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人，打扰了》我吃猕猴桃

2、回光返照 陈梦圆自小

　　陈梦圆自小就像是活在人群中的小透明，她其貌不扬，没什么突出的才艺，学习成绩也是平平。
　　好不容易熬进了一所野鸡大学，毕业出来直接就是家里蹲。这一蹲就是半年多，工作不好找，她决定跟闺蜜合伙做国际代购，结果——众所周知，一种国际著名的呼吸道病毒蔓延，她又失业了，而且赔光了可怜的一点积蓄。
　　幸运似乎一直是与她绝缘的，她早就已经习惯了，直到那个男人出现。
　　他名校毕业，长得又帅，工作体面有前途，是公认的青年才俊。
　　他的身边向来不乏频频示好的女孩，而他似乎始终保持着理智和距离，这样可能会吸引到更多的女孩吧，就比如陈梦圆。
　　可是陈梦圆到现在还是会经常想不明白，当初他为什么要向自己表白。
　　他的一句“我喜欢你”，一度让陈梦圆觉得自己的人生开始转运了，殊不知却是自此堕入了深渊。
　　陈梦圆和他交往了一年多，凡事都会顺着他的意思，她并不觉得自己在这段感情中是卑微的，她以为这就是她的幸福和未来。
　　直到三天前，陈梦圆几乎是目送他搂着另一个女孩，两人卿卿我我走进了电影院。
　　而当时，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呆呆站在街的另一边，只觉得路灯发出的光格外刺眼。
　　“王康，你这个渣男！你去死吧！”
　　记忆浮上心头，陈梦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气力，一声怒吼，还伴随着余音袅袅。
　　她竟然睁开眼睛了！她打了一个寒颤，瞬间又懵了。
　　“二小姐她——唉——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一个郎中模样的老头，表情严肃，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还请孙先生尽力！晚辈必有重谢！”另一个大叔用浑厚的嗓音说道，只见他面色有点憔悴，还带着两个深深的黑眼圈。
　　不过这大叔长得还挺好看，浓眉大眼的，身高目测有一米八，穿着栗壳棕的圆领袍，一头长发还盘出了髻——不对，这人怎么是这种打扮？他是谁？难道是Coser？
　　不等陈梦圆反应过来，一旁还有个大婶也开口说话了，她带着哭腔，手里还拿着帕子不时擦眼泪。
　　“孙先生，请救救小女，奴家求你了。”
　　“李夫人请安心，老朽一定尽力为二小姐医病，只是她这病着实有些奇怪，还得想想其他办法。”
　　老郎中若有所思。
　　陈梦圆此时也陷入了沉思：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了？
　　这来自灵魂深处的三连问开始令她感到不安，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希望赶紧想出一个答案。
　　“难道我已经死了？明明刚才还躺在ICU，这一晃就换个地方躺着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开始出现幻觉了？差不多，毕竟我喜欢古风，这也许都是我潜意识里的残留。没事的，都到了这一步了，马上就该烟消云散了......”
　　想着想着，她心里踏实了许多，反正这些都是幻觉，再发生什么也就无所谓了。
　　大婶还在哭哭啼啼，陈梦圆感到有点烦躁，不知道这个被称为“李夫人”的大婶是什么来头，反正看起来怪怪的，她不太喜欢。
　　“行了，别哭了，让我安静会吧。”她白了一眼大婶。
　　她努力想坐起来，然后脑袋一抬，就听“咯嘣”一声，抻着筋了。
　　一阵痛感传来，她歪着脑袋，示意旁人能扶她一把。
　　老郎中似乎是被惊着了，还是大叔手快，一个快步过来，手掌迅速托住了她的脑袋，再缓缓将她脑袋放在枕头上。
　　她感到大叔的掌心暖暖的，舒服多了。
　　老郎中轻轻触了触大叔的手说道：“李大人，借一步说话。”
　　大叔跟着老郎中出了房间，老郎中一脸忧虑。
　　“先生请讲。”
　　“二小姐这三日发热恐怕是伤了头脑，已经出现了癔症，这——”老郎中又叹了口气。
　　“只要能保住小女性命，先生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大叔向老郎中深深一躬。
　　“二小姐这场病着实奇怪，按说退了热就无大碍，可是二小姐这一醒来就满口胡话，又没有大病后虚弱的样子。这种情况，老朽行医多年也是头回见啊。”
　　“那先生有何指示？”大叔的焦虑已经按捺不住了。
　　“唉，那老朽就直说了，只怕是——二小姐这是显了回光返照之相啊——”
　　听到这话，大叔的眼框瞬间就红了。
　　“老朽还没有说完——或有转机。”
　　老郎中捋了捋花白的胡须。
　　“转机何在？先生有话请直接说完，要不我这心忽上忽下的，慌得很。”
　　“李大人莫慌，怪病还需猛药治，只要二小姐能过得了今日，我给她下一副‘过山汤’，必能助她痊愈。”
　　这边陈梦圆和大婶沉默无语，大婶似乎满眼慈爱，这让陈梦圆恍惚想到了自己的亲妈。
　　“大婶，你总盯着我看干什么？”她不禁发问了。
　　“你叫我什么？”
　　“大婶啊，要不就——阿姨？”
　　谁知道大婶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她不由分说，上前就抱住陈梦圆，边哭边说道；“女儿，你可吓坏我了，前两日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就变成这样了，连母亲都不认识了？”
　　女儿？什么情况，她为什么要叫我女儿？难道这回光返照还带人设剧情的？
　　陈梦圆裹着厚被子，她有点喘不上气来，她越挣扎，大婶抱得越紧。
　　忽然，她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嗓子眼顶上来一股鲜腥味，咳咳两声没憋住，一口血直喷在了大婶脸上。
　　大婶松开她，愣了一下，用手擦擦脸，看了眼掌上的血红，然后就晕厥过去了。
　　“不好啦，二小姐咳血啦，夫人也晕过去啦......”
　　大婶身旁一个丫鬟嚷嚷着跑了出去，房间里获得了短暂的平静。
　　陈梦圆这口血咳出去之后觉得舒服多了，她歪着脑袋慢慢坐起了身，揭开被子，竟然还能下床了！
　　她这三天躺在ICU里全身都不听使唤，没想到这口闷血咳出来之后整个人都精神了，哪里还像是濒死之人？她顾不得穿鞋，光着脚就往门外走。
　　“哈哈，能动了，妙啊！”
　　她一阵窃喜，自打出了车祸还没有过这种感受，原本浑浑噩噩在等死，谁知道在这梦幻中，她好像又活过来了。
　　她前脚刚迈出屋门，一只大手就像是揪小鸡子似的将她控制住了，她抬头一看，又是那个大叔。
　　大叔此时表情颇为惊诧，一旁的老郎中已经张大了嘴巴。
　　“放开我，我没事！”
　　陈梦圆还在挣扎，但大叔不由分说，用力一提，她的双脚就离开了地面，然后接着一个公主抱，她就到了大叔的怀里。
　　“谁让你碰我的，我勒个去——”
　　“我是你爹！你想跑哪去？！”
　　大叔将她往床上一放，厚被子往身上一盖，牢牢摁住。
　　她此时浑身都来了劲，张牙舞爪的，腿蹬个不停，床板嘎吱嘎吱响，大有快要散架的势头。
　　老郎中给晕厥的大婶把了把脉，见无大碍，这就要过来帮忙制服陈梦圆。
　　大叔朝门外唤道：“小悦，快拿条绳子过来，再把夫人抬出去！”
　　丫鬟急匆匆拿了条长麻绳过来，又跟进来一个穿粗布衣服的大汉。
　　大叔接过绳子，干净利索缠绕了几下就将陈梦圆固定完毕，然后那大汉背起大婶，丫鬟跟着后面出了屋。
　　陈梦圆露着脑袋，身上裹着被子，被面箍着几道拇指粗的麻绳，把她裹成了一个蛹状物。
　　但她并未放弃抵抗，她的嘴毕竟还没有被封上。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折腾我？我都是快死的人了，求放过好不好？”
　　老郎中见她现在动弹不得，凑近了又看了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坚定。
　　“看来今日就要用‘过山汤’了。”
　　“先生，请问这‘过山汤’究竟是什么药？”大叔一脸认真的问道。
　　老郎中捋了捋花白的胡子，不紧不慢说道：“南蛮有一种罕见的剧毒大蛇，当地人称之为‘过山峰’，以其胆入药，解毒镇惊，补气活血，尤其是对小姐这种热毒引发的癔症或有奇效。这方药，乃是老朽的师父亲传，当年在永安郡替郡主医病时，老朽就用过一次。”
　　大叔的眼中透出了光亮，仿佛见到了希望。
　　“先生说的是齐老郡主吗，老郡主高寿啊，如今已经八十有余了吧？”
　　“非也，老朽说的是老郡主的长子，齐少郡主。”
　　“这——齐少郡主不是二十多岁就过世了吗？”大叔一脸懵逼。
　　“不错，老朽给少郡主医病时，他刚好二十，当时已经病入膏肓，老郡主都在替他准备后事了，呵呵，老朽这一副‘过山汤’下去，他又多活了两年。”
　　大叔欲言又止，轻轻一声叹息，头侧向了一边，只见一滴泪落在了地砖上。
　　“这剧毒大蛇的胆可遇不可求，二小姐吉人天相，老朽这里恰好有一颗可入药，只不过——”
　　“先生请讲。”
　　“此胆价值不菲，李大人是否确定要用？再说，这药即使用了，老朽也不敢保证二小姐就能长命百岁啊！”
　　“先生只管用，就是把我这李府变卖了，这药也得用！”
　　大叔此时笃定的态度，让陈梦圆都有些感动了。
　　她一改先前的挣扎，语气变得柔缓了许多，向大叔问道：“请问，什么时候能放开我？”
　　“待你病好了。”
　　“我没——我的病马上就好了，能不能别乱用药了，我怕出医疗事故。那个什么汤的听着就吓人，而且这绳子勒得我难受啊。不如这样，你给我松绑，我保证不乱跑，我起床给你走两步看看，有没有病，一目了然。”
　　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自认为表现得完美。
　　大叔看着她，目光有所迟疑，显然正在考虑她的话。
　　“万万不可！”老郎中发话了，他不停摇着脑袋。
　　“虽然我不能完全听懂二小姐的话，但是二小姐这显然已经被热毒伤到了头脑，若要保命，药不能停！”
　　“你这个老糊涂，我没病吃什么药！你快从我眼前消失，我这是在做梦！”
　　她想起来做梦的人如果在梦里呼喊，就可能醒过来，于是她卯足了劲冲着老郎中就是一声吼，吼完之后除了嗓子一阵干疼，其他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你——你——”老郎中气得手微微颤抖，站都有些站不稳了，大叔赶忙扶住他。
　　“大胆！怎敢对先生这般无礼？！先生，小女这是病得不轻，疯话连篇，晚辈代小女向先生赔不是了，先生莫往心里去。”
　　大叔向老郎中作揖，又赶忙引着他去客厅喝口茶水歇息，留下陈梦圆一人对着房梁发呆。
　　直到现在，她都把眼前发生的一切当作梦幻，可是眼前这些人又显得这么真切，她实在是一头雾水。
　　她这才仔细打量起这间屋子。
　　屋内清一色深棕的木制家具，做工都还挺精致。
　　临窗户的地方有一张长条桌，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等文房用具，桌角还有一只青色的瓷瓶，里面插着几枝淡粉色的梅花。
　　微风进来，淡淡花香透入她的鼻腔，有点清爽，又有点甘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至于这么真实吧？这不科学啊，我这都是快要挂了的人，不带这么玩的吧？......”
　　陈梦圆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继续打量着屋子，接着她发出一声类似猪叫似的嚎：“我勒个去——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一声嚎，带着惊恐，又带着惊喜。
　　床头边有个梳妆台，她发现台子上摆着一面白铜镜子，她的眼神停滞了。
　　镜子里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脸！虽然镜中这副面容有些憔悴，头发也有些凌乱，但无法改变的事实是——镜中这人绝对是美女！
　　镜中女子肤如凝脂，五官精致，就算放到现代那也是绝对能打的天然高颜。
　　柳叶轻眉，长长的睫毛盖着一双大眼睛，右眼角有颗淡淡的小泪痣，高挺的鼻梁，嘴角一边一个浅浅的酒窝，朱唇榴齿，一笑百媚。
　　陈梦圆呆住了，嘴里不住絮叨：“这谁啊......这人是我吗......不像啊......”
　　她对着镜子挤眉弄眼、龇牙咧嘴，镜中人也完全一致做着这些表情。
　　“哈哈哈......真是我啊，有点突然啊......小女子何德何能，竟然有了这种颜，这不科学，耶斯莫拉，哈哈哈......”
　　此时她俨然已经忘了自己的处境，放声大笑，这笑声已经飘到了客厅。
　　大叔一脸惆怅，端起茶盏刚喝一口，还没有下咽，听到她这动静，一口茶水差点喷到老郎中脸上。
　　老郎中显然也是听到了那串笑声，他只是默默低头喝茶，没有吭声。
　　“孙先生，请速给小女用药吧。”大叔的手指轻轻在桌面敲了敲。
　　老郎中缓缓抬起头来与大叔相视，两人几乎同时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