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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包间里,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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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里,周泣去了很久都没回来。
菜都已经陆陆续续上着。
房间里只有程荌荌和齐放在一旁,你一言我一语的来回打趣着。
宁愿在程荌荌旁边,心不在焉,无声的走神,像是从他俩轻松欢笑的空间里剥离。
她觉出来周泣起身出去的时候情绪不太对,加上又这么半天没回来。
她心里没由来的不安缓缓攀升,一路吞噬。
心里徘徊着的“周泣真的有什么急事儿”的可能性逐渐被这种不安遮挡,像天平翘起的一边轻飘着。
蓦地,齐放搁在桌上的手机“嗡嗡”两声响,他正和程荌荌聊得正欢,听见后随后拿起来看了一眼,盯了两秒,然后打字回复,熄屏,接着聊起来。
宁愿绞着手指,抬眼瞥向他的手机,一秒后又挪到了手边自己的手机上。
没过多久,齐放手机又“嗡嗡”两声,他低眸去看,聊天的兴奋笑意还在脸上。
瞬间,他脸上的笑意猛地僵住。
这次,他的眼睛搁在屏幕上就没再挪开。
“怎么了?”宁愿眼尖,察觉了齐放的反常
齐放走了神,眉头轻拧着,眸光闪烁,仿佛在进行一场头脑风暴,眼睛牢牢粘在屏幕上,宁愿的话此时成了一股耳旁风。
“齐放?”宁愿提高了音量。
“啊?什么?”
他猛地回过神来,看向她,应着。笑意迅速卷上来,仓促着调整,僵硬又别扭,像是强装的样子。
“你怎么了?突然魂不守舍的?”程荌荌的兴致被撞破,一脸纳闷,见状也在一边问着。
“啊……哦!没事!没啥事!”
齐放咧嘴笑着,掩饰着眼里的紧张。
这时候菜陆陆续续都上齐了,服务生退出去,刚刚包间里愉悦欢脱的轻松气氛一扫而空,剩了丝丝怪异的尴尬飘荡着。
宁愿心里清楚,让齐放看一眼就紧张,在她面前极力掩饰的消息。
除了关于周泣,她想不出第二个人。
她盯着齐放,一直没说话。
一双眼平静里透着质问,不强势,却无法忽视。
好像在说“我都知道我就看你什么时候说”。
齐放受着她盖在脑瓜顶的视线,低眸勤快的拆了两套碗筷递了过去,还是分别,并且双手。
眼睛愣是没敢往上挪半分。
周泣他大爷的,宁愿这他妈气场某种程度上完全不输他好吗!
齐放心里不禁咒骂。
“我们不等周泣吗?”
宁愿接过,轻飘飘开口,没漏出丝毫慌张,一瞬不瞬看着他,神情如常。
话音刚落,齐放手里的筷子一松,“啪嗒”一声,掉下去一根。
程荌荌在一旁左右看着,傻着眼,一时没搞懂怎么回事,只是隐约感觉到齐放有什么事在瞒着。
极力瞒着宁愿。
宁愿眼睑微动,看了看他手里的一根筷子。
“呃……哦对了,刚他发消息给我说让咱先吃,甭等他。”齐放低腰捡筷子,捡了两下没捡起来。
“是吗。”
宁愿把手里的餐具轻轻搁在桌上,“笃”一声响。
…………
“他出什么事了。”
宁愿说这句话时,语气肯定,眉头无意识轻皱着,眼中还是一汪静水,却带着涟漪。
仿佛在周泣起身离开的那个瞬间她就知道。
他一定出了什么事。
“真没事,咱先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齐放眼神闪躲,打着哈哈。
“齐放!”程荌荌看宁愿脸色不对,啧了一下,急声问道,“吃屁吃,你快说!”
齐放握着手机,抬眼看着宁愿,满脸犹豫,写着为难。
“你不说我自己出去找了?”宁愿作势拿起手机就要站。
“哎别别别,姑奶奶,我说我说!”齐放泄气似的妥协,连忙劝住宁愿。
齐放要不是有个一技之长,恐怕是要为前途迷茫一阵,这演技,烂到无人能及。
程荌荌都比他强。
所以周泣的消息,一定是除了发给齐放之外他别无选择,哪怕周泣清楚他必然五分钟就败露。
齐放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开屏。
“泣哥碰着他爸了。”
“碰着他爸怎么了?”
宁愿的瞳孔缩了缩,紧紧盯着齐放。
——“他爸有家暴倾向,是突然回国的。”
——“多年不和。”
——“泣哥有笔账要跟他算。”
——“现在。”
齐放寥寥几句零碎的话交代着关于周泣家里多年前的前因后果,牵连很深,齐放不好全盘托出,只是一些关键信息。
说完,把手机放到了宁愿面前。
她低眸。
屏幕上是他和周泣的聊天页面——
Z:【我碰着周自呈了。】
Z:【不用等我。】
Z:【看着宁愿。】
宁愿的眼睛落到最后一行字上,许久,没反应。
屋里落针可闻。
齐放一度以为她放弃找周泣的想法,神经稍稍松下来。
下一秒。
宁愿突然起身,拿起手机就往外走。
说走,不如说跑。
连衣服外套都没穿。
打了齐放一个措手不及,立刻站起身要去拦她,结果被脚边椅子绊了个踉跄,两秒的时间,宁愿就跑出了包间。
卧槽,她怎么跑这么快?
齐放一声粗口,带着不可置信。
“快跟快跟!卧槽她出点什么事我就废了。”齐放麻溜站起身拿衣服,冲愣住的程荌荌喊道。
程荌荌反应过来,赶忙拿起宁愿衣服追了出去。
宁愿不停拨着周泣的号码。
关机。
心里的不安被翘到天上,吞噬到了脑干,在太阳穴突突跳着。
“家暴”、“回国”、“现在”几个字眼在宁愿脑袋里疯狂闪现。
还有他那句“看着宁愿”。
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
周泣多年前的轻生,多年后重逢时的心绪。
和他手腕上的疤。
都与周自呈脱不了干系。
宁愿的步伐有些焦急,喘着,手上也没停,依旧拨着周泣的电话。
两遍三遍,还是关机。
她推开餐厅的大门,寒风顷刻间涌入,她身上只有一件不算厚的白毛衣,没穿外套,在冬夜里跟没穿也没什么区别,直接从头到脚一秒就打透。
宁愿出来就四处张望,寻找周泣的身影,都没顾上拢拢肩。
白皙的脖子露在外面,鼻尖连带着眼眶被风吹了几下微微发红。
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寒噤。
蓦地,餐厅不远处的昏暗巷口边传来一声吼出来的咒骂,刚没注意是因为那边太黑,没灯。
宁愿抬眼看了过去。
一眼钉住,再也没收回来。
手上拨号的动作也猛地顿下。
那是周泣的身影,被风吹的有些僵硬,一动不动的,站在一个人的面前。
冷白的手在昏暗中十分抓眼,垂在身侧,同样一动不动的。
周泣背对着她,但她看得到对面的人。
是个中年男人,身形同样高大,但却不及周泣挺拔,有着中年人沧桑的脊背。
那男人的表情并不是很友好,甚至是愤怒,狠恶,半边脸肿的青紫,身体微微弓着,满眼猩红。
宁愿熄了屏,靠了过去。
这时,男人松开了捂着脸的手,气急败坏一般直了直身体猛地扬起了手,在寒凉的空气中扬起一股子热流,火辣辣的。
男人直起身时,肿起来的眼眶里红丝遍布,眉毛拧成了一结,眼里写着“我要你死”。
宁愿瞳孔骤缩。
毫不犹豫的疯狂奔了过去。
大量的冷空气钻入她的胸腔里,四处窜着,搅动着她的心脏。
高中体侧她都没跑这么快过。
她还想,一定要跟程荌荌炫耀,她跑起来就是一道闪电。
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周泣的身前,真的像闪电一样牢牢劈在那定住,抬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宁愿身形高挑,使劲踮起脚就把他的脸几乎罩了个严实。
她能在那儿定住。
已经扬起来的巴掌不能。
男人使了蛮力的手掌敦实又狠戾,在看到有别人冲过来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老子挨打有火,打谁不是打。
巴掌结结实实的彻在宁愿的耳朵上,“啪”地一声,彻得她脑袋重重的偏了一下,连同踮着的摇晃的身子。
一瞬间,宁愿的耳朵里响起突兀的嗡鸣声,眼前的景象在晃动,出现了光影,像是在耳边敲响了一个巨大的龙钟,尖锐的疼痛猛地刺穿耳道,震得她晕沉,两道相加,硬生生劈开了她的脑袋,脑袋外面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又仿佛在远处,听不真切,雾蒙蒙的。
身体向一侧偏的同时,周泣愣了一秒,随即像是下意识的肌肉反应,冰冷的手紧紧扶住了她的腰身,带着微微颤抖和长时间风吹的僵硬。
他们站的很近,周泣在这两三秒的时间里反应过来,垂眼,她的头偏在一侧,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感受到手掌出传来的体温。
周泣再次抬眼时,一记眸光沉沉的劈在周自呈身上,眼角灼红,眼底烧着,瞳孔漆黑,里面是没有一丝光的恶寒,幽深又可怖。
周自呈手挥下去的动作还没收回来,周泣抬腿往他身上狠狠踹了一脚,又是十成十的力道。
比刚才那一掌,重上了几倍。
周自呈被踹得直接向后弹起,在身后两三米重重摔下。
周泣咬了咬后槽牙,低骂了一句,之后立刻扶起宁愿的脑袋。
从宁愿突然出来到这一脚,前后十秒左右的时间,宁愿耳边的嗡鸣声还在震响,一抬眼便跌进周泣紧张焦急眉眼里。
她眼中,周泣的轮廓有些模糊,有些晃荡,他的嘴一开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周泣的手覆在她脸庞,一片冰凉,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她,里面的焦急愈发膨胀,不可收拾。
宁愿皱着眉,闭上眼低头轻轻晃了晃脑袋。
再抬起头时,周泣的眉眼轮廓渐渐清晰,定住。
她搭在他肩上的手动了动,贴在他脖颈处,一片温热。
“你没事吧?”宁愿声音微微颤抖,却轻柔。
周泣的心猛地一颤,随后便被狠狠握了一把,扼着他的呼吸。
“能听见我说话吗?阿宁?”他没答,不停问“哪里不舒服?”
说着,手指抚在她的耳畔,轻轻摩挲。
下一秒,一股细细的温流猛地碰到了他的指尖,然后慢慢地,接着向下流淌。
周泣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偏了偏手腕,借着远处昏暗的光亮。
鲜红的。
是血。
他的手僵住,青筋暴起。
宁愿见他没反应,贴在他脖颈上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
紧接着,周泣听见宁愿说的第二句话——
“你快先走。”
然后是第三句——
“快点啊!”
她看见了几秒前周泣的唇瓣开合,看见了周泣眼中猛地漾开的疼痛。
还有尽管她催促,周泣仍然一动不动的身形。
从耳道深处连到脑袋里的疼痛,和愈发横冲直撞的嗡鸣,在她的世界里吱吱地震着。
她的眉皱的更深,抬手捂上了耳朵,另一只手轻掐着周泣肩膀,手指因用力泛着白,被疼痛逼地缓缓低头。
第四句——
“周泣,我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