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世如焚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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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前一刻，雨声停了。
幽篁再没有出现，他让一队衣衫褴褛的百姓将孩子们送到了祭台之下。
没人管越和、明鹤与齐月瑕，越和便拎着齐月瑕溜溜跶跶跟着一起走。
齐月瑕虽说自称是覆天鬼教的平城副使，终究和真正的鬼修不同，就算她背叛鬼教，幽篁也连杀都懒得杀。
不过越和不相信任何人，拎着齐月瑕，一能防备幽篁说话不算话当场杀了她，二能防她再有什么奇异的念头，三……还能答疑解惑。
“业火为什么会在你身上？”
齐月瑕一怔，“我不知道。我连业火是什么都不知道。”
越和看她苦笑的样子若有所思，“你兄长知道吗？”
“兄长……”齐月瑕迟疑，“应当不知？”
“那他拿什么跟幽篁谈条件？”
越和一眼扫过去，祭台很高，上下三层，最底层是八十一个大水缸；第二层铺着人，层层叠叠，看的人头皮发麻；第三层就是最高层，台上空无一物，却有血从这层开始一直往下渗，最后落进底部的水缸中。
雨声止，滴血的声音便清晰起来，连血腥气都顺着风吹了过来。
齐月瑕脸色惨白，别过了头，想了想越和的话，她身形晃了晃，“我不知道，哥哥只说，他在帮幽篁大人找东西，找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越和凝视着这个祭台，眼看着百姓们把瑟瑟发抖的团子们拎上最顶层，她听着孩子们的哭喊声，轻轻吸了口气，“你兄长呢？”
齐月瑕摇头，“我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兄长一直在你身边？”
闻言，齐月瑕怔愣一瞬，猛地抬头看她，却见越和微冷清透的目光正盯着自己，“什么意思？”
越和看了她许久，扭头看向别处，“你有没有听说过离魂之症？”
“离魂症？”齐月瑕思忖，“没有。这是什么？”
“是什么呢？你是不是觉得离魂按字面意义理解是失去魂魄？”越和道，“其实，离魂症是正相反，说的是一体双魂——”
“这样形容有没有觉得熟悉？”
齐月瑕迷惑的看着她，仍不明白。
越和见她如此也不再挑明，只点了点前方让她去看，“你青梅竹马这一手易容的本事不差啊。”
望过去，祭台下已然没有能一眼看出来的百姓，平城的活人应当是都已经填进二层祭台，幽篁本人带来的一队鬼修便守在台下。
其中有两个人凑堆站在一起，睁着眼睛四下里瞄，天色昏暗，突然一眼还真看不出差别。
正式此时，子夜降临。
骤然风起，阴云密布，天地之间除了祭台上的几支火把外不见一丝光亮。
祭台之后人影涌动，一直不见人影的幽篁慢悠悠地晃上祭台。
两人离得远，看不清幽篁在台上做了什么，只知道他晃了两下，便有笑声传来，随着幽篁地一声低喝：“玄幽之城，鬼门大开；今有吾主，证其檀心”，祭台开始隐隐颤动。
孩童们的哭声顿时掺进从二层传来哀嚎之中，阴风怒号，压慑之力一圈圈荡过来，随着幽篁漫不经心的一瞥，越和看向齐月瑕。
——她好好的站在自己身边，没有任何失去理智的意思，只听着这不似人间的动静脸色青白一片。
而此时，祭台二层的百姓们已经失去理智互相扑杀，顶层的孩童的哭声对他们而言似乎有很大的吸引力，二层已经铺起高高的人堆，纷纷张着手往抓，外围还有人从人堆往上爬，誓要爬上最顶端，捅破木台，将哭喊的团子们揽入怀中，拆骨啖肉。
活脱脱一场人间炼狱之景。
见状，幽篁嘴角扬起。
也正是此刻，“拆了它！”
远远一声高喊，幽篁这笑容没留一刻，就见眼前的祭台颤动了一下，两个混在守卫之中的“鬼修”一人手里拽着一根绳子，头也不回的分两边狂奔而去。
“轰隆”一声——最底层的祭台顿时失去支柱，轰然倒塌！
——
“就这？”
千山霁向越和描述了一下祭台的模样，他对解决方案尽心尽力，可听完越和的计划，却满脸写着离谱。
“拆个祭台很难为你们？”越和挑眉。
千山霁蹙眉道，“我们不知道鬼修们借祭台要达成什么目的，贸然毁掉祭台，引起鬼修的疯狂反扑怎么办？哪怕加上地上躺着的这个小子也只有三个人能打！不说那些已经转化为鬼修的百姓，其他活人还有这些孩子怎么办？”
地上躺着凑数的明鹤默默吸了一口气：回去一定要再加倍地努力修行！
“借一城之力搭建祭台，你觉得是等着正清宫的救援坐以待毙是好办法，还是拆了祭台，毁掉他们的算计更符合你们来此的目的？”越和说话并不客气，她直视千山霁，神情冷肃，“千山前辈，倘若我说那些转化为鬼修的人仍是活人，你难道就会为了之后可能出现的更大的祸事选择救他们吗？”
“第一步，当然是阻止鬼修们的阴谋。”
话音落，千山霁猛地握拳，手背上青筋暴露，不过他脸上倒没有表现，目光极冰冷的看着越和。
即使早知道这不是个好东西，千山霁依然会因为越和的理智和残忍感到忌惮。
“到了这一步，即使我们都死了，你也得活着把消息送出去。”越和道，“不是你，也得是殊欲。不过你们净琉璃显然比殊欲更有价值。”
她意有所指，千山霁眉头紧皱。
房间里气氛凝滞，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扎得孩子们都不敢出声。
“然后呢？”
沉默许久，千山霁妥协了。
越和看着他，不动声色，“这时场面必然混乱无比，趁此时机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带着你要找到东西离开；第二，和殊欲联合，强杀幽篁。”
“当然，若你选第二个，则伤亡必不可免，你想要的东西也可能就此消失……不过你救了平城百姓，人们想必会给你立座神祠吧？”
她云淡风轻，千山霁和齐月瑕就坐不住了。
“什么？”
“是我？”
两个声音重叠，两人愣了一下，对视。
“你有业火？”
“你要带我离开平城？”
齐月瑕一抖，立刻拒绝，“不可能，我兄长、这些孩子们都还在这里，我现在不能跟你离开！”
越和一笑，“没那么一帆风顺，说不定最后只能带上你的业火，而你已经死了。”
闻言，齐月瑕如临大敌般离他两丈远，“不可能！”
见她慌乱，孩子们纷纷围在她身边，神色紧张，欲泣还止。
千山霁眼见着越和拱着火把场面搞得混乱起来，顿时头疼，“强杀幽篁是个什么流程？我先听听。”
越和做了个失望的表情，叹了口气道，“第一步，清场——声东击西。”
——
幽篁眼见着两个冒牌“鬼修”一边一个拉着绳子轻轻松松把祭台从底拆掉，以祭台为中心陷入一片混乱，顿时怒从心起——悄悄从封印中冒头，不动生息的吞噬平城，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这场祭祀，竟然还有不受控制之人闹事？！
他立刻往后扫了一眼，寻找越和与齐月瑕的踪影，却见两人都已经没了影子，当下懒散的样子一收，身形一掠，挑了个气息强的一方追了上去！
扯着绳子的“鬼修”——林绮绮边跑边给自己贴雷闪迅疾符，吊着一口气疯狂逃开幽篁的追击。
“明鹤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幽篁颇为不耐烦的看着林绮绮往自己身上贴符，每当他都快够着林绮绮的时候，就会被她猛地窜出来数丈！
鬼修千年不曾出世，幽篁品阶不高，就算是鬼界，他也不过后起新秀，修为高，但没见过仙界近百年间出世的符咒。
追出数条街道后，幽篁耐心耗尽，眼眸一沉，身形化为鬼气，一阵烟似的直逼林绮绮身后！
正在鬼气已然擦着林绮绮的扬起的发尖，一只手忽然抓住她，巨大的拉力将她从鬼气前远远丢开——“嘭”一声，脸贴着城墙根砸出一个轮廓来。
明鹤把林绮绮丢出去，顺势借力抽剑出鞘，灵力贯彻剑锋，残月般瞬时斩断蔓延的鬼气！
“……我淦！”
林绮绮浑身酸痛，把自己从墙里拔出来，看着已经和人打成一团明鹤和幽篁，没顾上自己，连忙往另一个城门处赶。
幽篁被林绮绮引走的下一刻，千山霁护着一群孩子被齐月瑕和越和从人堆里挖出来。
齐月瑕顾及着越和所说的这些可能是活人，没能下死手，她的鬼气不敌幽篁，虽然因为身怀业火让她脱离了幽篁的掌控，但她没办法命令这些百姓停下残杀。
越和没这个顾及，一刀剁手，一刀剁腿，明明身虚体弱，却硬生生比齐月瑕更先撕开一条口子出来让千山霁带着孩子们从人群包围中逃出。
“快，林绮绮已经去开城门，没时间了！”越和提醒一句。
“解决了幽篁就来找你！”
千山霁最后看她一眼，和能原地起飞的齐月瑕带着孩子们身形如电，平地风起，眨眼消失。
“仙人我打不过……”
越和满身满脸都是鲜血，她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失去理智想要追着带着孩子们离开的千山霁，袖子在风中挥散了一些腥气。
雨又下起来了。
细密的雨丝落在匕首上，她抓住经过身边的百姓的胳膊，顺势将人抡了个圈砸在地上，一刀挥下！
“凡人还是能揍一揍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世如焚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