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少无猜的青涩时光(第一卷完结）》thewhimsy

6、五 失败的报复

　　春节的快乐让凌风很顺利地忘记了林峰，忘记了在他家中所受的屈辱，但伴随着新学期的开学，一切的回忆全涌了回来。
　　凌风的小报复手段很简单，那就是，让林峰像她一样，成为一个野孩子。她完全有机会，虽然林峰现在成绩很好，可韩老师并没有不让她继续当小老师，她自然不会主动请辞，不过，既然林峰这也会、那也会，那就得教他学习之外的东西了。

　　凌风第一个想到的是拍火柴皮。
　　那时男孩子最喜欢玩的游戏有两种，一是弹玻璃球，一是拍火柴皮，都是需要趴在地了上，弄得尘土满身的那种，一般乖巧的女孩会避之。凌风邪恶地想，看小峰你还怎么装淑女，她却忘记了，自己原来才是女孩。
　　弹玻璃球容易理解，拍火柴皮估计只有那个时代的人才知道，那时的孩子会把家中用完的空火柴盒收集起来，撕掉边上的硝皮，留下两片花花绿绿的纸片子，从中间叠一下，摆在地上，用袖子扇，或用手拍，火柴皮被手掌带出的风刮得翻了身就可以赢走，又叫拍画片。
　　玻璃球难找，火柴皮容易找，凌风自然选择了拍火柴皮，反正她的目的只是将林峰整成个野孩子。可她万万没想到，林峰居然入门如此之快，只不过几天，就让她把自己最珍爱的一套隋唐英雄传画片也输掉了。
　　不行，无论如何也得赢回来，凌风暗暗下决心，林峰只不过是运气较好。只可惜她如同一个输光了的赌徒，光想着翻本，却没有了翻本的资本。
　　好在凌风就是凌风，她总能想到办法，家里正好妈妈买了十盒红双喜火柴。她悄悄地将里面的火柴倒了出来，堆成了一堆小山，放到灶台前的格子里，火柴皮自然是拿走。
　　荆老师每天都要烧饭，这种事自然瞒不过她。可怜的凌风，刚又输了个精光，空着手回家，就被荆老师追着用笤帚疙瘩狠狠地打了一顿。果然如她所言，抽得尘土飞扬。她倒是精明，无论如何也闭着嘴从喉咙口唔唔地高声哼，那声音凄惨得让人不忍卒听。叫是为了表示很疼，希望妈妈别再打了，闭嘴是害怕再吃一嘴灰。
　　有过这个教训，向来畏母如虎的凌风自然再也不敢了。这个游戏便告一个段落。
　　其实这一场战争，凌风实际上是赢了，一个拍火柴皮能拍得出神入化的，不是野孩子是什么？只是她早就忘记了自己的本意，总觉得自己亏了。
　　不过这一生气，倒是激出了凌风骨子里的叛逆精神。既然火柴皮拍不成了（其实她还是最心疼自己的隋唐英雄传），那她便爬树。要知道，凌老师、荆老师凡事都由着凌风，却唯独不许她爬树、游泳，怕她摔死、淹死，从凌风小时候的表现来看，这倒并非杞人忧天，就她那野马般的性子，若不是因为有个安静的林峰在边上，哪天不闯上几个祸？不是害人便是害己。
　　学校依山而建，后山上树木郁郁葱葱，穿过一道常年敞开的铁门就可以到达。
　　爬树那是一定要将林峰带上的，凌风还没有忘记自己的伟大计划，虽然她的计划早就在她未觉察间就实现了。
　　得知凌风要教他爬树，林峰兴奋异常，压根没想到这个热衷于做老师的人原来自己根本不会爬树。
　　凌风先挑了一棵看起来粗壮、盘曲苍虬的大树。
　　挑这样的树凌风是有理由的，她虽然没爬过树，算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树干上全是虬结，手和脚就都有地方摆了，蹬着突出的虬结，又安全又快，刷刷就能上树顶。
　　林峰兴奋地眼巴巴看着凌风。
　　“手要抓牢这些疙瘩，脚踩在疙瘩上，很容易的，你看。”在林峰热切的目光下，凌风只觉得浑身轻飘飘，她得意地一边说着，一边示范。
　　为什么树上的疙瘩看起来毛毛的、摸上去糙糙的，可想牢牢抓住的时候，却感觉滑溜溜？凌风的脸上立马冒出了颗颗汗珠。这踩也踩不牢、抓也抓不牢，摔下来可是要丢大份了。
　　好在凌风脑袋瓜子灵，一旦发现不对，知道怎么样给自己解围：“爬这样的树太容易了，我们还是挑棵细细溜溜的树，有点难度才好玩。”
　　在林峰目瞪口呆的目光中，凌风很自如地将目标转向了边上两棵相邻而长的桦树，两株树年岁不大，均比大人胳膊略粗，树干青溜溜的。
　　凭着一股死劲，总能爬上去的吧，凌风是这样想的。
　　“咱俩一人一棵，这样你学起来比较容易点。”凌风大言不惭，实际上，她想的是，将林峰的关注点转移到自己要爬的树上，她就可以多点时间琢磨了。
　　“手抓牢树干，腿夹住树。”
　　这一回凭着胳膊的一股子死劲，凭着人长得瘦小，凌风这回居然真的像模像样地往树上挪了几步。
　　这下，她可得意了，可再一看，林峰居然学得比她快，已经爬得比她高了。
　　不行，凌风暗自咬牙，她才是老师，老师怎么能输给学生？赶紧拼了命地赶，可爬到半空中，实在是没了力气，只能停下。再看林峰，爬得更高了。
　　“不许再爬了。”凌风气喘吁吁地大叫。
　　林峰正想炫耀他的学习能力呢，听到这话，有些不乐意，却还是听话地停了下来。
　　“再爬高，万一树断了，你可就摔死了。”凌风立马找到了借口。
　　林峰一听，立马吓出一身汗。其实他也已经感觉到树干在晃动了。
　　果然爬过树的人和没爬过树的人就是不一样，哪怕凌风看起来就是新手，可毕竟她知道的多。这样想着，林峰很钦佩地往下滑了滑，与凌风保持在了同一个水平面上。
　　凌风颇有些懊恼，好在至少现在局面上她输得还不难看。
　　“小峰，你一生中最糗的事情是什么？”凌风闷闷地问。
　　才不过7岁的孩子，居然已经想到了一生？幸好林峰也恰是7岁的年龄，对一生的理解与凌风完全保持一致。聪明如他，已经感觉到了凌风的不高兴。想了想，他决心把自己最丢脸的故事说出来。
　　“最丢人的事啊。小时候，有一天，爸爸妈妈都加班，就把我送到外公外婆那边，我和外婆睡。外婆晚上起来上厕所，我醒了，也想上，可是外婆家在农村，上厕所都是用尿桶的，楼上只有一个尿桶，被外婆占了，楼下又没有灯。迷迷糊糊的，我忽然看到床后面还有一个尿桶，马上就跑过去尿，尿了一半才发现，那居然是米桶。我吓坏了，赶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乖乖地等外婆好。可是第二天，外婆就是拿这米煮的饭，我看着饭就想起了尿桶，可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吃。”
　　凌风笑得打跌，一下没抱牢树，整个人都摔到了地上，好在她本来爬得不高，摔得也就不疼。
　　林峰也溜下了树，看到凌风坐在地上还笑得那样张扬，知道她没事，放下心来，故意愁眉苦脸地问：“我已经说了我最丢人的事了，你也必须讲一个。”
　　呃，这倒是公平，自己最糗的是什么？好像太多了，数也数不过来，偷穿姐姐的漂亮衣服，结果被长长的裤脚给绊了一跤；因为妈妈打她，悄悄将妈妈新买的布料给剪个洞，结果发现那布居然是给自己做漂亮新衣服的。不过，貌似今天的事情也很丢人。不行，绝对不能坦白。
　　凌风最终说了自己三岁时离家出走的壮举：“小时候，妈妈说什么我都信，有一次，我问妈妈我是从哪里来的，妈妈说我是从灰堆里捡来的，我怎么知道妈妈原来是骗我的，就下决心要去找亲妈妈，为了让亲妈妈记得她曾经把我扔到了灰堆里，我把灶间的烧火杖拿着，拖着长长的烧火杖，一路走到了我外婆村上，那已经是离家一里路了呢。恰好我姨妈在村上打麦子，看见公路上一小孩独自一人摇摇晃晃地在走，看着好玩，就和周边人说：这孩子长得和我家囡囡很像呢。我小名叫囡囡。说着说着，我姨妈觉得不对了，认真一看，就是囡囡。吓得她赶紧去把我捞了回来，我还不肯，拿脚踢她，哭着说要去找亲妈妈。”
　　林峰也忍不住捧腹大笑：“笨蛋，你是从妈妈肚子里生出来的。”
　　“我知道，我看到我姨妈生我小表弟的时候肚子好大好大的。不过你说，我姨妈的肚子怎么会大的呢？”凌风很困惑。
　　“笨蛋，等你长大了，就可以结婚，结了婚，计划生育办的人就会来帮你生小孩的，他们摸摸你的肚子，你的肚子就会长大啦，如果他们不允许你的肚子长大，你的肚子就会变小，小宝宝就没有了。”
　　“计划生育办的人真厉害，真想看看他们长什么模样。”
　　“模样挺凶的，不过跟大人也没什么区别，妈妈说他们也就是普通人，不过有了权就可以不让人生宝宝了。”
　　“我长大了能当计划生育办的人吗？”凌风很向往地问。
　　“不知道，好像当计划生育办的人很难的哎，不过你最好不要当，我妈妈可不喜欢他们，就是因为他们，我没有弟弟妹妹，还是你好，有个姐姐，为什么计划生育办的人让你妈妈生两个呢？”
　　“姐姐？我从来没觉得凌云有什么好，她是个书呆子，偏偏妈妈最喜欢她，老是说姐姐这样好，姐姐那样好，我做什么都不对，我才不喜欢姐姐呢。”
　　凌风气恼地抗议，其实，在她的心底，姐姐是一个光辉的存在，只是太过耀眼，总保持着她无法企及的高度，让她下意识地抗拒。
　　“可是，我很想有个姐姐哎，别的人欺负我的时候，姐姐可以上去帮我打架。”
　　“我姐姐才不会呢，我和别人打架，她只会批评我。不过你放心，如果有人欺负你，我一定帮你打架，我打架很厉害的哦。”
　　“可是你不是我姐姐。”
　　“反正我比你大，你就把我当成姐姐不就成了。”
　　林峰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我把你当姐姐也没用哎，你还是不是我姐姐，要不你就当我老婆，以后有人打我你就可以帮我打他。”
　　凌风一下子臊了：“真不害羞，这么小就想着娶老婆，我才不当你老婆呢。”
　　“可是，只有当老婆你才能保护我啊，而且，老婆必须是外人的，当初我妈妈想嫁给我爸爸，我外婆不同意，因为我爸爸也姓林，应该算是一家人，后来还是我妈妈吓唬外婆：‘你不让我嫁给林大军，我就嫁个农民。’外婆没办法才同意的。不知道以后我妈妈会把什么人塞给我做老婆呢，反正肯定是我不认识的，不如就你啦。”
　　“我就不嫁。”凌风很坚定地说。
　　长大后的凌风一直在想，若是多年后的林峰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她是否会高兴得热泪盈眶，立马答应？
　　虽然未能就结婚一事达成一致，这并未妨碍他们之间的友谊，他们还是每天跑后山爬树，爬到半空中就不动，一人抱一棵小树聊天，也不嫌累得慌。
　　好在顽皮归顽皮，两人期末考试，还是双百分，都拿到了三好学生奖状，两家父母笑逐颜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