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词》因律

13、迷雾

　　那日在清琼宫，夏慈先来找东西之前，齐行简已经搜到了床榻上的暗格，只是打开里面的东西不是他想找的，他当时就想到有人偷藏于此，当时看见季瓷来拿了他只是困惑季瓷用来干嘛，直到在如意楼又看见了季瓷要取的东西，他就明了，季瓷是在查太子投毒案，只不过季瓷一个官家小姐，身份清白，怎么看都跟这案件扯不上关系。

　　夏慈先片刻冷静了下来，“该不会？如意楼幕后老板是你？” “那倒不是，不过，那日我确实在。”齐行简漫不经心说。夏慈先暗暗诽腹，不是你，是你的人，有什么区别，她现在只觉被人拿捏住了，现在该编什么理由好让他相信。齐行简看她沉思的样子，“季小姐，这会在思考怎么编理由来骗我呢吧。”夏慈先觉得这人的灵敏地可怕，“世子，既然知道了我在查，那也没什么隐瞒的，但您若问我原因，那就算您这刻要杀我，我也不能告诉你。” “我不杀你，你的原因我也不想知道，你要查便查，只是想清楚，有的事并不是查清楚了就能做到，你现在是在走独木桥，一不小心就粉身碎骨，到时候，死的不是你一个了，季小姐，好自为之。”说着就要从窗口出去，夏慈先鬼使神差叫住他，“齐行简，你……”齐行简略带疑惑地回头，夏慈先清醒了一下，“没事，这会人多，你出去不会被抓吗？”他没有说话，深深看了一眼，消失在窗口。

　　齐行简刚走，夏慈先躺在床上，捶了捶脑袋，疯了她疯了，明明齐行简在威胁她，但她看着他浅茶色冷清的眼中却有一丝看不懂的意味，却有种他好似心底也藏了不能言说的事，觉得他和她是同样的人，看着他的背影，竟有种孤单的感觉，她还想不怕死的问问齐行简。

　　“小姐，冬笙煎药回来了，您醒了吗？”春景敲了敲门问道，夏慈先平复了情绪回道:“进来吧。” 东笙端着一碗药，顺手倒了一杯水，问道:“小姐，头还晕吗”春景把药递给了夏慈先，她喝完回道:“好多了，我们今天已经打扰姜夫人很久了，这会回府吧。冬笙，你去跟姜夫人请辞，就说这会醒了，想回家休息了。” “是，小姐。”

　　齐行简刚从户部尚书姜端为书房出来，就遇到了姜府护卫，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他拐进了后院遇到了被一群人扶着的季瓷，随便进了一间房中，便看到季瓷被扶进了这个屋中，听着主仆二人的对话，他本来可以在季瓷发现他之前走，但是想起那天的供词他还是决定试试她到底想干嘛。齐行简坐在如意楼的雅阁中看着这份风月馆的常客名单，所有所思，姜端为此人信义昭彰，清廉名声在外，他与姜夫人恩爱非常，他只有一妻一妾，家中三个孩子，两个是姜夫人所出，可这样一个人是风月馆的常客之一，在风月馆的支出每年高达三千两白银，一个寻常百姓家一年支出不过五两。这风月馆哪哪都透着蹊跷。“叩叩叩”一阵敲门声，“主子，月咏回来了。”边唯站在门口说，门里之人出声道:“既是回来，想必有了结果，把东西整理好来见我。”半个时辰后，女子一身暗色常服，头发利落的盘成丸子，用一个镂空的银色发簪束起，霜华傲骨，声音冷清，“主子，这一路我一直跟着那些被贩卖的女子，到了嘉陵郡，先是由当地的士绅权贵挑选，挑选后送进了那些人府中，当晚我就跑了，他们发现我逃了后一路追杀，后来我跳河他们以为我死了，就没有再追，这是当时挑选人的名单。”月咏说着，把怀中的卷纸摊在了桌上，继续说道:“逃脱后，我易容扮男子，我探了当地所有的大家族，百分之八十都曾参与当晚的挑选。”
　　齐行简听着，眉头紧蹙，“你继续。” “风月楼应当是有一条完整的贩卖少女的产业，风月楼中明面是青楼，被买入或者拐骗进楼中的女子，容貌最好的可以留在风月楼伺候客人，当然这些女子要听话，不听话也会被送到嘉陵郡等地，在嘉陵郡，容貌较好的又被留下，剩下的女子会被卖到西南，西北各个郡县，但具体被送到哪里，送去干什么，因为我暴露了，没有探到，但可以肯定得是不会是什么去处，这些女子大多不是自愿的，有些被家人卖掉，有些被骗进去，有些直接迷晕了绑进去的。”齐行简听完久久没有说话，这些事情与这份名单上的人逃不脱关系，连京中这种品级的官员都参与其中，齐行简可以想象这伙人有多猖狂。

　　月咏和边唯看着主子的脸上慢慢结上了寒冰之色，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下来，头低了低齐齐沉默。

　　—季府后院

　　夏慈先躺在榻上发呆，觉得齐行简在查的事应当也与太子投毒案有关，他从这两份东西就猜想到了她所查之事，却告诫她事情揭发后死得不是她一个人，难道太子投毒案后面牵扯了很多人吗？她所拿的两份证据，是可以证明她父亲的清白，但是长久以来她忽视了个重要的点，是谁要陷害他父亲？太子吗？不是，她手中太子这份供词足以说明太子是被人冤枉的，有人伪造了太子口供，七年前，赐死太子的昭令到时，太子已经自杀，如果太子是冤枉的话，太子可能是被人害死，想让太子死且有能力陷害一国太子的人，定然是权力滔天，当年先皇身边下毒之人，藏在太子身边诬陷，先皇虽怒气冲天但并没有失了理智是让三司共同审理太子之案，最后昭令未到就敢杀了太子，环环相扣，这其中参与之人得有多少，太子之案藏着巨大的阴谋。夏慈先不禁怀疑，当年她在北肃真的是死于女人的妒忌中吗？恐怕不是这么简单，她想替父亲翻案，绕不过太子之事，宫中布满各方势力当年知道她暗中调查她父亲之事的人不是少数，难道当初那个宦官不是宋昀派去的。

　　这些事疑点重重，她现在每一步都在刀刃上，一不小心就死无葬身之地，还会连累季瓷的家人，所有事都得慎之又慎，齐行简，如果他也是在查这件事，是不是可以成为盟友，但齐行简此人过于神秘难测，七年前，他并不在京城，过来这么多年回来他为了什么，他清楚这么多，是当年事情的参与者？还是与她一样，想为谁求得一份清白？
　　夏慈先叹了口气，她本想着如今她身份变了，又在暗处，加上所掌握的线索，应该拥有先机，可这些反而让她迷茫了，她一时竟不知怎么走出当前的困境。春景进屋后，看见叹气的夏慈先，以为她还为昨日璋春的为难心烦，为了宽慰她逗她开心便说道，:“小姐，我刚听闻了一桩趣事，听说今日北阳世子去风月楼，看上了花魁沈青青，结果这沈青青的常客是安王，两人为了沈青青打起来了！”夏慈先本来垂头丧气，一听春景这么说一下子振奋了，“齐行简，他，为了花魁打起来，真的假的，看不出来，面上冷冷清清的，实际也就是个好色之徒而已。”风月楼？会和陷害太子之人有关吗？他去了风月楼，这地方定然不寻常，看来改天得去看看风月楼的情况了。

　　半月转瞬即逝，夏慈先叫来春景，“春景，明日七夕，京中女子想必都是要去川洛河放花灯。”春景惊奇说道:“小姐，您突然说起，明日想要去放灯吗？不过您不是从来不喜欢人多出吗？哎，不对，小姐好像去年七夕也去放花灯了。” 去年？去年难不成季瓷是为了温修竹？夏慈先又问道:“春景，今日应该也会好多人去德明寺求姻缘吧。” “小姐，这你都知道啊。”

　　夏慈先自然知道，当初哥哥还偷偷去求过呢，她十八岁之前真的很快乐，如今想来那是最快乐的日子，又想到她与父亲哥哥阴阳两隔，与母亲分隔两地，她脸上神色黯然，“春景，我们也去德明寺拜拜吧。”

　　德明寺位于城外不远处的低山上，景色怡人，七月刚到，山上仍是草色青绿，偶尔吹来一阵清风，带来丝丝清凉。

　　今日德明寺香火旺盛，人头攒动，各家小姐公子脸上带着羞涩，想来求个好姻缘。寺中一棵粗壮茂盛的树上，挂满了承载心意的红绳。

　　夏慈先站在树前轻声说道:“愿他们都能得偿所愿，遇到良人。”刚说完，旁边响起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季大小姐真是善良。在这里祈求别人得偿所愿。”夏慈先用余光看了她一眼，是左丞的女儿赵茗思，又是她，又来找麻烦，夏慈先懒得搭理，径直走开，气的赵茗思原地跺脚，“你给我站住，你什么态度？”但夏慈先头也不回地走了，赵茗思气结，这季瓷到底什么时候转了性子，从上次开始就变得硬气，原来那个一声不吭的人忽然变成这样，她越想越愤怒，这季瓷一直在装，现在终于忍不住了，漏出狐狸尾巴了，等温小公爷回来肯定不会再喜欢她这样巧言善辩的女子了。赵茗思本来瞪着夏慈先的背影但这样一想她脸上带了几分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