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模式流水账【言情短篇】》余添

3、站在你身边的人，从来都不是我（1）

　　毕业离校那天，导师给我打电话，“嘉琪啊，临毕业了，我们师徒几个得正儿八经地拍张毕业照吧。”
　　我秒懂导师的言外之意，丢下理到一半的行李箱就往老师办公室跑，不出我所料，林潮生也在办公楼下等着。
　　导师带着相机从电梯里走出来，在学院办公楼旁边，我和林潮生拍了我们的第二张合照，没有意外的话，应该也是最后一张了，我侧过头看着他，他站在这一排的最右边，比我高一个头，和我之间隔着一个人，却又好像隔着不止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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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前的许诗晨，是文学院的一枝花，人人都想采到她；四年前的秦思雅，和韩嘉琪并称是计科院的双葩，她恨我我恨她。
　　计科院四年一次的数媒技能大赛，大一上半学期一向不热衷于参加组织社团，只顾着管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我突然报名参加了技能大赛，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秦思雅也紧跟着报了名，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她，在一个班里她隔三差五就要杠我一下，这次比赛她也确实和我一起杠中出奇迹。
　　从最开始的素描作品到半决赛时的摄影图片，她就好像卯足了劲要和我对上，直到最后我们两个大一新生和隔壁班的另外两个男生一起晋级决赛，许诗晨活生生地来插上了一脚，文学院大二新闻专业的她像空降奇兵一样直接杀入了我们计科院技能大赛的决赛，拿下了第一名。
　　以0.3分之差把第二名输给我的秦思雅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回寝室后破天荒地给我发了条微信“韩嘉琪，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输得心服口服，但是比起许诗晨的作品来看，你的确实有点嫩，还缺少了点人情味。”
　　我丢下手机，没再回复，只是在心里自我安慰，是他们不懂我，看不出我在我的作品里寄托的感情。
　　不过没关系，我还有林潮生，他懂我。

　　2
　　大一上学期的一次摄影作业评讲课，因为摄影老师之后半个月要去外地出差，索性把我们数媒系和新闻系四个班并到一起上了两节大课，随机抽出来的十张样片里，有一张是我的，老师点了林潮生来分析，倒也奇怪，我一向不喜欢那些不理解我的人对我的作品评头论足，但那天林潮生的分析却莫名的合我的心意，甚至比我自己准备好的作品简介剖析还要好。
　　我好奇地转过头想看清楚他，但后来回忆起来却只记得他穿着一件深蓝色卫衣，和他分析照片时好听的声音。
　　那天以后，我单方面地认识了他，而他，不认识我。主校区不大，可也确实不小，我竟然常常都能遇见他，要是运气来了，我一天甚至能遇上他三四次，在食堂，在教育超市，在计算机楼，在图书馆，或者在路上。
　　有时候只是远远看见一个身影，但我却莫名笃定，就是他。我坚定地朝他那个方向走过去，心底也会有些莫名的希冀，会不会在下一秒，他就会叫出我的名字呢，一次也没有，我们只是和这个世界上99％的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在靠近他的时候，我有时也会故意提高对身边人说话的音量，好能引他看我一眼，可是一次也没有成功。
　　我默默地关注了他好久，很多次我都下定了决心想借交流摄影心得为由加他好友，连要发过去的验证消息我都把遣词造句仔细斟酌了很久。
　　在摄影课□□群里找到他的名字，点开头像却又迟迟不敢发送好友申请，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的资料卡，好像能看出朵花来。
　　也记不清是我身边哪个室友讲的歪理了，“只要你在微博上关注了九个人，你就能经由他们认识整个世界”，能不能认识全世界我不知道，但我确实辗转经过七八个人的微博关注和粉丝列表找到了林潮生的微博。不敢点进他的□□空间怕留下访客记录，我就每天点进他的微博主页，小心翼翼地从头到尾看一遍，还要特别注意别不小心手滑。
　　几个月以来都没敢加他好友，但我却又在心底悄悄期待着摄影老师能再出一次差，我们两个系能再在一起上一次大课。老师没再出差，我也没胆子主动去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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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这次数媒技能大赛，我知道摄影老师一定会在课上提到，也想着老师会不会把获奖作品拿到课上展示一下，那样林潮生也许就会注意到我吧。
　　我没拿到第一名，但好像也没有谁能向我保证，拿到第一名，林潮生就会看到我的作品，一时间，满心的委屈开始泛滥，不知道是为了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构思设计作品只换来第二名，还是因为自己终于愿意正视其实这些只是白用功，根本不会让我离林潮生的世界更近这个事实。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努力将林潮生排除在我的生活之外，我不再一遍又一遍地刷他的微博，关注他每天的最新动态，也不再偷偷躲在床帘里对着他的□□资料卡发呆，走在校园里我也不再高高昂着头寻找他的身影，期待他在下一个转角出现了。
　　那真的是很长一段时间，长到我几乎以为自己之前那段傻兮兮的暗恋岁月只是一时的脑子发昏，为色所困。
　　也不知道是不是专业技能大赛的经历激发了我对本专业的热爱，我也没之前那么佛系了，专业课也上得很认真，大一学年综合测评的时候，我竟然是专业第三。大二上学期开学就开始选导师划分专业方向了，好几个老师向我抛出了橄榄枝，也许是私心里还是想保持和林潮生的最后一点联系，我选了摄影组。
　　我们专业和新闻系有好几个老师是一样的，文学院大三的许诗晨很受这些专业老师的重视，她自己要组建团队参加全国大学生创新创业大赛的消息也被我的导师转发给了我，还给我下了任务，他已经在许诗晨的团队里帮我定好了名额，但还是要走个过场，给许诗晨发个个人介绍和作品简集报个名，我必须去和许诗晨好好学，明年大三的时候才能独立主持项目。
　　我老老实实按老师的要求照做了，和我一起加入许诗晨团队的还有秦思雅，自从分了方向她去了视频组以后，除了班级上大课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爱和我抬杠，但却和许诗晨，还有林潮生的关系好像挺不错，好几次我都在食堂碰见他们仨一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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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在加入团队后的一个星期团建聚会上知道许诗晨是林潮生女朋友这件事的。丁同祥二楼的小包厢里，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的一阵笑闹声，团队里一个学长在拿许诗晨开玩笑，“我们晨姐厉害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声不响地就和小学弟牵手成功了，连团建都要把家属带着。”
　　我走进门，许诗晨正幸福地站在林潮生身边，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是平日里常见的骄傲与自信，两颊微微泛红，有些羞涩。林潮生的手揽住她，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笑得眼睛弯弯。
　　大家围着圆桌坐成一圈，林潮生绅士地帮许诗晨拉开椅子，大家又是一阵起哄和说笑。部门来丁同祥聚过餐的室友回去曾不止一次地和我安利这家餐厅，芋头炖肉好吃，干锅鱿鱼好吃，酸菜鱼粉条也好吃……今天这些菜都摆在面前，我一样一样吃过去，却干巴巴的吃不出什么味道。
　　我附和着大家，时不时地硬挤出一脸八卦的笑容：两个人怎么好上的？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为什么一点风声都没有？许诗晨只是笑，然后甜蜜地看一眼林潮生，林潮生一一作答，只说个大概并不详细，却也是掩饰不住的甜蜜。
　　那天的聚餐结束后，我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像是之前没完全剔除干净的贼心又再次冒了出来。林潮生发的微博不多，除了那些转发，原创的就只有五十来条，但我还是切实地履行了一个偷窥者应尽的义务，像高中时语文做阅读理解一样，逐条仔细分析，却并没有发现找到有谈恋爱的迹象。
　　哼，肯定不是真爱，长久不了的。我在心里有些恶毒地想。
　　许诗晨和林潮生的爱情在现实中并不高调，但却还是有很多人在默默地关注着，我就是其中之一，还顺便将线下视奸拓展到了线上。我兢兢业业地在林潮生微博做阅读理解还是有所收获的，在他的关注列表里我看到了许诗晨。
　　相比之下他们的在线爱情就显得有些张扬，许诗晨常常会在微博上发一些带tag#和林先森的小日常#的文字和图片，而我就像魔怔了一样，怀着自己见不得人的心事默默地躲在角落里见证着他们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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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没想到，打断我这这段偏执别扭的偷窥，把我从阴暗的角落里拉出来的人，会是秦思雅。
　　从大一起，我们整个班的人都知道，秦思雅有一个帅气的男朋友，具体有多帅气呢，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们没人见过，她的男朋友一直活在她的嘴巴里。
　　只除了每个周五下课，她会喜滋滋地赶往隔壁城市会情郎，周日晚上再赶回学校。
　　秦思雅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又躲在床帘里对着林潮生的微博做阅读理解，忍住满心的不耐烦，我没有直接把电话挂掉。
　　秦思雅那头声音有些吵，她好像有点醉了，语气里带着点哽咽，“韩嘉琪，你来南街的劲吧接一下我好不好？”
　　我有些不耐烦，“你干嘛不找你室友？”
　　秦思雅根本没在听我讲话，只是一遍一遍地问我，“好不好？”
　　我认命地换下睡衣，出门往南街赶。秦思雅喝得不是很多，只是抱着我哭得有点惨，“徐帆远还是不喜欢我，他可以接受我陪在他身边，可就是不接受我走进他的心里，为什么呀？”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自己还没活明白呢，又怎么能告诉你为什么呢。
　　把秦思雅送回宿舍的路上有些艰难，她紧紧扒着我的肩膀，“韩嘉琪，你真的好讨厌噢，大一刚开学那会，有一天我穿了一双假匡威，刘潇潇一眼认出来了，在背后说我，是你替我解的围。可是之后我想和你做好朋友，你就往后退了，你不愿意和我做朋友，你嫌弃我。你和徐帆远一样，都嫌弃我。”
　　秦思雅的话突然提醒了我，大一的一天下午，两节大课的课间，班长竞选输给秦思雅的刘潇潇突然说秦思雅的鞋不是正品，女孩子的自尊心总是能被一些很小的细节摧毁。我坐在一边，没忍住插了句嘴，“正品是挺磨脚的，穿个鞋还得贴个创可贴防磨，我也一直买喜欢高仿，便宜舒服，质量也不比正品差。”
　　我没想到我一次无心的多管闲事让秦思雅记在心里这么久，也没想到秦思雅竟然是真的想和性格闷脾气还不好的我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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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秦思雅约我一起吃午饭，坐在食堂的一个角落里。她眼眶有点红，但还是硬挤出笑容，对我说，“韩嘉琪，我分手了。”
　　我没说话，接着听她说，“从高二到现在，一直都是我单方面地喜欢他，也可能他有那么点喜欢我吧，但估计也不会很多。单相思的锅我一个人背，异地恋的负担我也自己背，他送我双假的匡威我都当个宝，但是现在呢，我背不动了，分开就分开吧，下一个更乖。”
　　话锋一转又对着我开始了，“我自己闹了这么一遭，也是想明白了，像我这样的智者，都不入爱河！你呢？是不是也该及时止损了？”
　　我突然愣住了，只是盯着她。
　　秦思雅笑笑，“我都看出来啦，你喜欢林潮生吧，那次团建我就看出来了，你喜欢他的时间一定比许诗晨久多了。前段时间我开完会和许诗晨还有林潮生一起吃过几次饭，每次遇见你，你眼睛就跟长在他林潮生身上了一样，但我是真心拿你当朋友，才提醒你，林潮生呆头鹅看不出来，许诗晨可不傻。”
　　纵然我从没做过挑拨他们感情的事情，也从没介入过他们的感情，只是自己一个人演着这场独角戏，但深埋心底的小心思一下子被人点破，还翻到明面上来说的感觉可真不好受。
　　我叹了口气，“真的很久了，大概是从大一两个系一起上大课，他分析我的照片开始的吧，我甚至觉得他的分析比我自己原本构思的都好。可是我不敢，我不敢捅破这层朦胧的窗户纸。我太平凡了，我就像是完全奉行中庸之道创造出来的一个人，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爸爸妈妈每天忙着工作，精力也只够管我吃饱穿暖，哪还有空注意我情操的陶冶呢？我一直觉得自己乏味、平庸，成绩一般，长相一般，甚至找不出任何值得别人来喜欢的闪光点，我怎么敢奢求那样一个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的他能喜欢这样的我呢。”
　　“你不要这么看扁自己，你真的值得的，你相信我。”秦思雅着急地对我说。
　　我自嘲地笑笑，“就连那天会多管闲事帮你的匡威解围，也是因为高中我也穿过假耐克，其实也不是刻意的，只是我妈妈不懂名牌，在路边的外贸店随便买了一双，我面临和你一模一样处境的时候，没有人帮我说话，但是我想帮帮你。现在你知道我那次为你仗义执言的真正原因了，你还会这么坚定地和我做朋友吗？”
　　我从来没有对着一个人这么坦诚过，哪怕下一秒秦思雅就会把我深埋在心底的这些心事散播出去，我也不想管了，我真的憋了太久了，这些负面情绪积压得我总在担心自己会不会崩溃。
　　我抬头看向秦思雅，却看见她坚定地点了点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