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少无猜的青涩时光(第一卷完结）》thewhimsy

18、十七

　　春节过得很快，还没到元宵，五年级下学期就又开学了，第一天，凌风就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暑假里，林峰因为和犟头打架，额头被缝了五针。
　　当时凌风正和秦娃倚在乒乓台边聊天。
　　凌风惊讶地半张着嘴，看着秦娃的嘴一张一合地在详细描述着她所知道的一切，却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眼前闪现的是多年前那个拉着妈妈的衣襟哭泣的孩子的模样。
　　“喂，你怎么不说话？”秦娃的脸上写满了问号，手搭上了凌风的肩。
　　凌风一吓，眼前的虚空消失，聚焦回归了秦娃的脸，她不由得有些脸红，秦娃不会发现了什么吧，她与林峰，其实什么都没有，为了撇开这层关系，她有意避开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却装作闲闲地说：“犟头总是到处打架。”
　　“会不会真是冤枉了他？我问过他，他说是他才不屑和这样的人打架呢，是林峰主动挑衅。”
　　“你信？”
　　“我不信。”
　　“那你还替他说话。”
　　“他虽然狠，却从来不撒谎的。”
　　“林峰那么胆小，怎么可能主动去和他打架啊。”
　　“那倒也是。”秦娃点头。
　　“学校不管么？”
　　“听说校长要开除犟头，他妈妈在校长室哭了半天呢，他是家里的老把子，是他妈妈的心头肉，后来校长终于松了口，不过林峰的医药费全是他家出的，他家也没什么钱，因为这事，他爸爸狠狠地揍了他，他这两天可不是没来上学？”
　　最好打得他再不能来上学才好，凌风有些恶毒地想。忽然眼前晃过一个熟悉的身影，眼睛直视前方，从她面前经过。
　　凌风愣了一会神才醒悟过来，那竟然是林峰。
　　林峰变了，首先是标志性的辫子消失了，然后便是那张脸，虽然依然是原来那可爱肉肉的模样，却总让人感觉有些地方不对了，或许是因为原先短短的头发长长了，柔柔地搭在前额，正好遮掩那伤疤，可又绝对不止这些。
　　“看起来他没什么事嘛。”秦娃嘀咕了一声。
　　“你有没有觉得他变了。”
　　“啊？”秦娃茫然地看向凌风，半天才应了一声：“好像头发长长了。”
　　“我不是说这个。”
　　“啊，是呀，他居然把小辫子给剪了。”秦娃猛地一震，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大叫一声，顿时周围的同学都把目光转向她们，然后再齐刷刷地看刚刚走过去的林峰。
　　很奇怪，林峰居然依旧走得镇定自若，手插在口袋里，竟是连头也不回一下。
　　凌风忽然打了一个寒噤，她知道林峰到底哪儿变了，现在的他，好像对一切都无动于衷。

　　果然，五年级下学期，林峰同学让所有的人跌破了眼镜，作业不交，考试不参加，居然还勾搭上了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成日里打架斗殴。
　　一开始，凌风怎么也无法相信，只把一切都当成流言，可真相很快就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到达了她的面前。
　　那一天，从来不会上课迟到的三好学生杨丽丽在竟然早读之后，第一堂课铃声响过才来上学，双肩背着包，喘着粗气，笔直地站在教室门口，高声叫着：“报到。”
　　按理说迟到的学生总是要到教室后面罚站的，可谁让杨丽丽是矢豆的宠儿呢，矢豆只点了点头：“快回座位，马上要上课了。”
　　秦娃把嘴一撇，小声说道：“瞧见了没，他就是偏心。”
　　“你又不是今天才认识他。”凌风不以为然地回。
　　忽然教室里响起了一阵嗡嗡声，以为自己的谈话被发现了的凌风猛地抬头，愕然发现前排同学的目光都追着杨丽丽的背影，那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没等他们反映过来，矢豆自己冲了下来，一把从杨丽丽背上撕下了一张大大的纸条，顺手揉成一团，丢进了废纸篓中。
　　杨丽丽同学很莫名其妙地转身看着她敬爱的何老师。
　　何老师面无表情地向她点点头。
　　矢豆开始上课，那一天的课恰好是鲁迅的《孔乙己》，可并没有多少人认真听他讲，课堂纪律前所未有的坏。
　　连凌风也忍不住问秦娃：“你有没有看见杨丽丽背上那纸条写的是什么？”
　　秦娃与凌风坐在同一排，自然也没看到，只是趁矢豆转身去写板书的时候，迅速问前面的同学。
　　很快，答案就传了过来，好学生杨丽丽背后居然被人贴了一张纸条，上面用黑毛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大字：“我是个心计很深的坏女孩”。
　　秦娃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凌风也忍不住莞尔。
　　杨丽丽显然也很快就知道了真相，因为她与同桌咬了几下耳朵后，便突然趴在课桌上，无声地抽泣。说是抽泣，那是因为她的肩膀一直在一耸一耸地颤动。
　　矢豆叹了一口气，难为他看到无法控制的混乱情景竟没有生气，而只是停下讲课，走到杨丽丽身边，很关心地问：“杨丽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全班都看向杨丽丽。
　　杨丽丽不说话，可抽泣的声音开始传了出来。
　　矢豆有些为难地看着这个场景，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追问。
　　全班同学都面面相觑。
　　杨丽丽突然笔直地坐了起来，很用力地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很认真地对矢豆说：“何老师，对不起，我没事。”
　　虽然明眼人都知道有事，可当事人说没事了，矢豆也不想刨根问底，继续上课。
　　课间，杨丽丽的好朋友们自然簇拥而上，悄悄地追问前因后果，凌风耳尖，断断续续地听到她咬牙切齿地骂：“小峰……不学好……拦路抢钱……他就朝我背上拍了一下，哪里知道就贴了一张纸…..”
　　居然骂小峰，凌风有些生气，转头对秦娃道：“我看杨丽丽今天是活该，她只被贴了一张纸，还贴少了。”
　　秦娃忽然想到了什么，大笑了起来，学着孔乙己那样文乎文乎地说：“是啊，只贴了一张纸，多乎哉，不多也。”
　　她的声音响亮，顿时周围一片的笑声。
　　杨丽丽的那帮子好朋友想笑又不敢笑，脸上表情扭曲，十分有趣。
　　杨丽丽猛地站了起来，推开那帮子朋友，朝秦娃冲了过来，她拿起一本书，很失控地向秦娃砸了过去。
　　书并没有砸准，倒是正好落在张小强的桌上，撞翻了一瓶墨水，顿时，天地之间一片蓝色。
　　犟头从来不是吃亏的祖宗，马上发飚：“你个孔乙己，竟然欺负到你老子头上来了。”他嗷嗷叫着扑了过去。
　　秦娃把双臂往胸前一抱，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凌风知道，若不是犟头出面，那今天秦娃与杨丽丽的冲突是在所难免了，不由得从心底感谢杨丽丽砸错了地儿。她虽然恨杨丽丽这样说林峰，却不希望秦娃遇到什么麻烦。
　　这一场架杨丽丽自然是大大地吃了亏，虽然有同学在边上拉架，可她还是挨了好几下，更糟糕的是，她的面子丢大了，要知道，只有坏学生才在课堂上打架的，好在何矢豆很是体谅，没有罚她，了解了情况后，甚至连犟头也放了过去。

　　这事过去没几天，林峰就因为当着全校的面与李老师发生冲突而惹得校长雷霆大怒。
　　事情的起因其实很简单，课间休息时，林峰同学大声地议论着各个老师，说到李老师的时候，他嚣张地大笑：“你们瞅那脸？哪有男人那样白，偏偏还长了好多的麻子，整个一没放油就烤出来的芝麻饼。”
　　周围的男生一阵哄笑，表扬一个老师未必得到这么多的附和，可是那种不带脏字的损人，永远是有最大的支持率。
　　林峰更加得意，越说越起劲：“我觉得有一首顺口溜蛮适合敬爱的李老师的：今天我上街，看见一个人，满脸的麻子吓呀吓死人，大的像西瓜，小的像芝麻……”
　　说着说着，他奇怪地发现周围的人都不再笑了，而且有的眼神躲着他，有的拼命给他使眼色。
　　“怕什么怕，我最瞧不得你们这种，见到老师就像见到鬼一样。”一边说着，一边心有灵犀地转过头，恰好对上李老师那双喷火的眼睛。
　　“李老师，今天挺有空的，来操场上与民同乐啊。”林峰很随意地说，竟是一点也不惊慌，仿佛早就知道李老师就站在他身后。
　　李老师犹豫了一下，他向来胆小，见到麻烦总是会躲着走的，哪怕是被学生欺到了面前，也只会说一句“下次不可以这样”，以示他大肚能撑船的肚量。可如今，他实在是非常的生气，他脸上只是雀斑多了点，哪里有什么麻子？一想到此，他就悲从中来，这是最恶毒的中伤，而且还空前挑战他的教师权威性。于是，他摆出了老师的架子：“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在夕阳的照耀下，林峰带着一丝邪笑，直直地看着李老师，挑衅地念：“今天我上街，看见一个人，满脸的麻子吓呀吓死人，大的像西瓜，小的像芝麻……”
　　李老师气得脸上充血，显得脸上的雀斑更加明显，倒真有些麻子的味道。
　　凌风同学就是在这个时候后知后觉地被秦娃拉到操场上去看戏。
　　这时，林峰与李老师的周围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你，你等着。”憋了半天之后，李老师到底不敢伸手打林峰，而推开人群，气乎乎地冲到校长室，找校长那儿告了一状。
　　顺带说一声，这事之后，李老师的姓改成了“麻”，这以后以后几十年都被人当成“麻老师”，当然，也有善良的，认为他实际上是姓“马”。
　　人很快就散了，林峰一双满不在乎的眼睛刮过凌风的脸，一丝也未停留。
　　凌风站在那儿，心里替他担心着。

　　果然，校长把林母叫到了学校。
　　于是，放学时，凌风看到林母手上拉着桀骜不驯的林峰，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往校门口走。
　　凌风推了一把身边的秦娃：“你先走，我等妈妈。”
　　“好吧，你当你的好学生，我先回家啦。”秦娃大大咧咧地说完，奔跳着走了。
　　凌风给自己打了打气，连蹦带跳地跑到林母身后，紧走了几步，装作很不经意地碰上了林母，热情地招呼：“林阿姨。”
　　这是凌风自二年级那次吃了闭门羹后，第一次主动和林母说话，其实在心底，她对林母还是带着几分畏惧。
　　见到准备放学回家的凌风，林母显得很不好意思地迅速拭去脸颊的泪水。
　　凌风一愣，有些不自然地将目光转向别处。在她的印象中，林母至少外表一直是那样的美丽和优雅，如今却眼下有了眼袋，眼角有了皱纹，透出了后半世的光景。
　　“大风啊，又长高了呢。”林母迅速又恢复成了那个优雅的女子，态度十分和蔼。
　　“我小时候又胖又高，妈妈总说我像爸爸，以后个子不会矮。”说起个子，凌风有些得意，同时也不忘眼角余光悄悄地瞟了一眼林峰，林峰低着头，很无聊地踢着小石子。
　　“听说你上次期末考试又拿了个全校第一？”林母问。
　　凌风有些不好意思，憨憨一笑。
　　“还是生女儿好，不用操心。”林母感慨。
　　林峰有些别扭地将脑袋梗到了一边，恶狠狠地将一块大石头踢得飞了出去，掉落在远处的水塘里，溅起了一片水花。。
　　“小峰成绩很好的，阿姨你和我妈妈一样偏心，我妈总说我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凌风心一突，赶快说。
　　“荆老师那是要求太严了，可我哪有啊，你说峰峰和你同桌的时候，成绩虽然不算好，可也不差吧，你看看他现在，人倒像是长大了，再也不许我送他上学了，可我还是三天两头得要来学校，被老师叫过来训话。你说这孩子是怎么了？整天打架斗殴，以前多乖多听话。肯定是交了什么不好的朋友，这跟着好学生就会学好，跟着差生就学坏。”一边训着，一边看着凌风，“我倒是希望他还能够和你同桌呢。”
　　凌风突然就想起了林母曾经说过的话“把峰峰和大风的座位调开吧，省得闲言碎语给孩子造成压力。”她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林峰手上却突然加把劲拽着林母快走。
　　“你这孩子，我和大风说两句话，你们以前不是最好嘛。”林母斥道。
　　林峰突然放了手，自己一个人大踏步向前走去。
　　林母急了：“这孩子，这是怎么了？”边说边往前追，还不忘回头跟凌风打招呼：“大风啊，我们先走，赶明儿来家里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