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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宁愿胸膛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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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愿胸膛里的心跳声在耳边振聋发聩,全身的血液咆哮着沸腾。
周泣在看她,鼻息扑在她的脖颈间,是滚烫的。
姑娘刚刚掉了眼泪,此刻眼底泛着水汽,雾蒙蒙,长睫轻颤,发梢乱糟糟,迷茫的看着他。
他眼角跳了跳,眸色陡然加重,分寸似乎在那一刻突然土崩瓦解。
周泣的手按在她的薄腰上,从沙发背上起身,缓缓前倾,将两人身前的距离一寸寸缩短。
宁愿慌了一下,呼吸窒停,脸颊憋得微红,身体不自觉后仰去重新拉开距离,留出得以呼吸的空间。
周泣几乎是在她意图逃走的顷刻间就做出反应,完全不像喝了几瓶高度数酒的样子,他按在她腰上的手使了力,有些强势的挡住了她的退路。
他垂着眸,神情模糊不清明,鼻尖的灼热气息猛地攀上宁愿的脸。
——“周泣。”
面前的姑娘开口,轻轻唤着,用着几乎轻不可闻气声,响彻在周泣耳边,微微颤抖。
她白皙的纤指在周泣的肩上稍稍收紧,抓住了他的衣服,止住了他的贴近。
宁愿的声音仿佛清晨的闹钟,骤然扫去了黑暗中无尽的蠢蠢欲动。
他闻声抬眸,扫过宁愿泛红的脸,脑子瞬间回归清醒,两人的鼻尖停在了只间隔几毫米的位置。
周围气息粘稠,缓缓徘徊涌动。
两秒后,周泣的胸膛绵长的起伏了一下,然后微微错开身,长臂一伸,将那杯牛奶再次放在了茶几上,“笃”地一声。
宁愿后脑勺跟着麻了一下。
随后,周泣两手放在她的腰间,轻轻一带,将她带离身前,扶她坐回了沙发上。
“慢点儿。”哑声嘱咐。
然后揉了揉脸,试图找回清醒和分寸。
他起身,走到流理台拿到手机,打开了手电,走回沙发,放在了茶几上。
屋里因为这突兀的强光昏昏沉明了起来,茶几上的杯子在杯底投出一截短促的暗影,露头露脑,鬼鬼祟祟。
“没磕着吧?”
周泣咳了一声,不看她问道,耳后有些红,语气有些不自在。
“没有。”宁愿也没有看他,觉得有些尴尬。此时指尖还微微泛着麻,也不知道是不是暖气开得太足,刚刚身上还发冷的宁愿现在热得嘴干。
“你很少回来住吗?连电费到期都不知道。”为了尽快扫除尴尬,宁愿主动引开话题。
“嗯,”厨房里的烧水壶滴一声,他把冷掉的牛奶拿走,到厨房又重新热了一杯拿过来,“平时太忙的话就在公司睡了,懒得折腾。”
说着,他伸手过来,把新的牛奶递过来。
周泣穿着黑色的运动外衫,衣袖随着他的动作向上滑了滑,露出一截分明的冷白手腕,青筋横布,微微凸显。
他今天没有戴手表,昏暗光影里,手腕上的陈年疤痕若隐若现。
比初见时淡了许多。
宁愿想到了刚才茶几上的那个消疤膏。
她抬头看他,想着推拒,毕竟这里是周泣的家,而他自己还连口热的都没喝上。
他看出她的犹疑,强制地塞到她的手心里。
“这杯得喝了,别浪费。”
宁愿无奈,乖乖捧起来喝了几大口。
牛奶温热香甜,顺着流进胃里,暖烘烘一片。
“今天太晚了,我喝了酒不能开车,这边也不好打车,没法送你回去。” 周泣突然开口。
“今晚你就在这凑合一下吧。”
“客房是干净的,没有人住过。”
“明早我送你上班。”
“可以吗?”
周泣抬眼看着她,瞳孔黑白分明,缀着光亮,眼神清明又不太清明,声音轻缓低柔,夹着好听的颗粒感。
宁愿听了,怔愣片刻,瞟了一眼墙上的钟表。
已经过十二点了。
这个时候如果执意回去似乎也是给周泣添麻烦,更何况他今晚醉酒,身体情况也不好。
最重要的是,他的话字字真诚妥帖,恰到好处,让人一时想不到别的更合适的理由回绝。
“好,那…麻烦你了,”宁愿有些局促的捏着手指,点点头,然后又问:“齐放那边用不用给回个信,免得他担心。”
“嗯,我晚点发消息给他。”周泣应了一声。
宁愿点点头,垂眸,不一会儿又抬眸看他,瞧他的状态。
“你现在有好点吗?头还晕吗?家里有蜂蜜吗?我帮你……”
“你刚说的话,”周泣轻轻开口,打断了她的一系列碎叨叨的关怀:“我妈也跟我说过。”
宁愿瞬间噤声,想说的话如鲠在喉。
他没在看她,偏头看着前方地板上被手机灯光映出的窗帘虚影,水草一般轻轻摇曳。
周泣的话说得轻飘飘,落在宁愿耳中却像一把钝了的匕首,刮在心口,沉闷地痛。
——“阿宁。”
良久,他低声轻唤。
宁愿猛地抬眸,握在杯子上的手一下子收紧,心脏突突跳了两下后,不可控的连续高频震动着,回声响彻耳畔。
她听着他用亲昵的称呼唤她,有点懵。
“我邮箱里收到了一封遗书,是定时发送的。”
“我妈留给我的。”
他坐在沙发上,躲避着屋内仅有的一片昏暗光亮,藏进了无端的黑暗角落,平日里坚硬散漫的硬壳在那个瞬间扑簌簌褪下,有些狼狈。
迟冉在死前就定好了时间,将这封遗书此时发送到了周泣的邮箱里,像一个突然被敲响的古老陈锈的钟,迟暮嘶哑的声响把厚重灰尘震拍在地上,走出了漫长的轨迹。
他好像又回到了迟冉坐在窗边的那个午后,她穿着白色的木棉裙子,年轻的模样,胳膊腿上的青紫痕迹随着裙子的摆动若隐若现。
“她说,她爱我,但她无法爱这个世界,也没有为了他与世界抗衡的勇气和力量。”
“她说,她累了。”
周泣收到这封遗书的那一刻,他的痛苦像是被戳破了一个口子,里面的东西咕噜噜流淌,最后只剩了一副空壳,敲一敲就回声阵阵。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很想念迟冉。
想念到身体不可控的感到痛苦,感到阴寒,感到怨恨。
怨恨她为什么要扔下自己,不把他也一起带走,怨恨她为什么不再坚持坚持。
让他一个人空荡荡的和她不爱的这个世界共存。
“是我的错……”
他的手臂撑在膝上,垂着眸,话语哽咽颤抖,透着语无伦次的无助和迷茫。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宁愿的气息沉寂下来,静静看着他打开尘封的往事,看着他情绪逐渐无法平静却依旧在说,话语连同他的记忆重重的在她心口流淌,留下深壑一般的沟渠,弥漫着荒芜的空洞气味。
她此刻,一千分,一万分的舍不得。
宁愿的眼眶又重新红了起来,她咬着唇,尽全力忍着,但心里沉闷的痛感一波波袭上来,不肯放过她。
就在眼泪马上又要掉下来的时候,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朝身边落寞无助的身影倾去。
宁愿抬起手,抱住他轻颤着的肩身,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发根。
下巴轻放在他的肩上,听得到对方的心跳声从耳道传出,相连。
周泣的身形顿住,姑娘温热的体温从肩处传到全身,连同着她乱了的呼吸和肩上的星点凉意。
笨蛋,怎么又哭了。
“周泣。”
她再次唤他,在他耳边低语。
“那不是你的错,她是天底下最爱你的人,怎么会舍得剥夺你的世界呢?她恨不得你的世界里全是最好的,她恨不得你是天底下最幸福的。”
“她是想保护你才这样做的,她是不想把痛苦再传递给你,你明白吗?”
“她已经尽力了,我相信她现在也一定会很幸福,不会痛苦了,对不对?”
“你可以幸福的,周泣,你可以的,知道吗?”
宁愿的语气温和坚定,她的手掌变得温热,轻轻在他的脊背上拍着,不停的说着,安抚着。
纤柔的身躯像是温暖沉静的月亮,没有太阳的灼热耀眼,但却慢慢地,轻轻地,把他牵出黑暗的深渊,然后看着他笑。
周泣嘴唇轻颤,眉眼的颓丧和漠然被敲碎,露出摇摇晃晃的脆弱和痛苦,他环住宁愿的腰身,低头埋在她的肩上。
迟冉的离世对于周泣而言,是一段痛苦记忆的结束,也是之后记忆发酵的开始。这么多年里,他数不清有多少次梦回亲眼目睹迟冉的死状,也看不清自己想要什么,好像全身的感官随着这几年的药物控制渐渐弱化流失,就只觉得悔恨,怨愤,和偌大的悲伤。
不知道是对谁。
就这样飘在空中,被无边的负面情绪拉扯,一会儿上,一会儿下。
空落落的。
直到迟冉遗书出现的那刻。
心中涨得老大的情绪气球炸掉,从周泣的四肢百骸散开,挤压着他每根神经,以至于他只有喝很多酒,才会好受一点。
但脑袋搭在他肩上的姑娘,她甚至有些慌乱的话语,仿佛山涧悄悄流淌的凉泉,安抚着他全身躁动的神经和那些无边的悲伤。
轻而易举的。
她救了他。
不对。
她其实没有做很多,只是平静又温和的存在着,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最普通不过。
是他需要她。
是他,单方面,甚至独断性地,给她加了这样一个名头。
半晌。
“知道了。”
他轻轻开口。
夜已深,周泣带着宁愿来到客房,里面的陈设简单,整个房间格调也偏向冷色,床边有一张桌子,桌上有一个电脑。
看着不像没人住的样子。
“这里床单和被罩都是新换的,我不在的时候都有人定期打扫,”周泣说,“这边是卫生间,新的洗漱用品和毛巾在上面的柜子里。”
他说着,打开了卫生间镜子上面的柜子,指给她看,然后偏头朝淋浴间扬了扬下巴:“沐浴露和洗发水是我平时回来用的,你先凑合一下。”
“淋浴左边是热的,右边是冷的。”
“我去给你拿衣服。”
说完走出了房间。
宁愿听着他嘱咐这些生活的琐碎,愣愣地应着,一一记下来,等周泣出去后默默地勾了勾嘴角。
可是,这真的是客房吗?
客房还带着独立的卫生间?
宁愿心里犹疑着,走出卫生间想再次打量这个房间,周泣拿着成套的衣服走进来。
“看什么呢?”
他瞥了她一眼,轻笑着问着,走到床边把衣服放在了床边。
“衣服也是新的,穿着睡能舒服点。”
宁愿循声往床边扫了一眼,笑着应:“好,谢谢。”
“不用。”
他说完,又温声问。
“那个音响你用了吗?这几天睡得怎么样?”
宁愿点头:“我听完那个睡得很快,而且中间也不醒了,一觉睡到天亮。”
“谢谢你啊。”
她补了一句。
周泣看着她,半晌。
“你都听完了?”
“没有,这几天只听了一半就睡着了,等早上醒了就已经放完了。”
“怎么了?”宁愿疑惑。
周泣愣了一下,手插进兜里,视线不自在的挪开,清清嗓子。
“咳……没事,有用就好。”
“我们的关系,不用那么多遍的谢谢。”
他说这句的时候看着她,眼里笑意昭著。
宁愿听了,眉眼弯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