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唱反调系统种田致富》卫蘅芜语

2、第 2 章

　　“那好，算我不对。”

　　出乎意料，陈思徽居然平静地和秦宝钥低头道歉。秦宝钥不由发自内心地感慨：不愧是女主，这境界就是高！自己根本不能比嘛。

　　当然，不止秦宝钥这么想。

　　秦宝钥站在一片寂静中，如释重负的同时，怅然若失。

　　渐渐地，寂静中生出零星切察声，如春叶下虫，不自觉已蔓延开来。人群微微躁动，虽然不敢张扬，却已经表明态度。

　　秦宝钥的话术是市井泼皮间最常见的耍赖招数：自己没道理、说不过，就先抬出一个谁也不敢反对的大人物，七扭八拐地给自己论点作证，最后反对我就是反对大人物，不对就是我赢了，敢反对就是诛九族的谋逆之罪。

　　村民长年受气，逐渐地生出奴性，以为坐稳了奴才就行，都不敢忤逆秦宝钥，怕她口中“从小看我长大的亲姑父”对自己秋后算账，更怕当下就被扣一个造反的大帽子。

　　然而，越来越多的人向陈思徽靠拢。

　　秦宝钥看着自己影子孤零零，好笑又无奈，最终勾头走了。

　　举目是陌生的村落，无亲无故，可以投靠的人都隔了千年，时间成为跨不过的河流，河水滚滚，一眼望不到边，只是在心里有个模糊的概念。

　　身后是陈思徽清朗平正的声音，颇有条理地分析目前村里银钱往来，建议大家开源节流。

　　秦宝钥越走越远，陈思徽的声音也逐渐听不到耳中。

　　不知是谁抽空看了她一眼，窃喜道：“那败家子走啦！”

　　“不过仗着会投胎，挨上了秦家···哼！不然我非好好抽她几个耳刮子！”

　　“是啊，”村民连忙附和，“哪儿像咱们陈姑娘？又有主意，又心善。”

　　“照陈姑娘的法子，今年桃子一定结得好。”

　　“好了好了，咱们还是看咱们的桃树，”陈思徽不打算和秦宝钥纠缠，安抚村民：“桃树···”

　　秦宝钥暗暗叹气，脚下却已经往回走，箭也似的冲向人群，遥遥指着陈思徽：“你这么穷，一定脑子不好！最后肯定出问题！”

　　一旁的村民嘴角一撇，低低道，“诶，会投胎就了不起！”

　　秦宝钥说：“你自己想想，要是她灵光，怎么不把自家谋算好了？怎么就至于穷这么多年？”

　　陈思徽面色通红，“我···”

　　秦宝钥断言：“你等着吧，你一定把家底败光！”

　　这话，说得很豪气；但结果，秦宝钥自己拿不准。——说“拿不准”都是客气，她从前是一流大学二流专业毕业的三流文科生，四级中英互译做得勉强是那么个意思，种树的难度于她跟接待三体星人也差不多了。

　　村东一片桃林，各家包了几株，远远就见一片绿荫，枝头累累缀满骨朵，含苞待放。时将授粉，陈思徽提议在树枝洒上糖水，引蜂蜜相互授受。

　　村民纷纷同意，秦宝钥看在眼中，回想到当初自己只是感慨作者农业大学毕业，专业知识储备量大，此时不由吐槽：这属于开挂，太不道德了。

　　秦宝钥面对空缸净碗，痛定思痛，还是厚脸皮舀出最后一勺白糖，决定夜里照女主的法子来，毕竟活人不能把自己饿死。

　　【不行】系统的声音突然出现了：【必须和女主反着来。】

　　“是啊，伟光正女主吃饭，恶毒女配就必须吃观音土。”秦宝钥不无怨气，“明明她的法子好，我为什么不可以照着做？”

　　【违反人设会减少寿命。】

　　秦宝钥慌忙咽下一口气，没咽好，梗在喉咙里咳得天昏地暗，半晌缓不过来。

　　【你要把桃树遮起来。】

　　秦宝钥白眼一翻，差点断气。

　　然而秦宝钥本人太怂，只要别减少寿命，别说把桃树遮起来，把自己遮起来都可以。

　　她苦哈哈地寻来几只细铁棍，竖在自己几株桃树周围，拢上油布，在折角绞紧。

　　“你这是种桃树啊，还是养姑娘？怎么还怕人看呢？”

　　村里小孩没长性，看秦宝钥近来不闹事了，嘻嘻哈哈地在一边打趣。

　　秦宝钥累得手腕发抖，自然没工夫敷衍小孩子。何况理不直气不壮，自己也深觉是傻事。

　　桃叶蓁蓁，玉翠之中一方闷黄油布罩子，看着都觉得触目。

　　村民远远见了，掩嘴低笑，妇女们吃惯秦宝钥抢白欺辱，倒是学了个乖，绷紧脸，手下攥紧小孩，只等到屋里再骂。

　　秦宝钥远远看到人群中的陈思徽，只觉一把火烧到心头，面皮滚烫，几乎要从脸上脱落。

　　她匆忙拾掇起榔头铁锤，低头擦过陈思徽，快步走了。

　　原主常年做村中恶霸，不事生产，有一碗米吃一锅饭，吃完就威胁乡亲上供。秦宝钥上次退还了铜板米粮，眼看瓦缸见底，只能半埋进缸中，卖力扒拉出来零星陈米。

　　秦宝钥凑来凑去也只凑出小小一手心，终归聊胜于无，胡乱煮进锅里，熬成一碗清水漂碎米的薄粥，喝完还抵消不了吹火汲水的费力活计。

　　秦宝钥回到屋里辗转反侧，一颗心重得沉入深渊，总也睡不着，渐渐地，竟听到窸窣雨声。

　　秦宝钥的家乡在烟雨小镇，高中时睡眠不足，经常伴着雨声在课上睡觉，后来也养成雨天易困的习惯，竟稀里糊涂睡着了。

　　幸而秦宝钥这人别的不行就是心大，天大的事睡一觉都当鹅毛吹到角落里。鼓足勇气就是干。

　　所以翌日神清气爽，秦宝钥一咕噜爬起来，先默念三遍：“我军不怕远征难，千难万阻若等闲。”

　　念罢大踏步走出屋去，只见阡陌间村民个个面色沮然，还有不少村妇索性伏地痛哭，一双大手拍得尘土飞扬。

　　“这是怎么了？”

　　秦宝钥傻乎乎问了一句。

　　话音未落，已经走到桃林。秦宝钥回过味儿来了。原来昨晚暴雨如注，摧折桃树幼芽，只把小孩子指头大小的绿骨朵打落在地，草间桃叶积深。

　　只剩秦宝钥的几株桃树安然无恙。

　　秦宝钥踮脚踩进泥泞中，拆开油布罩，湿哒哒的油布罩簌簌有声，顺着细铁杆落下来。

　　桃树花开，粉淡绿浓，隐隐一股桃花馥郁，在断枝枯叶的残树中格外喜人扎眼。

　　秦宝钥说不出话，忽然身后有人颤巍巍问：“你、你是不是知道要下雨？”

　　秦宝钥不知如何作答。

　　谁知他自问自答起来：“你一定知道！”

　　“诶唷我的树——我卖了银簪子买的树苗哪——”

　　赶来的村妇又叫又闹，双脚在泥地中不断交跺，泥水飞溅。旁边的人躲了躲，没躲过，一扯嗓子也就哭起来：“我从指头缝里省出来的！为这苗，都要忘了肉是个什么味道！”

　　一传十，十传百，心痛与懊恼的情绪长了翅膀似的传得飞快。

　　秦宝钥不好意思起来，“早知道我就和你们说了呀···”

　　陈思徽正在暗处，此时也顾不上得不得罪秦宝钥，大声反问：“你知道，怎么不说！看村民们赔钱，你心里畅快呀？”

　　秦宝钥无语凝噎，为自己性命着想，还是说：“油布是我秦宝钥大明大方罩上的，谁想学，大可以学嘛！”

　　众村民闻言，脸红脖子粗，想起当初嘲笑秦宝钥的时候，哪里晓得报应来得又快又狠，那可是值钱的树苗苗！

　　陈思徽冷冷道：“谁知道你有这么歹毒的心思。”

　　秦宝钥真有点生气了，“我歹毒？我做什么啦？我自己的桃树，我自己还不能罩上吗？”

　　陈思徽气结：“你···”

　　“我什么我啊？”秦宝钥努力回忆小说中角色的神情，把脸扬起来说：“我早就说了，你的办法不对！”

　　村民不由也窃窃私语：“是呀，要是陈姑娘有办法，怎么还会在我们这个小村里呀？”

　　闻者嘀咕起来：“我要说，这话有几分道理！”

　　“哈哈，前几天说‘陈姑娘又有主意又心善’的，不是你？”

　　这句揭到了短处，那人原地一蹭三尺高，好似被捅中肺管子，“还不是你呀？头一个听她的话，去往树叶子上撒糖水，那糖我儿子都没吃过指甲盖儿大的一点，居然去往树叶子上撒！”

　　不知是谁带起头儿来：“以后咱们还是得听秦姑娘的！”

　　秦宝钥膝盖一软，刚想说千万千万别听我的，耳中忽来一声：“你们难道真的去信她？她可是——她不过仗着一点远亲，就来我们村耀武扬威，做过多少恶，乡里乡亲谁不知道？”

　　正是陈思徽。

　　秦宝钥心说这点远亲早就倒台啦，你们不知道而已。为了与陈思徽作对，偏偏死鸭子嘴硬：“什么叫‘仗着’？是不是不服？你是不是不服？为什么你没有这样有脸有面儿的亲戚呀？”

　　陈思徽咬着嘴唇，半晌，露出个笑来，“秦宝钥，你欺负我归欺负我，无论如何，总不该眼睁睁看相亲的银子打水漂。”

　　秦宝钥叫苦不迭，恨不得把陈思徽的嘴捂住，“是你的法子坏，你不怪自己，还怪我？”

　　陈思徽沉声：“秦宝钥，你没有缺钱的时候，要么和乡亲讨，要么跟厉害亲戚借，你不知道饿肚子的滋味，但我们知道，我们的银子来之不易，还要回家养老娘。你平时欺负欺负人就算了，今天居然——”

　　“我居然怎么了，我居然怎么了？”秦宝钥重复两遍，故意嬉皮笑脸道：“我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把自己的桃树罩起来？”

　　秦宝钥双手背在身后，不自觉挺起胸膛，梗直脖子说道：“谁让你们投胎不好呢？谁让你们非要用你的法子呢？”

　　村民窃窃私语，逐渐从陈思徽身边流散，逐渐往秦宝钥这里挪动，陈思徽面皮微颤，几乎不敢相信。

　　秦宝钥更不敢相信，刚才一句话没说完，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在这么一瞬间，她怀疑这个村子里所有人都被魂穿了，每个人都由系统管制。

　　她真的什么也不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