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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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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就是有这么一种人。
他像个疯子,又比任何人都清醒。他就像没有感情,想要看到所有人疯癫,看到所有人背弃自己的信仰,他就会开心,就会满意。
这样的疯子,比哲学家还哲学家,用言语蛊惑世人,用一切手段诱惑世人将一切美好破坏。他在一旁看着,笑着,什么都不求,只消别人如此,只消别人崩溃绝望,与他一般。
像恶魔一样的男人,有一头黑色的长发,俊俏的脸,修长的身姿,穿着白衣。
每到逢魔时刻,他就会出现在一个山村的路口,微笑着问路。
“你杀了她……是你杀了她!你这个恶魔!我要杀了你!”男人拿着锄头冲上来,却被那个白衣如谪仙一般的男人挡在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之外,白衣男人的手指轻轻的点在他的头颅上,脸上出现了怜悯世人的忧郁。
“我没有杀她,我从来没有杀任何人,但是你……拿着锄头是要养活老婆孩子,是要接触泥土,接触自然,去迎接自然的恩赐。如今为什么拿着它,对着我?”
他接着说:
“如果杀戮是罪,那么我无罪,而你有罪。你的锄头沾满了天的哭泣,秧苗的鲜血。”
“若善恶有报,那此遭为报。你可养家,你妻无用,可替你罪。”
“要你去选择,你是愿你死,还是你的妻子死?”
拿着锄头的男人说不上话,一句都无力反驳,良久才憋出一句话:“吃粮食……那不一样!谁家不吃粮食!”
白衣男人微哂,嘲弄般的道:“自古如此,罪不当加诸你身?哪里有这种道理?人势大,以万物为刍狗。然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此遭有报,因果使然。人与万物同为地位,想杀人者偿命,人杀麦苗亦须偿命。与我何干?”
男人的锄头慢慢放下了,他有一些浅薄的学问,还听的懂白衣人的话。
“我且只问你一句话,这是天报,你妻是因你不能死而遭报,你可愿意……换回她?”
声音宛若神祗,人宛若神祗,他的话自有一番令人信服的味道。仿佛农人只要说愿意,他的妻子就会活过来,他自己就会死去。
锄头农人再然无语,他看了看这周围一切,闭上眼睛道:“那婆娘……便是天都知道,我需要养老娘,养儿子,婆娘什么都不会。她真是为了我死,那再过四十年我下去为她赔罪!”
白衣男子含笑离去,温文尔雅似乎极是良善。
不过三载,小村庄里传来了号啕大哭,白发人送黑发人。
农人夜夜噩梦,惊魂而去。
远在千里万里之外的白衣男子,突然侧耳,仿佛听到了些什么好笑的事情,微微露出抹浅笑。
他笑着对一个女人道:“我见惯了这世上所谓爱情,男人情薄,女子情深。喏,为了这么一个人,你可愿意不惜一切救他?”
女子微微颤抖,看着地上躺着脸色苍白的男人,她狠心闭上眼,跪倒在地,大声道:“神医愿意救他!就是让我死也可以!”
白衣男人摇了摇扇子,轻笑道:“我可从来不杀生。”他席地而坐,手指点上男人的额头,“只是你且小心,这男子烧坏了脑子,我今日可救他,只是来日里他失了记忆,脑子或许不太好使。”
这白衣人,果真像个仙人模样,端坐于那,便是一副天成气势,侃侃而谈时却是如同普渡众生的神圣,自有一番慈悲心肠。
女子正是被这幅宝相端庄的模子给惑了,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般的沉声苦苦哀求道:“求先生为我指条明路!”
“路还是要你自己走的,”他摇头,淡然道:“于我而言,世间情爱并无永恒,你若救他自有一番业果来日相报。虽是你救了他,但却是坏了他的命数,此中因果不可多言。只消小心,来日这业果自食,一番纠缠少不得,莫悔了今日决定。”
女子面色似喜似悲,又许是没听得明白,只是叩首:“谢神医先生!”
白衣人收回手指,藏于袖中,背道而去,空留一句言语渺渺,“他已醒来,接回家中好生料理。”
后日听说,南家私奔那位公子回家,只是坏了脑子,没了办法才回家。那与他一起私奔的泼皮女子还死皮赖脸的要留家照顾,众说:真情实意是假,打着这方主意谋得南家钱财是真,指不定这公子就是这婆娘害的。而后南家家主火眼金睛,识破了这女子,送与那等小镇人浸猪笼。
女子被拉扯去时哭哭啼啼,声音凄厉,宛若杜鹃啼血。
那曾经花前月下情比金坚的男子呆呆傻傻坐在那里,不发一言。
世间自有痴儿女,可不是哪位痴男怨女都能够获得美好幸福的结局。
白衣男人摇着扇子,他波澜不惊,毫不意外。
身后不知何时又出来一个白衣少年,与他俱是白衣,却分明有不同味道。
那白衣少年弹指向他,道:“你见这人间惨剧,数目几何?又如何分辨?”
白衣男子以扇击石,回赠之,答道:“共计六万八千四百九十二遭,所谓亲情者,计一万九千七百零二,所谓爱情者,计三万零一百二十四,所谓友情者,计八千三百七十二,所谓师徒情者,计……”
白衣少年听他这般罗列数字,面色并无不愉,一张白玉般的干净的面色沉静,挥去那击向眼睛的石子,只默默听他一一细言,方开口道:“桩桩件件你可记否?”
白衣男子哂然,“若不记得,怎会计得?”
白衣少年道:“休与我打机锋,你若记得,怎会乱作?若说缘由,你既非身在神位,又非须业果缠身,没得由头,就去寻人家的不是,害人家得一世不顺,世世业果缠身。这算个什么?”
白衣男子抿唇笑了笑,“我心欢喜。”
“这倒滑头,”白衣少年亦笑,“不过这六万余遭,合计了十二万九千六百条性命,诸多因果。不知你可了然自己本心?”
“本心是世上所现化,常日里平静安宁,和谐可亲,到了大难临头可以所见,到了天灾人祸可以得遇。我寻了如此十二万九千六百里,已是知晓。”白衣男子施施然道,当真不似大奸大恶,宛若圣人贤者。
“说这些好生无趣,”白衣少年淡淡一笑,“往日我也以为那数十载能使我明了本心真实,而后的时光却验明我的无知。你寻了这么多年,有没有发现这数字多可笑,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前的人物,在同一颗星球上一一重现。你一遍一遍重复地做着这些事情,这十二万九千六百条性命被你害了无数次。如此反复循环,让人怎能明了真实?”
“如是你见,岁月流过我只见茫然。”白衣男子缓缓道,“再如何坚定清醒的心性,在我看到这一遍又一遍荒谬的重复之后也只剩了行尸走肉。我看着这些人类,心中那种荒谬感依然全无,我来到这个世界所做的一切事情所谓的目的早早抛却。我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这些拙劣的手段……这许是业果缠身,我竟会欢喜,做着这种我灵魂深处厌恶的事情,我竟会欢喜。”
白衣少年那不带半点人间疾苦的俊秀眉眼简直如画中一般,就算是听到如此言语,他依然似是笑着,“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你打断了那么多人的因果,改了那么多人的命,逆天行事,天总会给你点回报。”
“我知道,我一直在等,”白衣男子的眼角竟是微微湿润,他已经多少年没有有这样异样的感觉,他的声音慢慢带些激越的悲愤,“三个□□!三个□□!我做这样的事情做了如此之久!便是如何的错误也早该弥补了!世界至此不过六□□,我便经过三□□……不过十二万九千六百这个数字,就让我受了如此亿亿年的苦楚!幸好,你终是来了……”
白衣少年并不有任何惊愕,他的眉眼像是冰川化开了一样,那一份倾城之色乍现,“如此也好,你是个明白的人。吃过道的苦楚,以后也不会鲁莽……那便可以,你,洪荒大战时期的圣人,如果愿意与我一同寻找真实,那么我许诺你不再会被那么些年之前的愚蠢所困。”
圣人……
白衣男子苦涩一笑,却是单膝跪下。
“当年我不愿降于朝赭,当年我曾如恶魔心性,三纪元困于这星球……我已受够,不论尊驾何名,不论尊驾所图,今朝尊驾肯助我脱离苦海,我便愿意执鞭随蹬,跟随尊驾的脚步!”
白衣少年浅浅轻笑,“你既如此说辞,那你便是站在我队伍里的第一位圣人,我日后的伙伴。在未来我会寻找到更多的伙伴,一起去寻找这困扰我已久的真实。”
“我为第六天神,恶我者唤我杀戮天神,然大多数人还是唤我遥神。”
少年轻轻笑着,却是一个绝色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