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不在十二月》不系

8、春日夜游 刘康适

　　刘康适静静地坐在楼下的长椅上，极有耐心地看着宿舍门，等待着。林清怡推门出来便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眼，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那样的眼，看什么都深情吧。
　　“久等了。”
　　“不久。冷不冷？衣服看起来还是不够厚。”
　　“很厚了，外套是毛呢的，卫衣加绒的，超级暖和。”林清怡翻起卫衣的下摆向他显示，并打量了他一眼，“你不是穿得更薄？”
　　“我外套防风，再者，我身体超级好。”他故意加重了超级两个字，学着她的语气。
　　“有多好？”
　　“嗯？”
　　“展示一下。”在问出第一句话之后林清怡已经觉得不妥了，但秉持着输人不输阵的原则，她依旧把嘴炮打得啪啪响。
　　刘康适就静静地看着她，她却慌了神，见她这样，刘康适含着笑轻轻地摇了摇头，“算了。”
　　换作平时，林清怡也就见好就收了，偏偏今天她处在比较亢奋的状态，他的退让反而让林清怡又得意起来，“怎么？拿不出手吗？”
　　“没关系的，年轻气盛嘛。”
　　小姑娘，真的是有点欠。
　　“抱歉。”上一秒林清怡还在思索这两个字的意思，下一秒整个人就已经完全离地靠在刘康适的怀里，再下一秒她就已经由刘康适的右侧到了他的左侧了。
　　此时的林清怡已经是又羞又懵，却还是脱口而出，“就这？”
　　“再给你送回去？”此话一出，林清怡连忙闭了嘴，偏过头不看他。其实仔细看，刘康适的手因为紧张正在微微发抖，她的腰很细，他一只胳膊几乎就能环绕一圈了。
　　刘康适定了定心神，这样亲密的动作他本不该做的，但是看见她那张狂的小样子，突然就很想给她顺顺毛。情一起，实难自已。
　　“想去哪？”一张口声音里还带有因紧张而生的干涩。
　　“听你的。”此时的林清怡只觉此时的自己烫得很，借着晚风散着燥热，说话不自觉软了下来，乖巧。
　　“那往东门走一圈，运动量差不多刚好够让你睡好。”
　　“好的。”唯唯诺诺的，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清怡偷偷地靠近刘康适，看着两人的影子离得很近，只觉又甜蜜又心虚。刘康适看着她这些小动作，默默配合着离她近了一点。黄色的路灯光下，林清怡的影子一点点地向刘康适的影子靠近，终于，她的头靠在了他的肩上。她笑开来，刘康适看着那张灿烂明媚的笑脸，想道，“怎么傻里傻气的？”
　　“林同学，累了就告诉我。”
　　“好。”
　　“刘同学”“嗯？”“我突然想起来一个事，那个杯子那天晚上我忘记带回宿舍洗了，也不知道现在里面是不是都臭了。我明天去图书馆看看吧。”“它现在在我宿舍呢，那晚我忘了给你就带回去洗了，这几日我又偷懒没去图书馆。明天我带给你吧。”林清怡松了一口气，“没事，本来就是为你买的，你拿着吧。我就是怕剩的红糖水让它有异味。”
　　刘康适受伤第二日，图书馆自习室内。
　　林清怡刚把包放在座位上，就迫不及待地带着昨天新买的水杯出去了。很难猜到小姑娘又有什么新花样，刘康适装作没看见她那神神秘秘的表情，依旧看着自己的书。
　　“你出来一下。”刘康适拿着手机疑惑地看向了门口，林清怡冲他招了招手。
　　“给你。”林清怡把杯子塞给他。
　　“什么？”
　　“红糖水，从今天开始，你每天都要喝，直到你康复。”
　　“不要。”刘康适把杯子塞了回去。
　　“为什么？”
　　“太甜了，我不爱甜食。”
　　“这是补血益气的，你得喝。”又塞了过来。
　　刘康适刚想开口再拒绝，就被一阵女声打断了，“学姐学长好！”
　　回头一看，原来是昨天那个摔碎杯子的女孩子，因为二人昨日的所作所为，女孩子对他们印象极佳，在她的心里，他们已经属于是神仙眷侣了。“你好啊。”林清怡本就是极随和的人，虽然大多数人对她的第一印象都是看起来很冷。
　　“诶，学长的杯子和学姐的是情侣的吧，之前就觉得学姐杯子可好看了，学长这个颜色也好看。”
　　“是吧，我当时就最喜欢这两个颜色。挑了好久才决定了绿色。”
　　“没关系啦，现在两个都有了。学姐，你有链接吗？”
　　“我有，但是昨天我才发现学校西门外的超市也有这个杯子，你想买的话可以去那看看，价格差不多，还不用等快递了。”女孩子一聊起喜欢的东西总是自然地就拉进了关系。
　　“好的好的，刚好我杯子摔碎了，我下午去看看，谢谢学姐了。”
　　“没事没事。”
　　“学姐学长，我就先进去了，不打扰你们了。”林清怡和女孩挥了挥手才转过头看向刘康适。
　　刘康适正看着那杯子，心里想着，“情侣杯吗？那也不错。”林清怡见他这样，以为他实在不愿意，又不好说，便伸出手准备把杯子拿回来。
　　“实在不想喝就算了吧，我中午问问我妈妈有没有其他的补血的食物，不甜的那种。”
　　刘康适却默默地把杯子移到了身后，“不麻烦阿姨了。你一番好意，推辞太多显得我小气了。”
　　“真的可以吗？不用担心我会不开心而勉强自己的，我不会不开心的。”
　　“真的，可以。”
　　就这样，刘康适开心地喝了一周以前打死他都不会喝的红糖水，那段时间连他身上都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来自红糖的甜香。室友说那是恋爱的酸臭味，他只淡淡的一笑，引得室友一片哗然，大叫哪路神仙竟让铁树开了花。
　　最后一晚，他其实是记得的，杯子还没给她，但他就是没提醒。
　　当然，也有一些事是他不知道的。
　　“学姐，你也来接水吗？咦，学姐，你来事了？”她看着林清怡手中的女生红糖的包装袋发出了疑问。
　　林清怡看着开水房门口，嘘了一声，“不是，这是给你学长冲的，可别让他知道了，本来就不爱喝甜的，知道是姨妈红糖肯定直接不喝了。”
　　“为什么要给学长喝红糖水呢？”
　　“他那天流了不少血，给他补补。开始也不乐意喝来着，最后可能是盛情难却吧，才松了口。他又不爱甜食，我就把一袋红糖分好几次冲给他，稀释了应该会好点吧。”
　　“不喜欢甜的话，每一杯水都是甜的不是更难受吗？”她心里想着，但秉承着情侣间的事咱不懂的原则，开口就变成了“哈哈哈哈，学姐真的是好贴心，学长好幸福。”
　　“幸福谈不上，他还受着伤呢。”不用想，在学妹心里，已经坐实了他们的情侣关系，林清怡也索性摆烂，懒得解释了。这段时间来，从食堂阿姨、医院医生到专业课老师，早已有一大批人误会他们的关系了，开始还有解释的欲望，几次未遂后便放弃了，到现在事情已经发展到了当常去窗口的食堂阿姨问她是不是又和男朋友在一起学习一天时，她已经可以泰然自若地回答“是的。”“他人呢？”“在那边买饭呢。”“真好，小年轻一起努力”“哈哈，是呢是呢，努力。”，并且全程不会心虚地看刘康适一眼的地步。刘康适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耳底，表面云淡风轻，心中却起了波澜。
　　“林清怡，你想去看花吗？”
　　“不，等你成绩出了再去，我们约好了的。”
　　“是另一个地方，去吗？”
　　“去啊，反正也是溜达。”林清怡笑看着刘康适说道，两人就这样对视上了，路灯下她的脸有一圈柔和的光芒，笑意吟吟，让人移不开眼。
　　一路向东，由熟悉到不熟的路线。绕来绕去，转花转树转月光，终于到了目的地。
　　枝繁叶茂的一棵大树，在昏暗的路灯光线下，只隐隐约约地可以辨认出枝头上点缀着一簇簇白花。
　　“好大的一棵树。”珠玉在前，说不失望是假的，这话一说出口连林清怡自己都觉得敷衍。
　　倏尔，一束光点亮了匿于黑暗中的好风景，林清怡转头看去，刘康适正举着打开了手电筒的手机，明亮的光反而模糊了林清怡看向他的视线。林清怡顺着光看去。
　　团团白花从深绿的叶子中探出来，花朵聚集在一起，像一个个手捧花。不同于之前所见的李花那般开得密集，但仍旧觉得灿烂。绿色的叶和白色的花相映衬，更让人觉得生意盎然。
　　刘康适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林清怡的身边，轻声问道，“如何？”
　　“我觉得这更符合我心中的花，有叶有生命力。”说完自己都笑了，想道，“这是什么傻子发言。”“只可惜我不会爬树。”
　　“爬树？要摘花吗？”
　　“不是，想上去听听树梢花间的风声。”一瞬间，林清怡只觉有些恍惚，自从进入大学以来，在工科的大环境下，她好像渐渐放弃了高中那些风花雪月的幻想，甚至有时候会觉得那时候的自己过于文艺显得幼稚好笑。而现在，她突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很难去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会有机会的。”
　　“哈哈是嘛。”苦涩又客套的一句话。
　　“一定，我保证。”
　　听他这么说，林清怡侧转过头看他，他望着树上的花，手电筒的白光之下，他的眸里也闪着光。还是那张没有过多表情的脸，看起来却那么坚定可靠。
　　听，今夜的风可真大。吹啊吹，吹得枝叶轻颤，吹得月影缭乱，吹得心旌摇曳。
　　回去的路上，林清怡出奇地沉默，她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情绪里。非喜非悲，难以捉摸。刘康适觉察到了她情绪上的转变，但也并未出声询问，有时候一句多余的问候反而会让双方不愉快，他只是默默放慢了步伐，随性地陪她走着。林清怡十分喜欢这种自然的安静，有时候真的不是不想说，只是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实在难以名状。
　　就这样缓步走下去吧，这样的氛围，简单随意至极，不用苦心营造，静谧又美好，很难让人不爱。
　　突然，稍稍领先的林清怡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对刘康适说道，“哈！我踩着你的影子了。”
　　刘康适看着那张生动的脸，知道她从自己的漩涡出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她那熊熊燃烧的中二魂。
　　林清怡看着呆站在原地的刘康适，出声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也不动？”
　　“你踩着我的头了。”一本正经的语气，无厘头的话语。
　　“哈哈哈，幼稚鬼。”刘康适只觉眉心一跳，？？？，谁？
　　616宿舍是个有爱的宿舍，以往林清怡做出这样小学生的举动时，往往会得到室友“神经病啊”“你是不是傻？”等回应，大家嘴上嫌弃，脚上却暗斗起来，这亏可吃不得！这次她要先发制人，先嘲笑刘康适一波。
　　刘康适突然动了起来，林清怡连忙小跑几步，把影子和他拉开距离。“回去了。”见她这样，刘康适带着难以抑制的笑意说道。
　　“收到。”
　　收到个什么东西啊？按耐住拍她脑袋的冲动，刘康适两步走到她身旁，“走吧。”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贴在一起，在这条路上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