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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远离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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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解释之后,江暮总算理清前因后果:这易柔生在江定邦老家,是江定邦的远方亲戚,家里人死光了,几个亲戚轮流养了半年,到了今年暑假,没人接管,江定邦打电话过去要过来的。
“快给我侄女道歉,”江定邦好笑地说,“口不择言的。”
于是,易柔看着江暮挤出一个笑,脚停在原地,身子前倾到她眼前,毫无歉意又附带戏耍地牵起她一根手指,“对不起喽。”
……
易柔喝了药,又咳了一阵,有些睡意。江暮出了屋,江定邦还在慰问易柔。等易柔的房间熄灯,江定邦出来,看见江暮倚在天井中的桂树玩手机。
她看见江定邦走来,熄屏,双眼盯着江定邦,问他:“你找了个林黛玉?”
江定邦吸了口气:“她父母早逝,我只是尽抚养义务。”
“你见犹怜。”江暮“呵”了一声,“少拿我当聘礼。”
江定邦无奈地看向她:“她真是我侄女。”
江暮黑着脸看向自己的屋子,感觉被侵犯了领地。突然她灵光一闪,掏出手机,低下头不知搜索什么。
四水归堂的合院,风好像从天上飘下来,树枝微微晃动,桂树叶像流水一样落到石阶上。整个庭院最重的就是江暮敲击键盘的声音。江定邦咽了咽口水。
按键声停了。“侄女?”江暮把手机递给江定邦,“这个侄女是吗?”
手机上是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家三口,华发早生的母亲抱着幼小的婴儿,依偎在丈夫的怀里。
江定邦一眼也不看,平静地跟她讲:“你妈同意的。你有什么不满,等她回来再说。”
江暮走了。
易柔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她连病带累,只觉得架在火上烤,又是噩梦连连,精神疲惫。被闹铃吵醒时,她全身像是从水中捞出来的,心脏狂跳不已,头发粘在脸上,曲折徘徊。易柔手按着胸口,看着锁骨上流淌的汗液。
闹钟一直没有停,铃声像杀鸡。
易柔没有设置闹钟,闹钟是从不隔音的墙后传来的。
她把外套披上,拉链拉到底,下床穿鞋,开门。
对面的门没关,大敞着。易柔轻手轻脚走过去,没看房间陈设,黑暗里也找不到发声处。她站在门口,对着里面喊:“有人吗?”
没有回应,床上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她又喊了几次,还是这样,多大的闹铃也没叫醒她。
易柔没拿手机照明,只好摸着墙走进去。她鞋尖在地上点了点,跨过几步。砰,膝盖撞到一个矮桌旁,桌上面正是发声的手机。易柔伸手按停闹钟,却没收手。
因为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易柔侧头,借着手机的微光,她看到江暮躺在她身边,半睁着眼睛。
“你的闹钟一直在响。”易柔试图把手抽出来,江暮却装迷糊,握紧她的手,黑暗里的眼睛趁机把易柔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脑子不好使的江暮对易柔露出了一个毫无歉意的笑容。“抱歉,我忘记关了。”
“……”
江暮又白痴:“关掉了?”
“……”
奇特的氛围中,江暮重新回归大脑,她高冷道:“出去,把门带上。”
易柔做了。
回房后,易柔看了一眼手机,5:33,太早了。
另一间房间里,江暮看着关上的房门,清晰的关门声接着渐淡的脚步声,继而是木床被压的刺耳的“吱呀——”。最后一切都沉寂下去。
闹钟很烦,早起很烦,起床看见活人也很烦。江暮挠挠头,眉心皱成“川”,昨晚的烦躁过渡到今早,被侵占感像那人一样,唯唯诺诺又八风不动,时刻在江暮脑海中间杵着。
“臭木人儿。”江暮一掀被子,麻溜地下床了。
……
阳光刚挨着屋脊时,江暮从厨房出来,隔着天井看见易柔站在檐下,摇头晃脑的,脑袋上的几撮毛跟着一晃一晃。
“你呆着干什么?”
“我在找洗手间。”易柔拎着旅行洗漱套装。
江暮伸手指向石柱上的水龙头,“就蹲在石阶上洗。”
厨房传来噗嗤噗嗤的沸腾声,江暮转身跨进去,锅里的粥熟了。江暮拿起自己的铁碗放桌上,瞥了一眼门外那个蹲着的身影,又挑了个家里的白瓷碗,捞了两碗瘦肉粥。
易柔进厨房的时候,江暮的粥已经见底了,她那碗还在冒热气。
江暮没看到她似的,边吃边举起一旁的手机,翻到两条新消息:
【家里要没米了,你去买一袋。】来自江定邦,他今天出差去了,这个月的饭都归江暮管。
【来喝茶吗?顺便把你的暑假作业借我抄抄。】发信人:你赵大爷。
看到第二条,江暮想到了什么,即将发语音嘲笑,刚开了口,又想起对面有人,快速把声音压下去,然而她忘了她在喝粥。
嗖嗖!几颗米粒像箭矢一样射到木桌上,还恰好在易柔的右手肘附近。
易柔完全没看到似的,慢吞吞地喝粥。
“……”这可太尴尬了。
江暮把手机举得更高,风卷残云舔完碗底,快速站起来,“我吃饱了,一会你自己的碗自己洗。”
飞窜到洗碗池旁,江暮又掏出手机,发到:【都怪你,我被你笑喷饭了】
【?没见过抄作业的】
【想起你上次抄答案抄岔题的事】赵大爷不常抄答案,技术力远低于班上炉火纯青的混子,偶尔一抄,就被老师捉起来当反面教材——“全班就你的作业没过程没草稿!”,荣获三天劳动改造。
【666】
【作业到就行了,你人别来了】
【生气了?那我还收藏着你上上次、上上上次的丰功伟绩呢】
江暮傻乐地继续打字:【暑假第一天就抄作业。没有咸花生,请不了作业神啊,小赵】
【逮着花生熟的时候来,你怕是蓄谋已久】
【那也不止,我还有突发情况呢】
【什么意思?】
余光瞥见易柔要吃完,江暮放下手机,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连着洗碗池里的几个洗完了。
【去了跟你说】
江暮侧身绕过易柔,出厨房了。
易柔洗完碗出来,江暮已经换了身夏威夷花色衬衫配直筒牛仔裤,在鞋柜前穿鞋,就差戴个草帽了。
她一边掏鞋跟,一边讲电话。看见易柔经过,才想起来有这人,“我今天中午不回来了。”
“?”
“所以我给你点钱,你自己去下馆子吧。”
还是头回见来第一天亲戚跑没影的。然而易柔十分有拖油瓶的自觉,好好应了声、收了钱。反正她也乐意一个人待着。
早上茶楼里只有几个茶客在打牌,声音不高,更多是沉默吃早饭的客人们。江暮来的时候很巧,客人陆陆续续出门,老板们刚闲下来,赵仰篙也端完茶送完水了,正坐在一个靠窗的角落里写作业。赵伯父林伯母看见她来,隔半条街就招呼江暮,江暮跑过去,把顺路买的糕点分给他们,被笑着拒绝了,“赵仰篙才吃这种甜的发腻的呢。”
江暮于是坐到赵仰篙对面,递给他。赵仰篙果然接过去就抓出来一个,一口啃半个。林伯母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吼:“你别给我呛死了!”
赵仰篙被这一嗓子吓得一激灵,糕点屑落到试卷上。江暮哈哈大笑。
“别笑了别笑了,你刚说的突发情况,是什么?”
江暮等赵父林母出门,才小声说:“我爸,领了个亲戚家的孩子,现在住我家。”
赵仰篙顿时联想到什么,“哪里的亲戚?”
“他老家的那个的。”
“……住多久?”
“要是没人有意见,他打算养她成年。”
“你妈呢?”
“没反对。说有问题回来再说。”
赵仰篙一副开了大眼的表情。“这……”
“然后他一把人领回来,自己就连夜出差去了。”江暮一边翻白眼,一边补充。
“咳!咳咳!”赵仰篙被糕点呛了一口,“……他这是拖延战术?”
“他觉得我不至于和那个女孩子撕破脸,想借着她磨磨我。我接下来一个月都得给那混蛋洗衣做饭。”
“……那确实要两盘好菜舒解。”赵大爷神情恍惚,把花生递到江暮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