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烟燃尽》海因尤娜

5、凝固琥珀

　　我和他的相识，是一连串老套而浪漫的意外。
　　夏夜的急雨，老街的屋檐，薄荷的冷冽，朦胧的一切。
　　蜷缩的肩头，迟疑地问询。宽大温暖的外衣。
　　颤巍的烟头，迷乱的云雾。被隔绝的雨滴。
　　我永远记得那天他灰棕的衬衣，记得我们沉默地行走在雨巷，记得我不敢抬头看他的模样，记得我的心失速地跳动如这夏日的雨滴。
　　后来呢？
　　是朋友聚会的偶遇，我第一次鼓起勇气主动邀约。
　　再后来，就是我的无数个第一次。
　　也不是没有过争吵，但最让我难过的，是关于我们的初遇。
　　我们初遇的那晚，他成全了初恋的离开。

　　很久以后，我有幸见过那个女人。
　　我的先生很喜欢抽烟。那次偶遇她之后，他把自己关在书房彻夜吞云吐雾。
　　我记不得那晚我几点才入睡，只记得有一种被羞辱的委屈，想要说出口却拼命忍住的愤怒指控。不安、想念、嫉妒、破碎的尊严。

　　他向来烟不离手。后来的某天，他沉默地在书房搭了一张折叠床，日日夜夜与烟草为伴。
　　“我只是怕熏着你。”
　　他温柔地说着，然后毫不留情地转身走入那间我永远也无法踏入的，用回忆和遗憾的烟云编制的茧房。

　　医生说，他死于肺癌。
　　不，他死于不死心而无勇气的爱情。

　　真是个懦夫啊。
　　我喝尽了杯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