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虔诚之花的晚钟-once again》树塔

10、杨 bad end（下）

　　看得出杨有很多问题想问我，但或许是想到我不久以后就要消失了，所以在他看来一切或许又很无所谓了，便都没有问。
　　“你觉得……”杨似乎想问我什么，似乎又不是很想问，最后他开口了，“你觉得如果一直想起一个人时出于什么原因。”
　　“有仇吧。”我随口回答，但突然意识到杨指的很可能是莉莉又改口：“如果你是会想起莉莉的话，我说什么答案你都……不一定认可。”
　　我斜眼看了一眼杨，在他一脸无趣地看着前方。我希望他没听出来，我原本想说“说什么答案都会杀了我”。但他大概还是听出来，只是没打算揭穿我。
　　“那换我问你一个问题吧，如果你愿意回答，那就算冒着必死的心，我也会说出我是怎么看待你会时常想起莉莉的。怎么样？”
　　“行吧。”他似乎连声音都懒得发出来了，我差点儿听不到这句认可。
　　“你为什么要加入六凰会呢？”
　　“因为这样比较有意思。”
　　“做坏事有意思吗？”
　　“你为什么认为这是在做坏事呢？”
　　“你不觉得自己是在做坏事啊？”
　　“问题回答问题没有意思。”
　　“没意思你先这样回答是什么意思？”
　　我因为自己说的话而愣了一下，现在该我觉得无聊了。
　　“嗯……其实我是想问，你为什么不回去参加国民革命？这不比在意大利鼓捣药强？你看，你不是平时觉得不够刺激嘛，但其实回去的话，能做的事还是蛮多的……”
　　“白痴，就算是我，退出六凰会也不是想做就能马上做的。”杨的回答非常直白，以至于我一时间发现，自己对杨可能有什么错误认知，他并不是玩儿命的疯子，杨喜欢的“危险”，应该是自己算计完一切之后却依然要面临的“危险”，而带来这种“危险”的人，往往也是值得挑战的高手。
　　我的尴尬应该也被杨捕捉到了，我抱歉地笑了笑。
　　“抱歉，那我们换个话题吧。”我松了松右腿，又马上踩上油门，“帮我拿一下后面的水壶，我口渴了。”
　　我抬起已经看不见了的右手，指了指后座的水壶。杨一脸不情愿地够着后座的水壶递给我。
　　“一只手拧不开瓶盖……不不不，我有办法。”看着杨又把手伸向双钩，我立刻妥协。把水壶夹在腿中间，然后拧开盖子喝水，盖回去，扔后座，这些动作我一气呵成。当然在杨看来，只能见水壶在半空中自行表演。
　　“那么，该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你的问题？哦哦哦……时常想起的人是莉莉对吧？”我看着前方，到路两边的景物不断移到我的身后，现在路平坦了不少，我可以稍微放松了一些了。
　　“首先，我们要先搞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搞清楚了以后呢，才能够知道这种现象发生在你身上是什么情况。”
　　“你说的有道理，那在你分析之前先跟你说一个故事，”杨在副驾驶上躺得非常舒服，“之前我遇到一个前清的老秀才，因‘之乎者也’的太烦了就被我杀掉了。”
　　“小的明白，” 面对杨的警告，我咽了口水，“在艰难的生存环境下生活的孩子，是有可能通过不去感受自己比较敏感的情绪来让自己好过一些的。比如对谩骂的痛苦，对殴打的痛苦，不去感受它也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方式。但久而久之就造成对很多事物都失去了感受，同时，也会造成忽略了自己的情感诉求。那么，突然有一天有某种情感萌生的时候，他就很不容易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具备自己分析自己情感状况的能力。这是正常的。”
　　我又瞥了一眼杨。他无所事事地看着窗外，似乎根本就没有在听我说什么。
　　“所以，杨，你遇到了自己不可理解的情绪，只能尝试面对自己的情感。”
　　杨只留给我了一个后脑勺，我只能假设他已经都听了进去。
　　“时不时会想起莉莉，如果会让你感到有点点不自在甚至是身体上的不舒服，那说明莉莉带给你的应该是比较正面的感情。想了解这种感情的话，或许可以多尝试和有正面感情的人接触，就是那种有理想和梦想的、会‘闪闪发光’的那种人多相处之后才容易找到。毕竟从别人那里吸取经验比自己纠结来得快嘛。”
　　我似乎能够感受到杨的一丝丝动摇，便继续说道：“不过显然，六凰会里是见不到这样的人的，我也不觉得六凰会是一个好去处啦……”
　　“所以你才问我为什么不去参加国民革命吗？因为那里面有梦想人很多？”杨突如其来地打断了我，说明他其实有在听我说话。
　　“如果再过一两年的话，我会建议你去江西……不过随便你啦。就去你觉得不无聊的那一边就好了啊。”
　　杨这样的人自由惯了，很难会听别人的直接建议，所以我在说话的时候一直有注意给他留下选择的余地，这样建议反而更有可能听进去。不过，说实话，让杨去审视自己内心，或者为了什么人去搞“探究自己感请”这种细腻又容易让人伤感的事情，对他来说简直难以接受吧。
　　杨转过头，表情一脸不爽。
　　“我果然还是讨厌耍小聪明的女人。”
　　“但是，我好歹也对你说了肺腑之言。”
　　杨没有反驳，他又把后座的水壶拿过来，自己拧开盖喝，两口没了之后，我便被水壶砸了头。
　　“你是牛吗？一下子就把一壶水喝光了。”
　　“好疼……抱歉嘛，毕竟我口好渴……抱歉，下次不敢了。”感觉到了杀意，我决定立刻道歉。接下来，我没什么想对杨说的了，便安排起了“后事”。“对了，我消失到最后大概很难看，等消失肩膀的时候我就留下车了哦。”
　　“啊，随你吧。”
　　又过了多久呢？我不知道。杨一直看着窗外的风景，没看我，我们也没再说话。夕阳西下，西边是柔和的金色与玫瑰色交织的画面，而东边星星则是带着灰蓝色一点点地侵染着天空。
　　“停车，停——车——”
　　杨抬高了声调，我猛地踩下刹车，结果直接熄火了。
　　“怎么了吗？”
　　“我困了。”
　　“那你睡啊。”
　　“你停下来和我一起睡。”
　　我用早就跟空气一样透明的的双手护住了能撑起睡衣但却看不见的胸部，杨只是嫌弃地看了我一眼，便换了个舒服的躺法，闭上了眼睛。
　　我观察着杨的五官，虽然没有白人那么立体，但是也很漂亮。略薄的嘴唇有些干，这是我先把水喝完给害的，我又有点不好意思了。
　　开了一下午的车，我感到了疲惫，既然杨都睡了，那我也睡一会儿吧。
　　这样想着，我最后看了一眼杨，闭上了眼睛。
　　后来我再想起和这位杨的相遇，不禁万分庆幸。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被认为是“幽灵”大概早就死了很多次了，能以这种身份把一直想说的话传递给失去了莉莉的杨，我非常幸运。至于杨，最后他选择了闭上眼睛，不去看我消失的样子，确实是给我留足的体面。
　　我有一种被温柔地体贴了的感觉，但如果感激杨的体贴未免就太不识趣了。这可是杨，可不是什么会为了别人而变得体贴，他要么就是觉得答应我的要求就算是给他当了一天司机的酬劳，要么真的就是单纯觉得累了，不想听发动机的噪音。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次我醒来时算是有了心理准备，我果然又出现在了一个不同的地方。
　　“诶，诺莫恩，你怎么又出现在我床上啦？”莉莉揉着犯困的眼睛，慢慢坐了起来。
　　这个莉莉认识我，显然也不是被切断脚筋的莉莉。
　　看来我又回到了大团圆结局的路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