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花落尽》不敢吐泡泡

6、第 5 章 从城西

　　从城西回来的那个晚上，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到一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夜，秘阁奉命暗杀当时的通政司副使冯怀远。那日，方毓本应一同前往，可她不巧染上了风寒，到了傍晚便高烧不退。如此一来，我便让她在房中休息，带着其他人去了冯怀远的府邸。

　　起初，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我们躲过了门口的守卫，借着夜色的遮蔽潜入冯府。就在我们要进入冯怀远的书房时，一伙黑衣人从暗处包围了我们。

　　这些人的武功很高，绝不是等闲之辈。我下令撤退，可是那些黑衣人却步步紧逼，分明是要取人性命。残月的剑锋所到之处，鲜血飞溅，凌厉的剑气呼啸向前，却还是无法改变被压制的局面。我看着一个又一个同伴倒下，第一次感到握着剑的手是如此无力。就在这时，又一把剑向我刺过来，距离太近，我躲避不及，心下凛然之时，却看到一个人挡在了我身前。

　　“呲。”剑刺入了霍成歌的身体。

　　我杀了那个黑衣人，扶起她，看着她苍白的脸染上血污。我想扶她起来继续走，她却推开了我。

　　“顾大人，你，你快走。”她捂着伤口，身体蜷缩起来，“他们马上会追上来，我走不远了。”

　　“对不起。”我向她道歉，再也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我从睡梦中惊醒，还残余着一丝痛觉。我用手抚上眼睛，感到一片潮湿。鼻尖仿佛还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自那天之后，便总是如此。

　　那天我从冯府回到秘阁，便开始着手调查行踪泄露之事。秘阁行事从来隐秘，而潜入冯府的具体事宜更是只有接受任命的成员才会知晓。想到这里，我心中有些烦躁。

　　虽然并不相信方毓会泄露秘阁的机密，我还是不由得开始更加关注她的一举一动。一天傍晚，我靠在院子里的杨树后面小憩，却见到方毓向昭文院的方向走去。我敛了声息，尾随她到昭文院外，见她在书架上翻找着什么，似乎非常急切。我静静地看着，见她终于从书架上方找到了一张纸，那是一张与商户勾结的京中官员的名单。

　　“找到你想要的了？”

　　我走进昭文院，看她有些慌张地退后几步。

　　“顾大人。”她依然向我行了个礼。

　　“方毓，跟我解释一下吧。”我夺过她手中的名单，说道。

　　“大人要我解释什么？”

　　“解释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我看了她一眼，第一次觉得她淡然的表情有些可憎，“方毓，你知道的，就算你不说，我也有办法查出来。”

　　“是，那天是我传出消息，我今天来这里也是为了拿走这份名单。”她直视我，眼中没有太多的情绪，我似乎现在才第一次认识了她。

　　“顾大人是大理寺卿顾璋唯一的女儿，自然不知道我的可怜之处。”她笑了笑，漂亮的脸上显出几分讥讽的神情。

　　“我的母亲不受宠，父亲又有那么多的姨娘，从小到大，我为了得到父亲的关注，花了太多力气。我读书，习武，进秘阁，就是想让父亲知道，谁是他能真正信任的人。可是即使这样，他眼里还是只有我的哥哥们。但今天不一样了，我帮他解决掉了一个大麻烦。”她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顾大人，这都要感谢你。”

　　我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强忍了怒气道：“方毓，你知不知道，前几天的那次任务，除了我，所有的人都死了！和你一同进秘阁的霍成歌，她才十七岁，就那样被剑刺穿了心！你现在告诉我，你就是因为这样一个原因，为了父亲的另眼相看，为了自己的前途，背叛了我们？”

　　她看着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竟然觉得她眼中有泪光闪过。

　　“滚。”我无力地吐出最后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