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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围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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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丰看见夏慈先走过来,他脸上带着愧疚,问道:“殿下,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这一路感谢你们护送,这封信望将军交到我母亲手中。”夏慈先拿出了怀中家书交于邓丰,“属下定不负殿下所托。”
“慈先拜谢,那便告辞了。”
邓丰看着夏慈先,想到这一路的护送,几天前还一起守卫叶城,忍不住说道“殿下,抱歉我没有帮到你。”夏慈先艰难扯出苦笑,“邓丰谢谢你,我明白你们的难处。我如果这么跑了才是为难你们,我走了。”
邓丰没有再说出什么,只是望着夏慈先的背影,在这茫茫天地中,那么单薄却又透出一份坚韧,看到夏慈先踏上马车前又回望了一眼他们所在的地方,像是不舍又像告别,最终裹着红色披风的身影,如一缕火苗般熄灭在初冬没有生机的草原上。
车队走了有半个多月,天气愈发寒冷了。随着北肃王廷越来越近,夏慈先心中明白危险也近了,她是大庆送给北肃的替罪羊,她既然临走之前安排好了亲人,便是此生再无牵挂,唯一的遗憾是不能再为父亲洗刷冤屈了。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外面有人喧闹,夏慈先伸手掀起来帘子,是王廷派人接应了,那人对逐谷勇说了什么,逐谷勇神色顿变,策马而去,那人走到夏慈先马车旁,“大庆公主,请随我来,您的护卫及您带来的东西我会妥善安置。”夏慈先明白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便向后面跟着的人摆了下手势让他们听从安排。
“公主,我是史可秩,北肃的珂罗啜,相当于你们的宫廷主管,公主在北肃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我会为公主解决。”
夏慈先看着这个中年男人,应该是地位较高,他的亚麻色长袍质地精美,上面绣着狼纹,编起来的头发上缀着墨绿色玛瑙,想到逐谷勇刚才对他的态度,看来是比逐谷勇更有威信,更难对付。夏慈先微微点头,没有言语。
“那公主可先休息,告退。”
北肃可汗一直没召见她,半月后,小侍女拿进来一套服饰,“公主,为您准备的婚服送到了。”
看着这个从叶城以后跟着自己的小侍女换上了北肃衣服,夏慈先问道:“你是北肃人?”
小侍女低下头,“是,奴婢父亲是北肃人,母亲是大庆人。”公主从叶城出来后就看起来心如死灰,一路很少说话,这会突然问自己,谷朱有点紧张,“你叫什么名字?”夏慈先又问,谷朱磕磕巴巴说:“奴婢汉名叫谷朱。”
“谷朱,今天是授印礼与嫁礼一起吗?”
“是的,公主,大可汗已经有可敦了,您会成为阙氏。”
夏慈先听后嘲讽一笑,“原来如此,还是个妾。”夏慈先倒是无所谓,她只是个大庆的弃子,又不是真正的公主,就算是真公主又能怎么,先帝嫁去南境的公主,死讯传到大庆时,先帝只是遣人慰问,大办葬礼,皇室中的女子,她出嫁后就是完成了使命,皇帝有那么多子女,有些甚至先皇都没见过几面,何况她只是一个被皇帝利用后的弃子。
夏慈先默默的让谷朱换上婚服,谷朱惊艳地看着夏慈先,红色喜服衬得夏慈先肤如凝脂,而像血滴一样的红色玛瑙石抹额,更为她添上了一起妖媚,只不过她的一双眼睛里充满了冷漠,让她整个人像冰美人般不可高攀。
“公主,您是谷朱见过最漂亮的女子。”
夏慈先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心中冷笑,宋昀也曾说过这句话,那时他还是个不受先帝待见的八皇子,现在他已是高坐庙堂的九五之尊,她竟信了天底下最薄凉最冷漠位置上之人的话,是她妄想了,以为只要替他扫平障碍,为他争到他想要的,他也会愿意成全自己一次,相信在权利欲望之中的人才是最天真的。
随着夏慈先缓缓走近王帐,众人眼中都浮现贪婪,大庆的公主若是就这么没了也着实可惜,像这等颜色的美人确实并不常见。
夏慈先没有心情去看众人的脸色,她只是如同木偶般念完了宋昀的昭令,让谷朱呈上王印,北肃可汗并不接王印,只是随意让旁边的人接过了王印,夏慈先平静看着这北肃可汗,他年纪已经大了,花白的头发辫得整整齐齐,但他精神矍铄,目光如炬,开口后声音足力,“既是我与公主的喜宴,那公主坐到我身边来。”夏慈先听他毫不在意那枚王印,也没提起任何要感谢大庆的话,她没恼也没怒,她只是乖乖坐到了大可汗身边,宴会过半,夏慈先一直安安静静看着北肃人载歌载舞,没说话一句话。
夏慈先站起身,“可汗,我有些疲乏了,可否回帐休息。”只见他颔首,夏慈先便转身离去了。
她边走边想,如今她活着意义在哪,她一个人可以穿过天寒地冻的草原戈壁沙漠逃回去吗?回去以后她又要怎么对付宋昀才能为父亲正名,还是留在这委身于这比她父亲年纪更大的可汗,等待回去的时机,夏慈先觉得她仿佛走到了悬崖,前面是绝路后面是猛虎,她心如死灰,正在她思绪万千时,她听见后面蒙哼,一回头,谷朱倒了下去,她也被人捂住了口鼻,“呜呜呜。”
一个蒙着脸的男子看着倒在面前的两个女人,一手抱住一个从帐后消失。
夏慈先隐隐听见有人说话,“果然绝色,她若活着以后只会是我们阙氏的阻碍。” “那我们要划烂她的脸吗?” “死人才会一了百了,我们放火,到时候伪装成是她自己打翻喜烛台。”
声音渐渐消失,她睁不开眼,一会,她终于被浓烟呛醒了,她身上发软使不上劲,她看见身边的谷朱,“谷朱,快醒醒,谷朱谷朱。”
她使劲摇了摇谷朱,谷朱慢慢睁开了眼,周围一团火,“公主,火,着火了。”
夏慈先急忙说:“谷朱,我被人下药了,你快跑,找人救我。”
谷朱反应了过来,“公主,我背你出去,火太大了,来不得找人。”说着谷朱便来扯着夏慈先往外走,烟又浓又呛,谷朱被人打过的头发痛,半天也只是挪动了一点,夏慈先不忍心谷朱也死在这,“谷朱,谢谢你,快走吧,你背不动我。”
四周的桌子在火焰下哗的散了,谷朱流着泪,“公主,我要救你,虽然我跟着你的时间不长,你也不跟我说话,可是你是唯一不打不骂我,还会让人给我留饭的主子,除了我母亲,没人再这么对我好了。”
夏慈先听着谷朱的念叨,拼尽全力站了起来,她看着周围的大火,和帐外的人,她明白这场大火不止争风吃醋这么简单,只是她已经没有能力计较了,她渐渐地闭上了眼睛,脑中闪过母亲为她做的冬衣,父亲送给她的毛笔,跟她说女子也可以读圣贤书,明世间大义,哥哥会带着她春天踏青,延佑偷偷翻墙送她糖糕,慢慢地陷入无尽的黑暗。
—季府
夏慈先感觉喉咙干痛,那股浓烟仿佛还萦绕在七窍,她嘴里喃喃:“水,咳咳,水。”她感觉到有人轻柔地抬起来她的脖子,嘴里灌进温热的水,一会她又沉沉地没了意识。
房里,有个小丫鬟看着睡过去的人,叹了口气,“唉,小姐这都昏睡三天了,药也喝不进去,这会勉强喝了一点水,什么时候才能清醒呢!”小丫鬟担心的望着床上的人,她双眼紧闭,面色苍白,阳光透过窗户爬上了她精致脆弱的脸庞,如同没有生机的瓷娃娃。
过了好久,夏慈先终于悠悠转醒,她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周围,精致的厢房,一扇红木落地屏风,上面画着一幅山水,窗户旁放着一盆盛开的兰花,开了一点的窗户中吹进来一缕清风,带着兰花的淡香,沁人心脾。
她翻身坐了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院子中竹子翠绿,天空清澈的蓝,这好像不是北肃草原,她这是在哪?是天堂吗?夏慈先脑子懵懵的,耳边响起惊呼,“小姐,您醒了,您终于醒了,您要吓死春景了。”说着语中带了哽咽,夏慈先只是回头疑惑地看着她,“你是?我认识你吗?我是你的小姐??”
春景一看小姐成这样了,完了,小姐傻了,赶紧出门喊:“冬笙,小姐,小姐傻了,快去找赵大夫,呜呜呜,小姐傻了。”
夏慈先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一溜烟跑出去了,谁来告诉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回头想要坐到床上去,却无意瞥见梳妆台上铜镜中的人,她走了过去,使劲眨了眼,这是我?镜中人不过十六七的样子,鹅蛋脸形,细眉,杏眼翘鼻,嘴唇发白,有些许干裂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细腻光滑,她意识到这不是她的身体,她可能是重生了,她仔细看了一眼衣服房间布置,是她曾经熟悉的风格,那这是大庆的哪?这种规格,应该是个贵女,或者富家子女。只不过这会没人为她解惑。
“小姐小姐,大夫来了。”春景气喘吁吁的进来了,后面跟着一个跟她打扮相似的丫鬟,和一个背着药箱的医者。
探完脉以后说道:“小姐没有大碍了,烧退了,至于小姐现在忘了很多东西,应该是落水后,一时脑中缺气,伤到了脑部。记忆能不能找回还得看自身以后的恢复了。”夏慈先没有说话,她怕说错什么,让别人把她当成鬼怪,春景和冬笙见状长呼一口气,小姐没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