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花落尽》不敢吐泡泡

4、方毓视角（一） 今日我

　　今日我从家中出来的时候，见周姨娘正往父亲的书房去。

　　她端着早膳，见到我要出门，便故意拉高了声调道：“哟，瞧瞧人家，就是不一样，要去参加什么秘阁的选拔！姑娘家，还是得收收心在家相夫教子，我看，我们家嫣儿就断然不会做出这种事。”

　　说罢，她睨了我一眼，往前走了。

　　我并不在意，只是加快了步伐。今日是秘阁的遴选，为了这一天我已经准备了三年，可不想出现什么差池。

　　上午的文试进行得很顺利。等到武试时，最后一轮和我对垒的男子却从衣袖中掏出了什么暗器，我没有准备，险些被刺中，幸好及时后撤了几步，方躲过了他的袭击。

　　说来也是我倒霉。秘阁武试向来颇有水分，许多有权有势之辈常会买通负责搜身的小厮，即便在场其他人发现不对，也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毕竟，有谁会愿意得罪权贵呢？比如我眼前这位忻州知府家的公子。

　　我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发现他面色不渝，隐隐又准备拿那个小厮出气。想来也是，他只差这一轮就能进入秘阁，不然也未必会向我出手。我对着他挑了挑眉，见他又气急败坏了几分。

　　就在这时，我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站了一个人，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她的眉眼都生得很好，但是周身气质冷清，倒生出几分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意味。我见四下里的人纷纷向她行礼，便知她的身份并不寻常。她好像注意到了我，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一会儿就收回了目光。

　　进入秘阁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人。我只知道她叫顾漪漪，十几岁时便进了秘阁，是现在秘阁最年轻的首领，除此之外一无所知。我和其他入选的少年都被安排在院子里习武，或是学些机密要文，日复一日，十分枯燥。

　　直到那一天，她让我扮作歌妓去京中乐坊执行任务。其实我很高兴，但是鬼使神差地，我却找了个很不像样的借口推脱。看着她微微皱眉的样子，我的心中却涌上了一阵隐秘的喜悦，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感到有些不安。

　　我当然不是不会唱歌，况且我也不需要唱得多么动听。毕竟我只是秘阁的一个暗探，又不真是乐坊的头牌。顾漪漪果然如她所说，请了乐师来教我。她偶尔出现在院子里练剑，又或者在昭文院处理一些文书工作，她的剑使得很好，剑法凌厉而不失飘逸，颇有古意。

　　这天，我又跟着乐师练琴，正感到索然无味之时，却看到顾漪漪从亭子旁的小道走过。她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男子，两人谈笑晏晏，看起来竟然十分登对。顾漪漪好像从来没有在人前露出过那样的表情，虽然只是淡淡的，却是真正开怀的笑意。

　　那日我练到很晚，说不清是怀了一种什么样的心情，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不过一切都算有救——至少在我推开昭文院的门之前。看着顾漪漪惊讶的表情，思及自己刚刚不能更逾越的举动，我感到双颊有些发烫。

　　“好啊。”她微微皱着眉，似乎有些费解，但最终竟然笑了一笑，说，“你先唱给我听。”

　　我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感受到她投向自己的目光，我的一颗心都怦怦跳动起来。她明明是挺冷淡的一个人，笑起来的时候却仿佛雪化冰消，浓密的睫毛都盖不住她眼中涌动的春意。

　　那天离去之前，我问她为什么入秘阁。她思索片刻，最后说是受人之托。我想她并不喜欢秘阁，那么究竟是什么样的嘱托，能让她在这里一待就是八年？

　　我想起前几天和她同行的那个年轻男人，又想起她微微含着笑意的眼，如此思来想去，最终也没有得到一个答案，最终怀着复杂的心情进入了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