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不在十二月》不系

4、风波一场 林清怡

　　林清怡其实非常享受这样规律的生活，每天的每一个时间段都有规划，一天下来虽说会累但也很有成就感。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是个刻板偏执的人，她也会走神，她也能够容忍自己的不足，所以她的心态一直很好，过得知足且烂漫。
　　面对着门坐，使得她可以观察那一张张进进出出自习室的脸，这也是她在有些许疲惫时最爱做的事。
　　对面的女孩子捏着水杯盖走了进来，玻璃杯子装满了开水，看起来很烫。女孩素面朝天，有一种自然的美，让人看了只觉舒心，像是春天里吹过柳梢的风，清新又柔软。
　　见人逐渐走近，林清怡也收回目光，欣喜地继续学习，悦目赏心，又干劲十足了！
　　女孩终于走回了座位，正打算放下杯子时，却因为只抓着杯盖一下子手滑，杯子垂直落在了桌上，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声响。几乎就在同时，林清怡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向着自己飞来，刚想抬头看清，忽然手臂上传来一道力，她整个人往左靠在了刘康适的胸膛里。
　　他右手把她揽住，左手护住她的头。整个过程非常快，她并没有在他的怀里停留多久，可那种感觉，很安心很可靠，也很难忘。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林清怡从刘康适的手臂探出头来时，脸颊连同脖子已经全红了，她怔怔地看了一眼刘康适，随即迅速地坐直了身子。
　　玻璃杯子的碎片溅得四周都是，虽然范围不广，但明显周围的人都受到了影响，那个女孩子愣在原地，咬着嘴唇眼眶也微微发红，一副惹了祸不知所措的样子。林清怡笑着朝她摆摆手，以示安慰，看她仍是自责，指了指门口的扫帚簸箕，让她去拿。
　　林清怡抽了两张纸巾开始清理起桌面的玻璃碎，把它们都弄在A4纸上，又折好用胶带粘好，在上面写上“内有玻璃”，那边女孩在周围同学的帮助下也将地上的碎玻璃清扫得差不多了，林清怡帮着她把碎片包好又写上字。两人走出自习室去扔垃圾，女孩情绪仍未完全平复，一个劲的说着对不起，声音还带着颤抖。
　　“没事没事，是意外啊，你也不想的。也没人受伤，大家都可以理解的，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的话，可以等今晚闭馆的时候和阿姨说一声，然后再好好检查一下有没有遗漏的碎片。”
　　女孩重重地点了点头，回答道，“好的，谢谢你啊！”
　　“不用谢的。”林清怡笑着说。
　　扔了垃圾后林清怡又特意去了一趟卫生间，好好地洗了洗手，冲掉了那些细小的玻璃渣。
　　做这些事的时候，林清怡觉得合理自然，可又隐隐约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回到自习室，林清怡擦着桌上被遗漏的水渍，滚烫的水，不过片刻，就失了温度。等到所有水渍都被清除掉，林清怡正准备把纸团成团，却瞟见了纸巾上的那一抹红色，不是血又是什么？
　　难怪了！
　　刘康适还在若无其事地奋笔疾书，不过没有左手按着书页，明显不太习惯。林清怡抽走他手中的笔，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拉出了自习室。
　　开始的时候，刘康适非常配合，任由林清怡拉着他的手腕领着他走，直到出了自习室见她还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反手拉住了她的手，稍一用力，拽停了她，林清怡被突然的力带得向后踉跄了两步。他连忙伸出手扶住了她。
　　见她站稳，刘康适收回了手，林清怡转过来看看他，眼神复杂，说不清道不明。
　　“怎么了？”语气轻柔，询问中带着安抚，像是已经伸出了手轻轻地抚上了她的头。
　　“你说怎么了？”她直直地盯着他的左手，软软的声音里有几分委屈的意味。
　　见已经瞒不住了，刘康适索性抬起左手伸到她面前说，“一道小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不信你看。”说完就往回收。林清怡一把抓住他的手，掀开他故意扯下的袖口，仔细查看起来。
　　伤口上放了两张面巾纸，下面那张已经完全被血濡湿了，上面那张也开始渗出血迹。林清怡瞪了他一眼，“这就算血止住了？”。刘康适被这含嗔带怒的一眼逗笑，哄她道，“确实是快了。”
　　林清怡不理会他，掀开面巾纸，只见伤口上粘着纸巾碎，仍在向外冒血，伤口虽然不深，但很长也比较宽。“这还在流啊，疼不疼啊”，刘康适看着她突然就红了眼眶，连忙敛了笑意，正色道，“不疼的，一会儿就好了”。
　　林清怡抬头看他，眼中的泪水几乎就要落下，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抱抱她。
　　“去校医院吧，好不好？”软软的声音，像是风吹过羽毛。
　　“那你陪我去，好不好？”他像是作弄一般，学着她说话。
　　“我当然陪你去啊。”

　　林清怡回自习室取了两张创口贴，轻轻地给他贴上，奈何伤口太长，仍是无法完全盖住。
　　“唉，那样的情况应该先保护好自己啊。不疼才怪呢，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以为穿黑衣服血浸出来就看不出来了吗？纸怎么可能包得住啊？”林清怡小声地碎碎念道，听着像是在吐槽他，其实是心疼和愧疚。
　　刘康适看着她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着他的左手，嘴里嘀咕着什么，神情满是担忧，怕又惹出她的眼泪，他默不作声地把手抽了出来，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我们走吧。”

　　今天s城的天气出奇得好，没有让人头疼的大风，阳光也是恰好，总算有了点春天该有的样子。而林清怡也出奇的沉默，刘康适看着她的侧脸，圆圆鼓鼓的，像个糯米团子，突然，他的视线停在某个可疑的红点上。
　　“林清怡，”他突然出声
　　林清怡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他，“怎么了”，他这才看清那白皙的脸和细长的脖颈上有好几个红点，它们刚刚被她或羞涩或激动而泛起的红晕弱化了存在感。
　　“疼不疼啊？”他指了指她的脸。
　　“啊？”林清怡这才觉得脸和脖子有些地方火辣辣的，伸手就要去摸。
　　“不要摸。”刘康适拉住她的手，随即又放开，似哄又不容反驳地说道，“一会儿让医生看看。”
　　“没有多大必要吧。”
　　“有必要。”

　　D大校医院内，刘康适朝林清怡伸出手，林清怡不情不愿地拿出学生证交给他。
　　“你就在这里等我吧”，还没等林清怡开口，便迈着步子走开了，林清怡坐着椅子上看着不远处排队的身影，人长得高就是好，在人群中总是显眼的。
　　或许，也不全是因为身高吧。

　　刘康适拿着挂号单回来时，林清怡正支着下巴看着地上的影子，呆呆的，乖乖的。
　　“走吧，上二楼。”林清怡跟着他身后上了楼梯。她其实是个自立自强的女孩子，也并不惧怕孤独，可偶尔这样什么都不用做，可以依赖别人的感觉也着实不错。
　　刘康适特意在楼梯口停下等着她，两个人并肩走到外科诊室，他抬手敲门，待得到答复后，开门先把她让了进去。
　　林清怡本意是让他先看的，毕竟他还在流血，结果却被他一把按在了凳子上，抬头看他，他却直接和医生交流上了，“医生，她被开水烫了，脸上和脖子上都有被烫伤的痕迹。”
　　医生在仔细地端详了林清怡的脸和脖子之后，说道,“没什么大问题，”又看了看刘康适严肃的表情，补充道，“实在担心的话，可以开点药搽搽。”
　　“不用了”
　　“那就开”两个人同时出声，刘康适轻轻拍了拍林清怡的肩膀，低下头看着林清怡坚持道，“给她开吧。小姑娘，不要留疤了。”
　　林清怡和医生相视一笑，前者是带着些许无奈的苦笑，后者的笑则有点意味不明。
　　林清怡接过医生的药单，便拉着刘康适的手腕让他坐下，然后把他的左手送到医生面前，“赵医生您快看看，他现在还在流血呢。”
　　“伤口倒是不深，但有点长，被什么划伤的？”
　　“飞溅的碎玻璃。”
　　“先清洗一下伤口，以免有玻璃渣，然后再包扎一下。”医生低头开着处方单。
　　“赵医生，他这大概多久能好啊？他下周末得参加复试。”
　　“一周差不多，他伤的是左手，影响应该不大。”赵医生看着女孩担忧的眼睛，忍不住带着调侃的语气又多说了两句，“你监督好他，不要沾水，隔一天来换一次药，少用左手，就好得更快了。”
　　“好的好的，谢谢赵医生了。”林清怡一边回答接过医生递过来的取药单，一边回答道。刘康适从坐下开始就一直看着林清怡，看她紧张地和医生交流，看她一点点红起来的脸蛋，看她拿着取药单的小手，她的手可真小啊。可爱得很，不止是手。
　　林清怡拿了取药单转身就要去取药，刘康适正准备起身，只听见赵医生的声音缓缓响起，“让你小女朋友去就好了，真是片刻都离不得，你先去隔壁治疗室等着。”
　　林清怡正欲开口解释，就听见刘康适说了声好。默默把话吞回了肚子，开门走了出去。刘康适的嘴角勾起，脚步轻快地去了隔壁。
　　真是个容易害羞的小姑娘啊，脸一下子就红了，开门的动作也带着些慌乱呢。

　　林清怡取了药送到了治疗室，就坐在门外的长椅上等着，坐得笔直，眼睛透过门上的玻璃直直地盯着刘康适。
　　一开始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后来不知道进行到哪一步了，他突然皱起了眉头，像是在极力忍耐。门外的林清怡拽紧了衣角，目光锁定在他脸上。
　　终于等到他朝门走来，林清怡急忙站起身来给他打开了门，“还疼吗？”
　　“不疼啊”，他扬了扬包着纱布的手，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真爱逞强啊，这句话林清怡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两个人从医院出来时，太阳已经落下了，医院只开了单侧小门，林清怡走在前面，回头看他。
　　夕阳的余晖给他加上了金边，逆着光看不清他的面庞，他头顶的发丝在阳光下根根清晰可见，随着微风轻轻摇晃着，从前只觉他清冷又俊秀，而此时的他，却显得温暖又柔和。

　　就像是由月亮变成了太阳，可月亮本来就是反射太阳的光啊。

　　“刘康适”他真的很喜欢她叫自己的名字，用她独特的语调和好听的声音。
　　“嗯？”
　　“谢谢你啊，从认识你开始，你就一直在帮我，这次更是为了我受伤，真的很感谢。”不是对不起，是谢谢，林清怡没有对不起刘康适，但真的感谢刘康适。
　　“本能使然”
　　“啊？哦，不管怎样，我得好好谢你，我请你吃饭吧。”她的疑问自我消化得太快，导致刘康适那句“要是其他人或许会犹豫迟疑甚至不知所措，但护住你是出于本能。”就这样卡在了喉咙。
　　两人在校门口走来走去，最终挑中了杨妈妈粥店。刘康适对吃的一直没有过多的欲望，林清怡已经很久不吃晚饭了，一时间没有什么胃口，加上她脑子里一直回放医生说的清淡饮食，最后由她拍板，去喝粥。
　　刘康适快速地点了一份皮蛋瘦肉粥之后，就静静地看着坐在对面林清怡。她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菜单，像是在做什么困难的选择题一般，良久，终于抬起头来，要了一小份海鲜素菜粥，一个水煮蛋外加一份蒸饺。
　　说完还不好意思地看了刘康适一眼，刘康适并未觉得有什么，能吃又不是什么过错。
　　等食物都上齐以后，林清怡默默把蒸饺推给了刘康适，“病人要稍微多吃点，今天流了那么多血呢。”刘康适笑了笑，还是点了点头。
　　他的笑都是浅浅的，除了那次林清怡没认出他来，他是真的被气笑了，笑得稍微深些。
　　林清怡小口又快速地吃下半份粥之后，就开始剥鸡蛋壳，只剥上半部分，下半部分保留才好拿。等到终于剥好了，才递到刘康适面前，“多吃点，吃个鸡蛋好得快。”刘康适看着她那泛着点点星光的眼睛，伸手接了过来。
　　做完这一切，林清怡依旧继续吃她的粥。直到瓦罐里的粥见了底，才看起了刘康适吃饭。看着刘康适把所有的东西都吃完之后，微微点了点头，又补上一句，“吃饱了吗？”
　　“饱了，正好。”

　　饭后，林清怡说要去超市买东西，怕耽误他的学习，让刘康适先回图书馆。
　　刘康适看天色渐黑，说道，“没事，吃完饭走走就当消食了。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在外面等你。”
　　“不是不是，我是怕太耽搁你了，这一下午你都没能好好学习。”
　　“那走吧。”

　　进了超市，林清怡就直奔保温杯而去，刘康适看她正挑选的杯子和她那眼下放在图书馆的分明就是同款，无奈地笑了笑，女孩子的购买欲有时候真的会和男孩子不一样。
　　她最终选好了一个咖色的和一个蓝色的，又认真地思索了一下，最后看了一眼蓝色的杯子，然后放下了它，转过身问他，“这个好看吗？”
　　“好看，但个人觉得蓝色更好看。”你的选择，其实早已藏在你的犹豫里。
　　“真的吗？”她一下子笑开了，拿起那个蓝色的水杯去结了帐。
　　刘康适突然就想起早年看的书里写道，你眼里有海一样的烟波蓝。
　　此情此景，何其符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