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河一部》春日宴多时

6、第 6 章

　　在守着他的那晚，她频繁的坐在医院冷冰冰的长椅上用手机搜着关于鼻咽癌的信息，上面说“患者的五年生存率会达到80%以上”，这些信息好像又给她一点安慰。可现实却是他是那么不凑巧的20%。
　　从得知季言冬生病到离开只给了她5个月的时间，从初秋到深冬，从未觉着冬天是那样冷，尽管医院里暖气充足。林夕没法振作起来面对生活，可又要强撑着把自己的乐观展现给季言冬看，如果她都倒下了，那亲身体会的他又该怎么办？
　　重症监护室的人终于转去了普通病房，病床上的人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笑着看看她，撑着手摸了摸女生的头轻声说：“吓到了没？”他总是这样的云淡风轻。
　　林夕努力调节自己的情绪，红着眼眶问：“你早就知道了？”
　　他点头回：“比你提前了三个月知道的，我以为我可以不让你跟着担惊受怕，能在你发现前战胜它的，可现在看样子是做不到了，别怪我也先别告诉外婆，好吗？”
　　原本以为是换季干燥导致的鼻出血，到后来不断出现的耳鸣、头痛，做了学校里的例行体检却被医院通知要回去做个详细检查。上天好像给他开了一份天大的玩笑，他和自己的小姑娘才订婚没多久，现在却告诉他得了癌症。
　　外婆把他教的很好，遇到天大的事也能保持冷静，可他还是忍不住在医院的楼道里抽起了已经戒了半年的烟。原本林夕也不反对他吸烟，毕竟让一个十年烟龄的人突然去戒烟也有些难，可俩人刚一订婚他就把烟戒了。
　　可他希望他们能有一个健康的孩子。
　　他总是能在最坏的处境里做到最完善，得知病情的当天就叫来律师立了遗嘱，房子、车子、钱，他在他的能力范围内给林夕准备好了一切。
　　如果不是当众昏倒，他想要满着所有人，要么悄悄的完成治疗战胜病魔，要么悄无声息的离开。治疗的过程太折磨，小姑娘看到会心疼。不想他的女孩再去经历这些，在他心里，她应该拥有一个健康的老公，一个可爱的小孩，一段长长久久美满的婚姻，可这些都是他想给却做不到的。
　　三个月里的每一次出差都是他的治疗日，听到这林夕倒吸一口冷气，他欺着林姑娘的盲目信任，竟敢这样胡乱作为。
　　舍利得知消息后也以最快的速度从外地赶来医院，在医院里呆了一天的林夕回到两人的住处去拿他的换洗衣物。
　　房子是季言冬当初从英国回来就买了的，原本就打算着拿它当两人之后的婚房特地买了个大平层，可当林夕输入指纹后进入后才突然感觉这房子太大了些。大到她不能一个人待在里面，从医院里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冲去那满身的消毒水味。在他面前强撑了一天的情绪终于可以彻底释放，在水流下蹲下身紧紧的搂抱住自己不断抽泣。
　　收拾好两人的衣物，拉着行李箱走到玄关处带上车钥匙准备出门，看着客厅里的漂亮走到她面前冲她摇了摇尾巴，她弯下腰摸了摸它的头说：“在家里乖乖听话，会有阿姨每天过来看你，放心，他没事，我们会回来的。”这话是在告诉漂亮也是在安慰自己。
　　她先去了公司，把辞呈亲自递给了设计部的老大。
　　部长有些措手不及，这个从大学一毕业就在这工作的姑娘一点也不输给部门里其他有经验的设计师，跑现场、图纸不断的推掉修改，现在的她已经能独当一面，作为上司的他有心挽留，可看到她诚恳拒绝的样子却又不好再说些什么。
　　车子开到住院部楼下的停车场，掀开眼前的化妆镜看着自己苍白的脸色，从包里依次掏出气垫、口红，给自己增加了些气色。
　　陪季言冬治疗期间没有哭泣，没有埋怨，她和他都表现的太过淡然，以至于当时的主治医生和护士都有些惊讶。不知道的，还以为男人只是生了点小病，可是林夕和季言冬彼此都清楚死神如影随形。
　　季言冬住院的消息没告诉其他人，只对他的同事、学生说是被学校外派到国外进行学术交流。
　　一天只输液就要用去四个小时，刚开始，季言冬还会趁林夕睡觉的时候早起到楼下的小花园里散散步，后来突然有一天林夕醒来没有见到他人，穿着睡衣惊慌的跑去问护士他去了哪里。
　　“你们有没有见到他人？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太过紧张以至于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度，哭红了眼的林夕把值班护士吓了一跳，那是唯一一次她在外人前暴露自己残破不堪的情绪。
　　“林小姐您稍等一下，不要着急。”值班的小护士正想跟保安室打电话的时候发现穿着病患服的季先生已然从电梯口朝他们快步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