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禾爱着我》洁白花树

27、他们没谈恋爱。

　　电梯缓缓下降着。
　　游闻离盯着门中的那道缝，“说什么？数学题吗？”
　　“怎么老是数学题数学题的。”季初禾有些急了。

　　游闻离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我是你们班的数学代课老师，也是你的数学补习老师。”
　　“我知道啊。”他干嘛突然说这个。

　　他眼底有她看不懂的情绪，黑沉沉的，像一片黑色的雾。
　　“游闻离。”
　　“怎么不叫我小游老师了？”
　　“你喜欢我叫你小游老师吗？”她一下子又把喜欢两个字给说了出来，电梯快到一楼了，是时候该说正事了。
　　“你听我说。”
　　“电梯到了。”

　　“噢。”她跟在他身后走出来，手里提着那个黑色垃圾袋，她手微微使劲，以防垃圾袋碰到她的小腿。
　　游闻离扫了她一眼，她连忙说，“我刚才说的那句话你听见了吧？”
　　“哪句话。”游闻离看着黑暗处，“你刚才说过很多话。”
　　“你不会是要我重复一遍吧？”季初禾心脏跳到了嗓子眼这儿。
　　“不是。”
　　她将跳到嗓子眼这儿的心脏咽回去，顺带做了个深呼吸，“如你所听，我说那句话的时候，喊的是小游老师，我的意思是，意思是，我对你，对你是我补习老师这个身份，是那种喜欢之情。”

　　游闻离回过头来，冲她淡然一笑，“我知道。”
　　“你知道？”
　　他点头，然后冲她伸出手，“垃圾给我吧，我出去的时候帮你扔。”
　　“我能送送你吗？”
　　“你怕黑还要送我？”游闻离脸上恢复了他一直以来的那种笑容，在季初禾看来，是带点儿好心情地嘲讽她的笑容，“你送完我，我又回来送你？套娃？”
　　“好吧。”她把垃圾袋递给他。
　　他伸手来接，温热的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她没躲避。
　　“上去吧。”他看了她一眼。
　　“明天见。”她说。
　　她期待他也说句“明天见。”
　　可他没有，他只是转身，提着垃圾袋，高大的身影藏在了黑暗里，道路两边的感应灯亮了，她看见他头顶黑发那儿，仿佛落下了一层光辉。
　　她转身，郁闷地上了楼。

　　隔天中午，学校食堂里。
　　季初禾跟简明月坐在同一边，雄廷跟封子凡坐在对面。
　　简明月兴致勃勃，“今天也要吃饱饭噢！”

　　雄廷快速又慵懒地点了下头，他拿起筷子就开吃。

　　季初禾跟封子凡是面对面坐着的，这时，他们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叹气是为什么，那封子凡又是为什么呢？

　　简明月问，“你们俩怎么回事呀？封子凡一到吃饭的时候就这样我能理解，初禾你是怎么回事啊？”
　　她摇摇头，问封子凡，“你又不想吃了？”

　　来食堂的路上，她跟简明月给封子凡做了不少心理工作。
　　“不算是。”封子凡摇摇头，“是渭。”
　　简明月的勺子掉在餐盘上，“他怎么还要跟着你？话说这个渭不会是鬼魂吧？”
　　“他不是鬼魂。”封子凡拿起筷子，雄廷自觉地将自己的餐盘推向他那边，他夹了好几块饭给雄廷，“渭只是老喜欢催我吃饭。”
　　简明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样。”

　　季初禾靠近她，小声说，“这个渭，估计就是他自己的胃吧。”
　　“噢！”简明月说，“你这个想法，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季初禾无言地看了她一眼。

　　“季初禾。”他们班的“大姐大”，也是以恋爱出名，几天换一个男友的时元元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她叫我？”
　　“她叫你干嘛？”简明月瞪着她，“你叫初禾干嘛。”

　　她披着黑发，柔顺的空气刘海，美丽的脸上画着淡妆，她将餐盘放到她们的桌子上。
　　“简明月，让一个位置给我。”
　　“凭什么？”简明月笑了，“你为什么要来我们这边跟我们一起吃饭？”

　　“我愿意。”她挨着简明月坐了下来，搞得简明月贴近了季初禾。
　　“不好意思初禾。”简明月说，“我现在就跟她吵个架。”
　　“你。”季初禾话没劝完，简明月站了起来，她看着慢悠悠吃饭的时元元，大声说，“你坐这儿我们多挤啊！”
　　“那换一个桌子。”时元元抬头。

　　她们两个用眼神在吵架。
　　季初禾拉了拉简明月的校服下摆，“这么多人看着呢。”
　　简明月用不太清晰的腹语说，“我知道。”
　　“坐下坐下。”季初禾看见游闻离跟白老师又坐在一起吃饭，她连忙说，“你看那儿，游闻离跟白老师。”

　　“哪儿哪儿？”简明月坐下来，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他们两个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啊？”
　　“嗯。”季初禾点点头。
　　简明月看着她，“嗯？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你看时元元的校服。”
　　她后仰着身子，看了时元元一眼，“怎么了？”
　　“同样的校服，她这个T恤肯定是被她给做了收腰了。”

　　这时，时元元大声说，“要不要我把裁缝店的地址告诉你。”
　　“不需要。”简明月也大声说。

　　季初禾扶额，雄廷吃着饭，完全不想参与进来，封子凡继续皱着眉在往嘴里送饭。
　　“我看你也收不了腰，你没有腰。”时元元轻蔑地看了简明月一眼。
　　“谁说的？”简明月站起来，低声冲她喊，“你跟我们一起吃饭，还讲话这么过分。”
　　“实话，你减肥吧。”

　　季初禾已经没心思管她们了，她一直盯着三张桌子开外，游闻离跟白老师的位置。
　　这回他们两个还是背对着她坐的。
　　她歪着脑袋，想看清白老师的唇形到底是在说什么。
　　“你想吃这个？”封子凡将他盘里的烤肠夹起来。

　　季初禾正要拒绝，雄廷说，“不是，她在看游老师。”
　　“什么？”季初禾低声，“你知道？你看出来了？你怎么知道的，你都没回过头。”
　　“是不是别人不说话就把别人当傻子？”雄廷轻悠悠地瞄了她一眼。

　　这会儿，时元元跟简明月还在打嘴炮，她们一来一往的，好像在搞那个话语接龙。
　　“你看！”简明月手伸到背后，将校服T恤后边收拢了，一个“S”呈现出来，她仰着头，挺了挺自己丰满的胸脯。
　　时元元嘲讽一笑，“好像谁没有似的。”
　　简明月正要回怼她。

　　三个路过这边去放餐盘的高二学弟看着简明月打了个招呼。
　　简明月一下子觉得很羞愧，她坐下，挨着季初禾，“刚才给我打招呼是哪几个？不会是我们班的吧？”
　　季初禾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近视，没看见。”
　　“她刚才在看游老师。”雄廷突然插了句嘴。
　　季初禾瞪他一眼，“你也看了。”
　　“我可没看。”
　　“总之。”简明月说，“应该是不认识的人吧？”
　　“认识不认识又怎么了呀？”季初禾问。
　　“我可不想变成傻子一样。”
　　“露身材就是傻子了！”季初禾觉得她不应该这样想，也不应该因为发育而自卑。

　　她站起来，也抓了抓身后那空落落的T恤布料。
　　仅一秒的时间，站在那边要去放餐盘的游闻离看着她歪了歪头，他脸上写满了问号。

　　“怎么了？”白老师问。
　　“没。”游闻离笑了声，“去放餐盘吧。”

　　“好嘛。”她坐下来后，雄廷冲她做了个敬礼的动作，“我替你们歌颂你们的友情。”
　　“雄廷。”简明月白了他一眼，“还歌颂，我们还没死呢。”
　　“没死也可以用吧。”封子凡说。
　　简明月一个眼刀过去，“你饭吃完了？”
　　“简明月你凶什么凶啊？”
　　“没事。”封子凡嘴角一扯，笑道，“她只是关心我。”

　　季初禾默默地吃着饭，就刚才她站起来那一秒的时间，怎么还跟游闻离对上眼了，真尴尬啊，她突然站起来，毫无根据的，她才像傻子一样。
　　注意到季初禾不对劲的简明月问，“怎么了？”
　　她抬头，眼神空洞，“我是傻子。”

　　时元元忽然站起来，她一个个地，将她们看了个遍，“我吃完了，你们走不走。”
　　“差不多了。”季初禾说。
　　简明月拉住她的手，她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简明月松开她，“抱歉。”
　　“没事。”她俯身，去捡筷子，一边捡一边问，“你还没吃完吗？”
　　她问的是简明月，可简明月又在跟时元元斗嘴，没听她在说什么。

　　她起身，额头撞到了桌角。
　　真是好事没有，坏事一堆，她揉着额头，无奈地笑了声。

　　“都是你。”校园大道上，简明月对旁边跟着她们的时元元说，“你吃完了也不管我们吃没吃完，害得初禾撞到桌角。”
　　时元元，“没吃完的就你一个吧？”
　　“什么？”简明月看着封子凡，“封子凡你说，你吃完没？”
　　封子凡摇摇头，简明月傲气起来，他说，“我晚餐不吃了。”

　　“不行。”雄廷将手搭在封子凡的肩膀上，大哥搂小弟那般，他说，“你得吃。”

　　这里只有她一个“正常”人吗？
　　季初禾默默地走着，简明月过来，挽住她的手，“下回把时元元赶走。”
　　“随便她吧。”季初禾说。
　　“要不要去医务室啊？或者买个冰水敷敷。”
　　“不用。”季初禾笑了下，“我都没事了。”
　　“我看看。”
　　“不用看，都不疼了。”
　　“你把刘海掀起来我看看嘛。”简明月掀起她的刘海。
　　从身后过来的一只胳膊，季初禾余光看见的，接着，某个冰凉的东西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李泽？”简明月看了眼他贴在季初禾额头上的冰水瓶子，“你来得正好，你怎么知道。”
　　“你们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我看见了。”李泽走到季初禾面前来，“我刚买的。”
　　“都怪时元元说话声音太大了。”简明月笑嘻嘻地问，“这么说，你是专门给初禾买的咯？”
　　“我刚跑去买的。”
　　季初禾看了李泽一眼，李泽露齿一笑，标标准准的八颗白牙，“是我正好想喝水了。”

　　“找什么借口嘛。”
　　季初禾看了简明月一眼，简明月后退几步，走到封子凡跟雄廷那边去了。
　　时元元不知去哪儿了。
　　总之这儿就她跟李泽两人。
　　“可以了。”她说。
　　“肯定很疼吧？”他皱了下眉。
　　“没有。”她推开他的手，他的手拿着那瓶水垂在了他身侧，水瓶是满的，他一口都没喝。
　　“谢谢。”她说。
　　“别这么客气。”他跟她并排走，看见她的刘海有些乱，他伸手，快速地帮她理了下刘海。

　　也就是伸出一根手指头，将她那束不乖巧地支棱起来的刘海压回了原位。
　　意识到他做了什么的时候，季初禾尴尬地笑了一下，“谢谢。”
　　“都说了，别这么客气。”他笑着说。

　　“多好啊。”白静走在游闻离的身边。
　　她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季初禾跟李泽，“有些怀念校园时光了。”
　　“你现在就在校园里。”
　　“是啊。”白静看着他，“下辈子读书的时候，我也要跟她们一样，谈场校园恋爱呢。”
　　游闻离将视线转移到那边的篮球场上，“他们没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