭自告奋勇：“小李。”

　　众人：“……”虎是真虎。

　　两群众前面就没出现过，接的纯自由发挥剧本，不像小李，还有直面boss的机会。
　　大家的目的只是在找出无面人之前保命，有人担了最危险的事情大家都求之不得。
　　李诺见顾野对自己同伙的自告奋勇没有任何异议，便主动道：“那我当群众吧，你们要再出一个人吗？”

　　人口大队就是树大招风啊，李云峰心想。
　　但没等他主动，顾野便点头：“嗯，蒋千松上。”

　　“啊？哦哦哦没问题，”蒋千松道，“顾哥你放心吧，我会保护好杭姐的。”
　　“……”沈亦杭，“我比你小，不会叫可以叫大名。”
　　“叫大名多生疏啊。”
　　卢明安：“你怎么不叫她老大呢？”
　　蒋千松：“她确实有咱街头打群架的风范，但是为啥啊？”
　　卢明安：“呵，因为我看你挺狗腿的。”

　　许念，李云峰：“……噗嗤。”

　　蒋千松倒是接受良好，转头就管沈亦杭叫了老大，而后一脸挑衅地看着卢明安。
　　沈亦杭被叫得肉眼可见的开心，觉得蒋千松前途无量。
　　卢明安本来想挑拨离间，没想到这两人奇奇怪怪的，二话不说就放弃了这个念头，转头便跟李诺抓紧时间打算盘。

　　顾野凑近看着沈亦杭，沈亦杭还以为他要叮嘱自己什么，没想到这厮开口就是：“等会儿想干什么干什么。”
　　这就跟监护人忽然说不管自己了感觉是一样的，自由和快乐还没来得及有，疑虑先冒了头：“你被换芯子了？”
　　她一边嘟囔着“现在不是电影时间也不是游戏时间，不知道揭不揭得下来”，一边抬手就要摸顾野的脸。
　　顾野让她放肆了一把，看着意犹未尽的沈亦杭只觉得好笑：“快乐了？”
　　“嗯。”连尾音都含着不加掩饰满足。别说，顾野的皮肤还挺好，一点都不沧桑。

　　顾野：“那就让你自己发挥？”
　　沈亦杭颇有自知之明地说：“越乱越好？”
　　“越乱越好。”顾野说。

　　时间到，确定键按下后，沈亦杭便站在了破烂楼底下。
　　她打量了一番楼外的场景，尝试着退了一步，不出所料地靠上了看不见的屏障。
　　看来游戏规定范围就是这幢楼了。

　　她没开手电筒，悄无声息地上了楼，在即将到达四楼的时候抬头往王大爷那个方向看，确定他正本本分分地坐在那里的时候说了进来的第一句话。
　　“有人吗！”

　　荧幕外众人被她这一吼吓得一个哆嗦。

　　王大爷显然也很措不及防，手里的扇子啪地掉到了地上，他捡起来语气不是很好道：“小姑娘咋咋呼呼干什么呢？老头子要给你吓出毛病来！”

　　沈亦杭等了一下没听见系统有什么惩罚的意思，便更加放肆了：“这不是楼道里乌漆麻黑的，我怕被自己吓到，喊一声壮个胆。”

　　两句了。

　　就在王大爷对面房间里的群众李诺沉思了一下，觉得自己有必要临时想个备用方案了，那个沈亦杭不按常理出招，风险太大。
　　站在五楼楼道不知道是往上好还是往下好的群众蒋千松干脆趴在栏杆上，仗着自己的地理优势监督起王大爷起来。

　　王大爷吹胡子瞪眼，对沈亦杭的话嗤之以鼻。
　　他沉入自己的情绪太久，以至于沈亦杭站在他面前了都没说出走剧情的话。
　　沈亦杭是在互联网上见过不敬业的演员，但没想到就被自己遇上了，这接不住戏的也好意思出来打工？
　　“王大爷，你不问我点什么吗？”
　　“问你什么？”王大爷扇子摇得快起来了。

　　“来，跟我说，小李啊，今天这么早回来？”

　　“啊？老年人耳背了，有点听不清楚。”王大爷龇牙，充满恶意地不配合沈亦杭走剧情。

　　“嗯？”沈亦杭挑衅道，“你不跟我走剧情，难不成觉得被限制的你打得过我？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