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连宵》玄瀑朱钿

1、春江水暖鸭先知

　　微风轻漾，点点桃花纷飞，正是阳春三月之时。春江冰融，江南一个渔村附近的江面上已是一叶叶轻舟，这正是春天到来打渔的好时节。
　　朝阳初上，江面映出一片波光粼粼，渔民们开始收网回家。他们互相吆喝问着清晨的收获如何，惊得水边捡漏的鸟儿们乍起飞散。岸边三三两两地是做好饭菜翘首企盼丈夫、父亲归家的女人孩子们和四处赶来收鱼的贩子们。
　　“九儿姐姐，我爹爹在哪里？”
　　“九儿，那艘船上的是我家那口子。”
　　“九儿，那个是我弟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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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到每天这个时候，她们都会这样问九儿。可能由于九儿天生眼神不错，双瞳剪水。每次都会在她们之前看见归来的人们，她们就央着九儿给他们看看他们的当家的在哪里。其实大家都是在一个码头前停靠，实在没有必要去在意哪艘船，却也闲暇无事顺手指出。
　　即使是阴天，九儿也只是在那些渔夫接近靠岸的时候才能清晰地辨认出他们，却有一个人即便是把船摇到远远的江心，九儿还是能一眼就能认出。
　　那一袭灰色短打，虽然普通但是在九儿看来却是那么地亲切。
　　船靠岸，一袭灰衣男子，虽是粗衣却也掩不住他的俊朗。
　　“木头哥哥。”九儿如同往常一样，在位于江边的小茶摊里等他，见他靠岸倒了一杯茶水走过去递给他，顺带把鱼篓子接过来到收鱼的档口。木头是九儿的哥哥，一年前的这个时节他们来到了这个渔村，过上了打渔卖鱼的生活。他两原本是孤儿，从小相依为命。
　　“一条、两条、三条……”九儿开心的数着，这是九儿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候，如果打渔的收成好，这就意味着能换到多一些的铜钱，然后便攒下来给木头哥哥买件新衣服和新网。想着，九儿抬头看向忙着整理渔船靠岸的木头哥哥，那一袭洗的有些发白的衣服，有些地方已经略显破旧了。猛然间，木头哥哥看着九儿发愣，“九儿，快点鱼吧，我们回家吃饭。”
　　木头哥哥顺手从鱼篓里挑出了一条鱼，然后把剩下的鱼倒在鱼贩子捻子面前数鱼用的大盆里，捻子按种类和大小分完鱼点完数，算好价钱和九儿对了一下。不一会儿掏出他脏兮兮油腻腻的钱袋，凑到眼皮底下挑宝贝似的一枚一枚地挑出十几个铜钱来，递到九儿手里。九儿最看不惯捻子的这慢性子，不过他给的价格最合适，人也老实，就一来二去地成了老主顾。
　　“捻子哥，晌午你打市集回来，记得帮我带两个新的鱼篓子，我哥这个都破了。”九儿从手里拣出几枚铜钱递给他，“你要挑好的买啊，别被别人坑了去。”
　　捻子咧嘴一笑露出与他长相很不相配的两颗兔牙，“九儿你放心吧，晌午一准给你带来。” 说完收拾起装鱼的大木桶，稳当当地放在身后的驴车上。不担心别的鱼贩子抢他生意似的，迈着他特有的内八字，挪到驴车上坐定，拍拍那头龅牙毛驴的秃毛屁股，向镇上去了。
　　“木头哥，今儿个我做的土豆炖肉、拌腊肠和莼菜鸡蛋汤，好香好香？”九儿心里的小算盘开始滴沥哐啷地打起来了，边掰着手边偷偷地望向哥哥。
　　“今天，太阳打北边出来了？”九儿心里嘀咕着，哥哥总爱那么说，人家打西边，他非说打北边，久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九儿家离的不远，位于村子的外围，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家门口。
　　院外的桃花正盛，随风飘落的花瓣，散落一地。
　　二人进了屋子，九儿入厨房从蒸笼里端出早已准备好的饭菜。
　　“味道怎么样？”九儿双手攥着筷子，用期许的眼神看着哥哥。
　　木头哥点点头算是夸奖，继续细嚼慢咽起来。
　　“听说村外的林子晚上有白衣仙子，村头的莲灯儿和她弟弟小泥巴喊我晚上去看，可以吧？”九儿试探着问。
　　木头也听说了这件事情，一个月前有村民说在村外的树林子里看见一个白衣女子，起初以为眼花，后来接二连三有村民看见，具体是人是鬼还是仙，尚未定论，就已被乡亲们传的神乎其神：她神出鬼没，有些村民说是翩翩而来翩翩而去，只是每天晚上都躺在林子里最高那棵百年老树上吹笛子。也不打扰别人，唯有笛声嘤咛悠远。村民渐渐以为她是仙，也有些善男信女在树下放上些许贡品，第二天再去，贡品果真就没了。
　　“牛大婶去求仙子找女儿，然后她家被人拐走好几天的闺女，隔天就回来了，还说那个的确是会飞的仙子。”九儿眼中放光的说，“你说，我求仙子让我能飞行不行？”
　　“不行！不许去那。”木头哥皱着眉头，放下了手中的碗筷，“老实在家呆着，酉时过后就不许出门。”
　　“哥，让我去嘛。”九儿很不甘心，“村里很多人都见过仙子了，大家都见过。又没有危险，要不你陪我一起？好吧，好吧。”
　　木头心想，原来这丫头在打这个主意。“不行，今晚你哪也不许去。”
　　夜晚是宁静的，月亮照在这祥和的小村庄，九儿依在窗边，她想木头哥哥已经下了死命令今晚不让出门，该怎么办呢？只能等他睡下，才能偷偷地出去。她忍不住笑了。
　　月如钩，照窗前，一室霜白。
　　半夜，屋里静悄悄的，九儿轻身地下了床。为了怕惊动隔壁房间的木头哥哥，她提着鞋轻轻地打开门，蹑手蹑脚地到屋外。月夜地寒，她迅速地穿上鞋，溜出院子，大呼了一口气。她抬头望星空，正值三月初八，月朗星稀。
　　九儿一路匆匆，来到村口，莲灯儿和小泥巴约定好的地点。他们似乎等了很久，等得有点着急了，见九儿已来，埋怨几句又打闹起来。
　　“我是偷溜出的，我哥哥不许我出来。”
　　“我们也是，我奶奶说明天是到祠堂拜祖的日子，今晚祖宗会出来巡游，所以不让我们出门。”小泥巴咧着嘴笑着。
　　“你这个野小子，奶奶的话你也不听。”九儿没想到野惯了的小泥巴姐弟也是偷溜出来的。
　　林子层层华盖下只留朦胧月光，他们一起踏着光影而行。不一会就到了大家所说的那棵大树附近。林子深处漆黑一片，小泥巴和莲灯儿有些害怕地揪着九儿的衣服。
　　笛声悠扬隐隐透过树木传来，在这样清冷的月夜之下，显得少许有些诡异。正欲走近探个究竟，笛声寂然而止，只见一道白影闪过，晃眼间不见踪影。月这时钻进云里，林子显得更加可怕。三个人互相看了下，都有些胆怯。莲灯儿胆子最小，已经有些哆嗦了。“九儿姐姐，我有点怕。”
　　正值大家都在寻找白影踪迹的时候，九儿抬头看见树上隐约坐着广袖飘飘的一个人，正转过脸看向他们，月穿越云而出，映上仙子的脸，那般宛转蛾眉，凤目流盼，仿若天人一般。九儿轻声道：“看，她在树上。”然，当他们举头而望的时候，已没了踪迹，再也寻不到了。
　　夜，幽静，月，皎洁。地上三人的影子，静悄悄。笛声又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