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比她想象中要年轻很多,原以为博士至少比她大个7-8岁,但是看起来也就和学长差不多。接机的那天,徐正欣从北京过来,棉服还没脱,圆圆的寸头上还有汗,找到接机的志愿者时,黑色方框眼镜还有点滑,让整个人显得有点书呆子气。等他脱下棉服后,乔溪才发现徐正欣还挺高的,她自己有168,徐正欣整整高出一个半头,人群中,一眼就看到。 “福建已经这么热了啊,北京的报春刚刚才谢”,乔溪对物候懂的不太多,接不上话。 徐正欣想了下,就开始问乔溪一些会议和他需要参加环节的情况,声音很轻,但听得出是北方口音。 “我是天津人,不过父母在我小学的时候就在北京工作了”,乔溪本来想打破一点尴尬,随便聊聊,徐正欣还是很认真的回复了,“你怎么称呼?本地大学的吗?”,“乔溪,观鸟名是龙哥,蓝色大山营的志愿者,玉泉路大学的电气工程学院,大三。”“奥,奥,蓝色大山营我知道的,鹤岗林学院的同学也邀请过我参加他们的活动,溪哥,你也观鸟吗?”。北方普通话,清脆透亮,徐正欣的声音在黑暗的五菱小神车中很好听,让乔溪很愉快。只是,谁是溪哥?车窗外,影影绰绰间,经过怒放的一株株玉兰。“南方的春天才配得上人间四月这几个字,真好看”,徐正欣似乎在自言自语,乔溪默默点了点头。 BGM:Break of Dawn Miachael Jackson (前30秒)
“崖沙燕,似乎在迁徙啊,没想到会经过武夷山,选择这个海拔;”“烟腹毛脚燕,看起来萌萌的,停下来有点像紧凑版的猛禽,眼睛有杀气;”“哈哈,没错,你看雨燕就像一个回力标,还是两种尺寸的;”“原来五彩斑斓的蓝色,比五颜六色的黑色,更好看啊。” 徐正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乔溪身边,一起看起天上的燕子们,徐正欣用的是比较贵的望远镜,就是大家都熟悉的“一只雕”,他指骨突出,指甲干净,没有戒指,穿了一件雾霾灰色的薄款冲锋衣,左臂印着他单位MMH的马来貘LOGO。他看出,乔溪很努力的去分辨天上多种的燕子们但不得其法,他就开始细致的描述他们飞行“气质”的差异。跟着徐正欣的描述,乔溪也悟出一二并能跟上气质迥然的“燕子”们。 “北京每年都有楼燕的环志活动。它们比我们想象的更聪明,更勇敢”,“环志?”,“恩,有趣的活动,以后你和白芒可以来参加啊。”。乔溪和徐正欣站在垭口开阔处,天空清澈,微微有一些风,乔溪看上他,他举着望远镜,并没转向她。乔溪觉得徐正欣的脸,似乎不像第一次见他那么圆了,这么近看,他的下颌线明显,胡子刮的不太干净,下巴和脸颊青青的,竟然有点帅帅的好看。 “好呀,好呀,我们报徐正欣的大名就成?”徐正欣转向她看了一眼,眼睛在笑。 “恩,我师姐,今年有雨燕参加环志,一会我把她推给你和白芒。”,提到这个名字,徐正欣的声音变得更轻,又举起望远镜盖住眼睛。 几个月之后,白芒有次在蓝色大山营聚餐中八卦,乔溪才知道,赵师姐曾是徐正欣的恋人,两人研究生同门,可能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吧。赵师姐工作后和一个做鹤类环志的志愿者好了,两年后跟着这个英国志愿者去了欧洲。他来武夷山之前,杨师姐和志愿者的事,刚刚爆发,还是别人告诉的徐正欣。白芒说那个英国人是红头发,每次说到这个,乔溪总诡异的想起歌手Ed Sheeran,反之亦然。 BGM:Based on A true Story by Epik High (58 秒)
“这似乎是一条兽道”,徐正欣指着一条,类似小小峡谷的岩壁说,乔溪向上看看,看不出特别,只是灌木似乎稀疏一点,而脚下的盘山道的植被掩映中,像是有水声,“小动物,下来喝水,洗澡,上厕所一条龙吗?”徐正欣,摇了摇头,笑了一下“上厕所不行,要讲卫生,除非是果子狸先生”。他又跟着解释说,兽道上来往的动物可能比较多,不过来往的时间都不一样,碰运气吧,也会留有一些兽便。 “你等一下,我下去看一眼。”徐正欣指了指下面“好,那么我要去一条龙了“ 等乔溪唱歌回来,乔溪发现徐正欣不在刚刚说到的“看一眼”的地方,就沿着他刚刚指的方向,也下去了一点。徐正欣缩在下方4米左右,似乎是滑了一跤。 他听到树枝拨动的“嗤嗤”声,回头,露出羞赧的笑,“我以为看到好东西了,脚底一滑。” “是什么?“那里”,他指了指左前方,“刚刚有一个大石头滚了下来。咕噜咕噜的,一直滚了下去。”徐正欣越说越轻。乔溪凑到徐正欣身旁,也蹲了下来。 像看傻子一样,乔溪盯了一会徐正欣,还好天色渐暗。徐正欣应该没意识到,她在疯狂脑补的各种摔倒样。几秒后,他们看到了好宝贝。 一只雄性的黄腹角雉,在昏暗之中自带光环的出现。这只气宇轩昂的大黄鸡,红色的肉冠在微弱的光线下有点粉灰色调,它身披灰色和浅肉色交织羽毛,像一件镂空大披风,说不出的神气。 乔溪首先看到,屏住呼吸,使劲捏了徐正欣的肩膀。。 徐正欣被捏到痛也瞬间反应过来。他举起相机,又放下,望远镜也没有举。没必要,太近,肉眼足已。两人交换了一个兴奋的眼神。 黄色的哥哥似乎有点犹豫,走了两步,停了一下,回头轻轻哼了一声。 顺着雄鸟的视线,林子的更深处。慢慢探出另一个头,是仙女妹妹啊,身形略小,羽色不如雄鸟绚烂,但也是一身新鲜的春羽。仙女走的非常非常的快,又非常非常的轻。 后来,乔溪逢人就说,“那雌鸟的每一下脚步声,我心里都听的清清楚楚,真的。”,每个人都觉得她在凡尔赛。 黄腹角雉伉俪走过之后,徐正欣和乔溪没有马上离开,静静的挨着坐了好一阵子,林子似乎很暗,又似乎很亮,刚刚的奇遇似乎发生了,似乎又是一场梦。 徐正欣最先说话“鼹鼠忽然想起,按照动物的规矩,不允许在任何时候,由于任何原因或者没有任何原因,对朋友的失踪妄加评论”,隔了半秒,他非常非常轻的叹了一口气。 乔溪侧过头去看徐正欣,她看不清徐正欣的眼睛,但他闻起来有股子湿润泥土好闻气味,一缕一缕的钻进她心里。徐正欣愣愣的盯着刚刚黄腹角雉走过的灌丛出神。徐正欣说的这些话,乔溪当时一点也没听明白,但却一字一句的记得分外清楚。 乔溪掰开一半核桃云片糕递给徐正欣“好吃的,三叔。”,徐正欣心里其实犹豫了一下,他稍稍有些洁癖,但还是接了过来,吃到嘴里,觉得又香又甜,他身处一片明媚之中。 BGM:Just Two of Us by Bill Withers (60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