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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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接连两日急行，全军皆疲极渴睡，临落日之前，终于行至上党郡，听大将军令择一地势开阔处安营扎寨休整一夜。
前面再不到三日路程就入冀州境内，与长陵候魏延昌因战力不足而只能按兵暂守于中丘的两万大军汇合。
就快了……
魏铮坐在篝火旁，凝着眼前烈烈焰火，极力压下于胸中忽又涌上的一阵令他倍感不适的不安之感，这感觉，此前他从未有过。
“噼啪”一声，干柴因炙火暴烈。
他眉心突然重重跳了两下。
该死的！
她究竟如何了？
应该无甚大碍才对，她平日虽看着单薄……但……确实是极弱不禁风的样子。
魏铮忽狠咬后槽牙。
谁叫她整日里正经饭菜都不吃几口，又不爱活动筋骨，活该这般体虚！
但都这么多日过去了，应是好了才对，难不成太医署那帮都是庸医？
她定是已经好了。
魏铮自胸腔缓缓呼出口气，方起身决定回帐中稍寝片刻，却忽然又从心底蹿出个念头——
不会醒来之后发现他不顾她阻拦又出征而一气之下搬回她的建章宫去住了吧？
是因为如此，所以母亲上次的信里才没有提及有关于她的一言半语，而是那样郑重其事嘱他收敛顽性，听令行事。
是不是她已经向那昏君闹着要悔婚？
这个念头一出，魏铮突感心口眼前这一堆烈火烧到了他的胸口，腮骨一棱，手中拿着的那截两拳宽的木头“咔嚓”一下，应声而裂。
坏他大计！
她敢！？
此时，在他身边围坐着看火值夜正昏昏欲睡的士兵，叫他这一下瞬间吓清醒了。
几人看着他手中的渐渐快要碾成渣碎的木头，干咽了几口唾沫，又悄悄抹了一把脸后，立刻正襟危坐。
心中着实有些叫苦。
怎这副帅是铁打的不成，虽说年轻体魄强，可像他这般强的简直就有些非人哉了。
想不明白，他这般天天夜里好好的大帐不用，偏出来与他们哨兵一道坐着吹冷风，有时候半宿，有时常常是整宿，没见他阖眼过片刻，第二天又高强度行军，竟也从未在他脸上找到丝毫疲意。
且明明那样一张青稚的少年脸，竟成日凛若寒九，不苟言笑之下一眼扫过来就叫人腿肚子都打转。
早在很多天前他们这些兵，私下里夜话就曾一齐骂过长安城那些造谣的。
什么长陵候世子乃长安丧志纨绔第一人！
尽他妈得放屁！
这位传闻中放浪形骸的膏梁纨袴在军中非但没有露出过半点玩世不恭和受累叫苦之态，甚至从来都是面冷而寡言。
起初时，见他这样他们还在心中都暗忖鄙夷，心说看这宵小装几天能露馅儿。
可这一天两天十数天过去了，早改骂那些造谣的了。
就他们副帅这样的还能是个纨绔庸常之材！？
踹碎他娘的臭狗嘴！
尤记大约五六日前，大军穿山依谷就高扎营，却不料半夜从山里冲出一头发了疯的黑熊，那黑熊体型硕大，直立起来能有一人多高，鬃毛油亮，一双熊目赤脉贯睛，冲破岗哨就撕咬军帐，破开之后，一嘴下去就将一个兄弟的腿咬成了两截，凄厉的叫声将睡得正酣的其他人惊醒，瞬时吓得滚做一团。
大将军下令集结众力将这头黑熊围住，可疯熊张嘴便吼，口涎人血，速度极快，箭弩架起没瞄准便被它扑倒一掌拍碎，谁见了都胆裂腿抖。
正在群心皆乱惶惶、丢兵窜逃之时，那发了狂的黑熊突然发出一声响彻山野的嘶吼，随后那巨大的身体歪扭两下后，轰然倒地。
众人惊魂未定，只看见一劲俊少年目无神情从百步之外走近那黑熊，最后立于它旁，从它双目正中一把拔出了他那把红缨重剑。
原来他竟举臂从百步之外掷剑，一举剑穿疯熊脑袋。
这般神威武力，实乃高世骇俗。
而这个少年便就是他们副帅魏铮。
时隔多日，现在回想当时场面都仍觉毛发森竖。
几个士兵于此刻非常有默契得对视了一眼，随即不由自主都觉得精神头更足了。
而恰在这时，驻扎于主军不远处高地上为便于岗哨侦查的侧翼军中突然发生了惊乱。
“什么事！？”
此处虽近冀州，但还未到，离敌军尚远当不大可能是有敌情，而且有敌情当首放信号才是。
那不是敌军来袭……又是在山上，难道……
这时终于有士兵传讯来报：“禀副帅，那方山上似……似有一形似活人的怪物，方半夜作怪，惊扰我军。”
怪物！？
几人顿时面面相觑，不约而同朝一旁的魏铮看去。
魏铮至此时才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张开手指将已碾成齑粉的木渣扬进烈烈焰火之中，方才站起身来，抬眸，阴鸷的戾气尚在眉间浮走。
像是渴血难耐时，正送上个找死的。
……
寂黑之夜，星辰惨淡。
荒山巨木之间，“扑簌簌……扑簌簌……”伴随森然的响动声。
在火把映照的空隙间，似有一个极快的黑影急速从这头突然又越至那头。
“啊！！鬼！”
突然，一个士兵惊声尖叫，众人被这一声吓得皆面如缟素，慌忙围过去，只见他抱着被火燎了的屁股突疯了般冲出去百步，最后“咚”一下撞在树干上，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不……不会真的是山中鬼怪，怪……怪我们不告而占了它的地盘吧……”
一个士兵看着地上的兄弟，吓得语不成调，哆哆嗦嗦往后退。
众士兵本就心中畏惧，现下被这么一说，个个惊恐毕露。
徐星燃见此，抬手一把提住了那后缩的士兵，震声怒吼：“闭嘴！世间何来鬼怪，赫赫汉室雄兵，竟不战而退，耻乎！”
他得到消息就往这赶了，先魏铮一步到。
士兵被他这么一怒，士气回来了些，正好此时见到魏铮来了，眼中顿时皆是一亮，纷纷行礼：“副帅！”
徐星燃见此，暗自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魏铮禀报：“禀副帅，此怪物行动迅捷，攀树如电，神出鬼没，且极可恶，似以捉弄我军为乐。”
魏铮闻言并无做声，他举目四望，众人莫名皆跟着屏息。
此时，几丈外的一棵树上忽越过一黑影，“扑簌簌……”落到另一棵树上又再度没了声响。
“哧哧……”
正当众人提心之时，突然，一记似女童发出的笑声自森森荒山中响起，有回音般，一声接着一声，渗人至极。
这一下，徐星燃都不由面色一变。
“呵……装神弄鬼！扰乱军心，诛！”
忽这时，魏铮一双锐眸似劈开浓浓夜雾，他劈手拿下一弓箭，自漆黑重影中，毫不犹豫挽弓一发。
箭翎破空而去。
“哗啦……”一坠物声响起。
众人闻之精神一震，“射中了！”
可下一刻，待听到又有动静时，魏铮面露狞色，奋身直追。
想跑！
一路提气急追两里路，终于在山涧旁，魏铮看到了蜷在岸边再也动不了一下的身影，而他方才射的那支箭还插其腿上。
他冷笑，立于原处，缓缓搭箭挽弓，瞄准那颗伏之不动的头颅。
“军爷手下留情，此乃我那才收三月的顽劣小徒，灵智未开，方才捉弄之举全是因贵军扎营时误将她狼母杀害，她之愤愤全因于此，望军爷饶她一命。”
魏铮闻声双瞳骤缩，盯着忽从山涧对面出现的白眉老头，见他似万分笨拙涉水而来，他之神色变了又变。
一时并没有出声，那挽弓的姿势也没有变。
直到那老头终于从那头爬到了这头时，他双眸杀气暴涨。
箭头一偏，弓弦震颤之下，利箭便直朝那白眉老头而去。
可就在箭头要直入那老头眉心之时，那箭竟从中而折断然落地了。
魏铮心头大震，双眸死死盯着那老头：“你是何人！”
那白眉老头却呵呵一笑，答非所问朝他略略一摇头似叹息道：“瞧军爷这一脸鳏夫相，何不收了这杀戮心，许归家还能见到她！”
此话掷地，直掀魏铮心头千层浪。
他当即目眦，疾步跨前：“你说什么！？”
那白眉老头摆摆手，只道了句：“老朽言尽于此，就看军爷如何取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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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光初露，叫起的军号声响起，众士兵皆训练有素开始规整物品，拆收营帐，装驾上车。
一番准备之后，大军列队整齐，就等大将军一声号令，便拔营继续急行。
徐重山此时已矫健上马，他双目炯炯检阅大军，同时一眼便看到了已骑于马上行于队前的副帅魏铮。
看他端一张无甚表情的冷面时，心头忽一顿，隐约便觉得他这张脸上的神色与早上他来他帐中时已大不相同。
关于昨夜具体之事，他是于近两个时辰前，由他这个独自于荒山追击怪物的副帅归来后立刻到他的大帐，一五一十向他汇报后才清楚的。
原是一个未开灵智的野人，虽似猛兽彪悍迅猛，但因一开始被射中要害，是以在他穷追之下流血力竭，最终倒在了山涧中，顺着激流飘走了，是以他没有将尸首拖回。
他虽年过半百，历事颇多，但乍一听野人这事还是惊了惊，不过事即已被眼前这个副帅妥当解决，不影响继续行军，那便是最好。
他当时看着他，看这少年脸上肃冷神情似如往常一般无二，但是隐隐总觉得他眸底深处透出一股焦灼彷徨之感。
还感觉他似乎还有什么话要对自己道，只不过最后又没说出口。
于此情况，他本还有些担忧。
可不想此时临近出发再看他，他似已全无清早来他帐中汇报时的影子了，甚至隐隐还觉得他似乎心情高亢，极是高兴。
这是为何？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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