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花落尽》不敢吐泡泡

1、第 1 章

　　方毓死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抄一本佛经。面前的暗探轻巧地吐出这几个字，我手中的笔顿住了，大片墨晕染开。

　　“死了？确定吗？”我佯装镇定，淡淡瞥去一眼。

　　“确定，小的亲眼瞧着她坠下悬崖，那么高的山崖，就是铜皮铁骨，掉下去也活不了。”

　　我点点头，示意他退下。想要将那张作废了的宣纸撤下，手却不自觉地发抖。那么高的山崖，她掉下去，该有多痛呢？我想。可是她再痛也痛不过我。我将那张纸揉成一团，茫然地安慰自己，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该是痛快的。

　　我和方毓是旧识。崇和二十三年，我在秘阁任职，主持新一届的人才选拔。彼时秘阁已渐渐走到阳光下，但由于性质特殊，终究不便如科举一般大规模选拔新人。秘阁的存在，仍旧只为少数人所知，而京中的官员子弟也大多不愿参与秘阁遴选，因而秘阁的选拔总是颇为冷清。我虽说受命主办此事，也并未太过上心，不过耐着性子把事情吩咐下去。

　　彼时正是暮春三月，京都的杨花纷纷扬扬。我午后在书房坐着有些犯困，想着武试正在进行，便去了武场。秘阁一向以文试为重，因此武试往往差强人意。我到武场时，武试已经接近尾声，最后一轮是擂台赛。

　　场上的形势看起来十分胶着。守擂一方是一个身强体壮的年轻男人，看着十分眼熟。与他对垒的，则是一个蓝衣小姑娘，长发束起，又堪堪垂至腰间。秘阁的武试为了保证公平，一律不准使用武器。赤手空拳，怎么看年轻男子都更有优势，可是那蓝衣女子却丝毫不落下风。几个回合下来，隐隐还有压制对方之势。

　　那男子大概也知道这样下去，认输只是迟早的事，一时间竟鬼迷心窍，手上抓了什么东西向对方刺去。他的动作很快，就连我也只看见银光一闪而过，想来是早有预谋。须臾间，蓝衣女子一个转身踢翻了男子手中利器，而后翻身上树，一时间，杨花纷纷落下，落了她满身，让人恍神。蓝衣女子一个飞踢，那男子便倒在地上，擂台赛结束了。

　　我这时才细细打量这个蓝衣小姑娘，她衣着不算华丽，个子很高挑，微微地笑着，似乎有些得意。我走过去，又看了一眼方才和她对阵的男子，这才想起来他似乎是哪位知府家的公子。一旁的小厮匆匆忙忙跑上来：“顾大人，您，您怎么来了。”

　　我淡淡瞥他一眼，为了些小恩小惠在武试中放水，现下倒是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我看了看名册，不出意外，蓝衣女子的记录是全胜。方毓，我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想起她方才站在漫天杨花里，微微笑着的样子。

　　“秘阁本次的遴选结束了，早些把名单定下吧。”我顿了顿，“选些能干的，这次的事情很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