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要说A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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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A市的初秋夜晚有多冷，宁愿最有发言权。
因为她总是隔三差五忘带练习册，又不想第二天早上去学校补，所以只能晚上顶着凉风来学校拿。
刚开始学校的警卫义不容辞，坚决不放她进去，不管她怎么软磨硬泡，撒娇打滚都不好使，之后一来一回的，大家也就熟了，见宁愿乖声乖气的好学生模样，倒也不难为她。
今天过来，警卫见了她，拉开警卫室窗户，冲她扬了扬下巴，“来了。”
“来了来了，”宁愿笑嘻嘻摸摸脑袋， “陈叔，我一会就出来。”
陈叔摆摆手。
宁愿刚走进教学楼，手机就响了，是程荌荌。
“阿宁，”电话接起，那边似乎在街上，车水马龙的声音“你在哪啊，出来玩吧。”
“我在学校呢。”宁愿细白的手搭在教学楼门把手上，轻轻推开，发出轻微诡异的咯吱响动。
她置若罔闻，径直踏上楼梯。
马尾随着动作在她圆圆的脑后颠起轻微的弧度。
因为夜晚学校没人没灯，显得空旷又静谧，脚步传出回声，荡在空中，阴阴凉凉的。
每个楼梯平台的墙角都有一个亮着灯的“安全通道”标识牌子。
冒着绿幽幽的光晕，把环境烘托到了一个异常的维度。
这不就妥妥真实版校园异闻现场吗？
宁愿毫无惧意，脚步顿都没顿一下，冲着教室摸黑就去了。
谁让她是常客了呢。
“学校？”程荌荌静默片刻“你又没带习题册吧。”
走出楼梯拐角，到了教室所在的走廊上。
“对啊。”
宁愿举着手机走进教室里，到自己的座位上找出习题册然后走出来。
几秒钟的速度。
好像闭着眼就能找到似的。
炉火纯青。
“哎我刚在学校的论坛上听说了一件事。”程荌荌兴奋。
“怎么了？”
“你知道一中的氛围感校草吗？”
“不知道。”
“不重要，”程荌荌啧了一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前两天不知道谁在论坛上说一中氛围感校草母亲遭家暴跳楼！”
宁愿走到楼梯处正要下楼，突然听到楼上传来一声响动，像是开窗户的声音。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鸡皮疙瘩骤起。
一中的走廊窗户近年逐渐老化，每次开窗都会发出很大声响。
…………
…………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些，又听了听。
一中高二年级的班级都在4楼，顶楼是高三年级，据说氛围较其他楼层更安静些，适合高三生复习考试。
“阿宁？怎么不说话？”程荌荌听见那边没声音，又唤着“阿宁？”
“荌荌，”宁愿鬼使神差的问了句“你说那个氛围感校草，他高几啊？”
“高三啊，怎么了？”
…………
宁愿抬头看了看通往五楼的楼梯，不远处平台上的绿色标牌像是要坏掉，隔一会就闪闪。
…………
“荌荌，我一会再给你打，先挂了。”宁愿轻轻说。
紧接着就挂了电话。
拿着练习册的手指抓在书角上捏了捏。
下一秒，她踏上了台阶，一步一步往5楼走去。
她只是想去看一眼。
看一眼而已。
她走过楼梯拐角，一抬眼就看见走廊尽头的窗沿上坐着个人，因为没灯，就只是个模糊的身影。
宁愿呼吸滞了一下，手心蒙上一层薄薄的汗。
宁愿偏头眯着看往前走了几步，想看清那人的模样。
窗口有风吹进来，掀起了那人的衣角，看着像是一中的校服。
是学生吗？
如果是学生的话，这大晚上的坐在窗边上未免也太危险了。
宁愿这么想着，之前的一丝丝诡异烟消云散，走近了几步。
她看清了。
少年头发凌乱，皮肤偏白，街道的霓虹灯五颜六色的映在脸上，线条流畅锋利，眼皮耷着，漫无目的地朝下望着，后背宽阔微微弓着，看的出有些削瘦，指尖猩红闪动，传出淡淡的烟味。
除了烟味，宁愿没觉出任何其他气息。
少年夹着烟递到嘴边，腮帮微微凹陷，似乎是抽了一大口，然后慢慢吐出。
雾气如流水般从鼻前涌现，笼罩着他整张脸。
宁愿咽了口唾沫，轻声说：“同学？”
少年闻声手一颤，像被吓到，烟灰顺着楼层飘下去，转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宁愿楞住。
他的眼眶里黑白分明，分明得极致，瞳孔像浸在无望的黑洞，深邃又空荡，吞噬了所有光亮。
这双眼，宁愿记了很多年，连带着眼里的东西。
准确来说，这双眼里没有东西。
什么都没有。
毫无生气。
就像是对她询问的反应，只是反应，下意识的。
他看她愣住，便又回过头。
“同学，这么晚了，还是不要在窗边坐着了，会感冒的。”宁愿朝她缓缓走了两步，慢慢说着。
“你有事吗？”少年开口，声音疏离冷漠，很轻很远，但却也干净到极致
入了秋，他只穿着一件校服短袖，凉风时不时钻进领口袖口，使他整个人都透着凉意。
宁愿想了想，如果上前硬要拉他下来可能不是个万全之策，她自己这个小身板别说坐个人，坐只狗都不见得拉得回来。
…………
还是要智取。
“那你呢？”宁愿走到他身边“你有什么事？怎么一个人在这？”
他沉默了一会，把烟头抵在窗台上捻灭，扬手扔了下去。
少年手指细长，骨节分明，青筋隐现。
“你看见下面有个人了吗，”少年朝楼底看着，自顾自说“躺在地上。”
宁愿伸头向下望着，下面空旷一片，连只野猫都没有。
…………
“看见了。”
他听后扭头看向她，少女因伸头，梳着马尾的头发散到肩前，额前细碎的绒毛被窗外灯光照出了光晕，眉眼间很淡，却又很柔软。
她的语气像在陈述我吃饭了一样再平常不过的事。
少年吸了口气，眨眨眼睛，喉结上下蠕动。
“你说，她为什么要躺着。”他收紧了拳头，无意识的，语气冷淡。
宁愿想了想，依旧朝下望着：“她可能不喜欢这里吧，她想去她觉得开心的地方。”
“那样就会开心吗。”少年声音低哑，有了情绪波动，像只受伤的困兽，做着痛苦的徘徊。
“对她来说，应该是的。”宁愿扭头看着他，眼神笃定认真。
——“她这样做，是解脱，也是幸运。”
——“而你活着，是她毕生夙愿。”
少女眸光闪烁，嘴角扯着笑，温柔又坚定，风撩起她的碎发，使人心痒。
宁愿的手搭在他收紧的拳头上，手掌温热，将他的手指拉开，轻轻揉了一下。
“信我。”
少年勾唇，避开了她的手，撑在窗台上借力跳下来，低头拍了拍衣角。
他站直后显得身形高瘦，比她高出半个头，手插在裤兜里懒洋洋的样子，与前十几分钟判若两人，一双眼落在宁愿身上，带着探究。
“你叫什么？”少年悠悠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语调不清不楚。
宁愿怔愣片刻，对这人迅速的情绪转变大脑停顿着，正要回答。
“小姑娘——”身后的走廊出现摇摇晃晃的手电筒光影，陈叔见她呆了这么久，便上楼来催她。
因为不知道她是哪个年部，便每层都上来喊了喊。
少年的视线越过她，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她拽着胳膊推到了墙垛后面，然后站在他旁边替他遮挡。
仿佛是个下意识的动作，就像她当时鬼使神差的踏上顶楼的楼梯一样，就像她第一眼看见他时，便觉得他想跳下去一样。
每一秒都是下意识。
少年眼里满是疑惑又哑然失笑。
宁愿看了一眼他，抬了抬眉，然后往前走迎着陈叔：“陈叔，这呢，我都拿好了，这就要走，您看您着什么急。”
说完便推着陈叔急急下楼，语气里埋着娇嗔的抱怨，好声好气。
“你这姑娘拿到了还不赶紧出来，这大半夜的要是有人发现违反校规我也是要担责任的，真是……”
唠叨声渐渐传远。
走廊里隐约回荡着少年一声低笑。
在整个高中时期，宁愿只见过他两面。
这是第一次，说着荒诞又合理的话，把堪堪坐在窗边的他拽了回来。
让他信她。
第二次，是在学校对面街上的黑网吧门口。
那天，宁愿被老师留下谈了一些不久后全市竞赛的事情，耽误了许多时间，她是最后一个走出学校的。
身后是橘黄暗沉的夕阳，脚下是干枯火红的枫叶。
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她走着，掏出手机正要拨妈妈的号码。
蓦地，身后传来粗鲁的咒骂喧闹。
她回头，对面黑网吧旁边的巷子口零星站着几个校外混混，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吊儿郎当的晃悠着，鼻孔朝天，夹着烟的手拍在对面一个男生的肩上，猩红烧在他耳边，烟雾遮着他的面孔。
那男生一身黑，身形挺拔，宁愿在站在街这边只能看到他顿挫有致的下颌骨，和冷白的皮肤，在昏沉的巷子里额外明显。
搭他肩的那个是个红毛，似乎低声警告着什么。
半晌，男生抬起手，骨节清晰，上面青筋若隐若现。
…………
这双手，她认得。
他用手背猛地打掉搭在肩上的红毛的手臂。
力道不轻，“啪”地一声。
然后笑着低声回了句什么，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红毛气愤，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他被煽得偏过了头，黑瞳里闪着寒光，却紧接着低哂，舌尖顶上后槽牙。
下一秒，他微微抬眼，随意朝街对面瞥了过来。
目光撞进宁愿的眼睛里。
她全身僵住，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
是前几天在窗边的那个人。
…………
他也明显怔了怔。
宁愿没反应多久，余光就看到了红毛身后的几个人因他不知好歹的态度而逐渐失了耐心，纷纷手上一抖，白光一闪而过，甩出了刀片。
宁愿瞳孔皱缩，立刻低下了头。
此时男生还没正过身子。
她拨通了电话，然后转头往前走着。
通了。
“喂，110吗……”
宁愿听到了自己颤抖又急切的声音。
但她再没回头看。
哪怕远处传来报警声时，她也没回头。
在那之后，宁愿也再没见过他。
只是隐约听说一中的氛围感校草转学消息。
时间的脚步匆匆，追赶着少年人的足迹，大家无暇回顾张望，只能向前横冲直撞，撕破短暂的青春时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