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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宁愿眉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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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愿眉毛一挑,歪了歪脑袋,周泣看见她脑袋上一圈问号。
她轻叹一声,拿出手机把对话框调出来,走到他面前举起来,说:“先生失忆了?”
周泣看了一眼,心里瞬间了然。
估摸着是齐放贱兮兮拿他手机发的,还模仿他的语气。
真是闲出病来了。
“不好意思,”周泣从身后的椅子上拿起手机,翻着,然后抬眼看向她,“我朋友动了我的手机。”
宁愿举手机举的理直气壮,一听他这么说也猜到可能是齐放的手笔,瞬间觉得理亏,举的笔直的手软了下来,悻悻放下。
“坐,”周泣见她气势突然撤走的样子,笑了笑,头往旁边的椅子扬了扬,“来都来了。”
宁愿看过去,那是一把唯一有靠垫和坐垫的椅子,毛绒绒,看着很暖和。
周泣身前是个烧烤炉子,她边走过去坐下边说:“你们在烧烤吗?”
“嗯,”周泣微微俯身点着火,回应着,嘴边哈出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耳尖微微发红,“你吃过了吗?”
“还没——”宁愿悄悄把手放在肚子上,舔了舔唇。
“那一起吧。”他说着,把一旁小桌子上的保温杯递了过来。
宁愿见了那保温杯,猝不妨笑出声来:“你还带这个啊?”说完伸手接过。
打开一看,是热水。
她抬起头,撞上了他的目光,怔了怔,马上挪开视线。
“谢谢。”她说。
“嗯。”简单的音节从他的嗓子里溢出,回应,然后转身捣鼓着烧烤。
没一会儿不远处的炉子上就传来呲呲啦啦的香味,勾着宁愿胃里的馋虫。
周泣烤出来了一大堆,放在她面前,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等齐放吗?”宁愿问。
“不用管,让他饿着,”周泣披上了外套,拿起几串递过去,说,“吃吧。”
该说不说,周泣的手艺是真好,肉串香喷喷,滋滋冒响,咸度也刚好,宁愿吃的津津有味。
“你们是来团建?”周泣手上拎着个啤酒,举起来喝了一口问道。
风这会小了不少,只是微微几阵,吹着还挺舒服。
“嗯。”宁愿吃的一嘴油,伸手掏兜想找张纸巾,发现没带。
“刷啦”一声,周泣从兜里拿出一包纸,打开拽出一张递到她手边。
“你们呢?”宁愿接过,问道。
“我来看看我姑,”周泣说,“她是这家山庄老板。”
云淡风轻,好像是我刚喝了口水一样简单。
周泣没看她,背靠在椅子上,微微偏头,在看远处,漫无目的的望着。
“哦,这样啊……”宁愿干巴巴道。
可真厉害,山庄随便玩。
宁愿想着。
之后就没了后话,周泣也没再问些什么,气氛一时间陷入沉默,他望的方向是片山脉,夜晚一片黑,只依稀看得清轮廓。
可他看了很久,像是扎了进去,拔不出来,眼神逐渐缥缈深邃,眉眼淡淡,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愿。”
他很少这么正经的叫她的名字,轻轻的突然脱口而出,挑着她的脉搏,心跳声回荡在耳畔,让她一时忘了回应。
“我们见过吧。”周泣回过头,看着她说。
…………
点墨一般的眸放在她身上,毫无波澜,只是轻轻放着。
…………
“在一中,”他又问,“我们见过吧。”
宁愿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没想到他这么突然且直白的说出来,一时愣住。
因为毕竟宁愿认为,这件事情可能对于周泣来说,会牵连一些不美好的回忆。
随即她低了低头,摆弄着手指,回道:“嗯,见过,在窗边。”
“不怕吗?”周泣问。
怕?
宁愿好像真的没想过这一茬,她有些忘了,但大概应该是有些怕的。
“怕吧。”宁愿抬起头看着他,眉眼放松柔和,嘴角微微勾着。
周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情绪像会传染一样,他全身的肌肉被牵着散开,像是个雪天坐着烤火的旅人,僵硬的细胞逐渐活络起来。
宁愿是个聪明的姑娘,他想着。
她在看见自己第一眼的时候,就什么都知道。
“那干嘛还过来?”周泣停了停,又问。
话刚落下,宁愿突然笑出了声,抬手将鬓角乱了的碎发拢在耳后,露出眼角的一颗小痣,脸上一副无奈的戏谑——
“总不能放你在那不管吧?”
少女声音情悦,巧笑嫣然,一如五年前的样子。
周泣听了,微怔片刻,不知作何反应,然后松了下来,渐渐勾起唇角,说:“谢谢。”
语气轻,却掷地有声,传进她耳中,透着少年人的真挚。
宁愿笑着摇摇头,示意不用客气,心里某个结像被无形解开,心口松快了不少。
眼前姑娘笑着,柔软又温暖,鼻尖被风吹的微微发红,周身不再死寂,逐渐生出烟火气。
“你现在……”宁愿想了想要怎么问,“过得怎么样?”
他们仿佛在几句交谈间真的变成了多年不见的老友,询问着几年后的心境。
“还行。”周泣应道。
停了停,他问:“你呢?”
宁愿愣了愣,笑容僵了一瞬,只是一瞬,却被周泣看得一清二楚。
“我很好啊。”宁愿笑着说。
…………
周泣的目光挪开,垂睫,应了一声,没接着说什么。
“明天什么安排?”周泣轻轻晃了晃酒瓶,掂量着,然后仰头把瓶底的一点喝干净,随后捏扁,发出尖锐的声响。
“不知道,”宁愿看着他分明的喉结上下滑了滑,眼睛又挪走,看着他的脸,“应该是听公司的安排。”
“不用听公司的安排。”他说,眼里有细碎的光。
——“我带你。”
话音落下,宁愿怔了怔,笑了,点点头。
“好。”
“那明天等我叫你。”他说。
“嗯。”
他听了,满意的笑了笑,然后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宁愿点点头。
他伸手,把手里的空酒瓶放在桌边的垃圾袋里。
因为伸手,外套袖子往上缩了缩,露出他一节手腕。
宁愿瞥了一眼,心脏一颤,呼吸在毫厘之间停住,身体仿佛被粘在椅子上动弹不了。
这次她看的清清楚楚。
他冷白的手腕上有几道长长的疤痕,触目惊心,像是被利物划伤,不是正常的疤痕。
是几道。
宁愿眨眨眼睛,一时回不过神来。
那是什么,她心知肚明。
…………
他曾,割过腕吗?
…………
什么时候?为什么?难道他刚在骗她?其实这些年他一直过得不好吗?
…………
无数的想法突然从她脑中跳出来,像个巨大的定时炸弹,“嘀嘀嘀”的响着,掐着她的喉咙。
周泣起身的瞬间,宁愿突然跟着起身拉住他,手轻轻一滑,到了他的疤痕处,掌心覆在上面。
周泣身形顿住,回身看向她,眼里疑惑,他低头看了看拉住他的手,抬眼。
“怎么了?”
“周泣。”
她叫他,声音不可察觉的微微颤抖,似乎害怕着。
“你真的过的好吗?”
放在他手腕上的手指微微发潮,凉凉的。
周泣怔愣片刻,反应过来,心中了然。
他知道,手上的痕迹被她发现了,而且似乎,吓到她了。
周泣抬手,轻轻拿下了她的手,安抚着——
“真的。”
他的声音温柔却坚定,不动声色的哄着。
“我很好。”
下了天台,周泣把人送到房间,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齐放大爷似的躺在床上,见他回来,一个猛子坐起身,兴奋的探头探脑:“回来了,见着人了吗?”
“嗯,”周泣脱下外套,眉眼云里雾里,看不清情绪,没多说什么,一转身就进了浴室。
齐放纳闷。
他还想说他一个功臣在这饿了这半天也不见周泣给他拿回来点啥吃的,结果我们男主一回来默不作声,一脸阴翳。
齐放纳闷死了。
见着人了还这幅鬼样子?
七成被甩了,八成俩人没谈拢,一拍两散。
齐放啧啧两声,坐在床上抱着膀子摇了摇头。
下一秒就幸灾乐祸。
切,还命运,我们一向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男主泣哥,见着命运还怎么着?
不还是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真就不如他哥们儿我。
等他洗完出来,齐放扔了手机凑过来,打破砂锅问到底:“到底怎么样啊?”
啧,大老爷们八卦死了。
他额前的刘海撩了上去,露出清朗的五官,头发都没擦就去桌子上拿烟,头发上的滴水落在肩膀上,T恤濡湿了一大片。
打火机一响,火舌添上烟头。
烟雾从唇边徐徐漫出,缓缓飘荡着。
他靠进沙发里面,看着眼前的烟雾,不知道在走神想着什么。
“你这段时间抽得有点凶啊,”齐放见他默默点烟又不说话,干着急,“跟命运相处不愉快啊?”
过了很久,周泣才开口,久到齐放都等累了不想听了打算上床睡觉了。
“齐放,”
周泣吐了一口烟雾,声音因为吸入的尼古丁变得低哑。
“我觉得不太好。”
他眼里是严峻,是毫无头绪,甚至是不知所措,
齐放愣了愣,说:“你说宁愿啊?什么不太好?她怎么了?”
“我当年什么样子,你是知道的。”
周泣微微俯身,手肘撑在腿上,头发上的水一滴一滴,落到手臂上,然后慢慢滑下,经途一片凉意。
他轻轻转了转手腕,目光落在脉搏处的痕迹上。
齐放听了啧啧两声,陷入回忆,不禁唏嘘道:“你当年可真是一副不要命了的窝囊样儿,要不是我——”
他说了一半,突然戛然而止,空间一下子寂静,他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猛地望向周泣。
——“不会吧。”
不会宁愿看见了吧?不会周泣真的动真格的了吧?不会两个人都有什么共同经历之类的吧?
还有不会什么呢?
齐放不知道。
但他清楚一点,如果宁愿也有心结,如果周泣想救她。
以他现在的状态,真说不好最后谁救谁。
周泣手里的烟只抽了几口,便低头捻灭,垂下的眼里透着忧虑,没说话。
齐放沉默,舔了舔嘴,破天荒不知道该说啥。
“我说,哥,”过了一会,齐放难得正经开口。
“嗯?”周泣抬眼看他。
“我觉得这不是个坏事。”
“但你要想好。”
…………
想好没救成的后果。
周泣看了他一会,垂眸,脸上没什么情绪,随即起身,拍了他一下,催道:“赶紧睡觉。”
说完便越过他走向床边,关上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