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锁幽谈》逍遥快乐雀

51、十三道天雷

　　蛛丝般的细光在深蓝液体中闪过，鱼群蚌贝似乎感知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纷纷四散，逃离这片海域，顷刻之间海里所有活物都没了身影，只剩下固定在海床上的珊瑚和海葵还在努力蠕动柔软的肢体，尽力避开那些蛛丝般的细光。

　　瑰丽的白色鱼尾不断拍打，巨大的尾鳍无声地切割水流，两人已游出无妄宫十数海里开外，临海越还是紧握着名月香的手腕，一瞬也不停，游向更远处。

　　“阿姐...会没事的吧？”眼看着海面上大片大片的黑云越来越远，纳兰毓皱紧眉头小声嘀咕着。

　　观澜抬手轻放在他肩上，安慰道：“有鳞皇大人在，名姑娘会没事的。”

　　“嗯。”纳兰毓点了点头继续注视着翻涌的大海。

　　名月香的手腕渐渐发红，她索性转动腕子反握住人鱼白皙的手腕，柔软细腻的薄鳞摸上去有些滑，还没来得及握紧一些，薄鳞锋利的边缘就已在她掌心划下数道细小的伤口，她吃痛地皱眉，忽然，肉眼可见的淡金色从掌中飘出，消散在海水中。

　　“临海越！”她惊讶地叫了一声。

　　急速游动的人鱼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清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何事？”

　　“鳞片割开我的手，血...我的血成了金色！”

　　人鱼闻言猝然停顿了一瞬，他回头看向名月香握住自己手腕的手，金色的血不断渗出指缝，晕开在海水里。

　　无数细光像灵活的小蛇，在大海中不断穿行，交汇又分开，无限延伸，绕过腐朽的沉船，掠过冷硬的礁石，斥候般探索着每一滴深蓝，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息。

　　细光攀附上瑰丽的鱼尾，酥麻带着疼痛瞬间遍布两人的身躯，异样的感觉令名月香大脑一片空白。

　　这些细光到底是什么？！

　　临海越僵硬地转过头，强行忍住痛感，用力摆动鱼尾，掀动强大的水压将两人一下推出去老远，水压一波接一波不断推动，四周的珊瑚礁快速倒退，细光被远远甩在身后。

　　左摇右摆，名月香浑身麻意未减，蚁虫噬咬之痛又似附骨，整个人软成一片海带，任由人鱼拽着游。

　　“如今境界为何？”头顶传来临海越的声音。

　　大口吸入好几口海水，名月香才稍稍缓过劲来，声带有些颤抖：“不知...我睁开眼时，目光所及一片灰白，轻动时有浮泥剥落...周遭一切变得缓慢，水流亦清晰可见...”

　　“人修化神境！”人鱼没有回头，手腕上传来的力量又加重了一分。“半天而已，你竟连破两境！”

　　名月香有些愣神：“两境？我还未看到元婴的样子，怎么就到了化神？这回岂不是要受十六道雷劫？！”

　　“十三道！一搜神，二寻位，细光便是搜神！天雷遇水，其能放大数倍，非凡人能受，吾身为半神，若助你渡劫定会招来半神天雷，唯有带你上潮襄才能降低雷劫之力，能否安然渡劫，还需看你个人造化！”临海越才将重若万斤的八千人鱼带回南海，又拉着女子疾驰数百海里，纵是铁打的半神也会疲惫，玉色双眸此时布满红丝，原本白皙的皮肤变得更是惨白。“十三道雷劫同出，绝非屏障能挡，备好兵刃！”

　　拈起指诀，还未运转灵力，三尺青锋便已飞出腰间锦囊横在身侧，名月香放下指诀伸手握住剑柄，一脸不可置信：“怎会如此？！”

　　“入化神境，灵力受心念所趋，非大型术法不必拈诀......作为人，你多一魂，作为神，你少六魂两魄，人修元婴为三魂七魄孕育，乃灵身之始，以灵身渡化肉身，是以登仙，你如今四魂七魄与人修大不相同，自然凝不出元婴，尔后若能集齐余下六魂两魄，再得神体便能越过人修合道，直登神阶！”

　　临海越依旧没有回头，如墨的长发在海浪中被拢向身后，名月香轻易便能看见他耳后层叠的鱼鳃，原本看起来与人类别无二致的耳廓渐渐拉长，长出海鱼特有的薄鳍，修长脖颈上的薄鳞渐渐变长变厚泛起冷硬的光泽，这样的变化不断蔓延，最后连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也缓缓拉长，生出鱼鳍硬鳞，修长的手指之间被蹼状的薄膜连接，不复从前的模样。

　　“临海越！你的手！”从没见过他这般模样的名月香不禁惊叫起来。

　　“受不了便不要看！”

　　人鱼果决的话语似是一柄冷刀，斩断她想要问出口的话，纵然再不懂泉先族之事，她亦能隐约察觉这难以言喻的变化之下代表着什么。

　　神力凝聚在鱼尾，不断拍打海水，带着女子在海中疾驰，人鱼清冷精致的脸庞覆盖上冷硬的鱼鳞，玉色的眸子渐渐变得狭长，薄唇裂至脸颊，露出泉先一族原本的海妖模样，随着面前的海水变薄，汹涌的海浪也近在咫尺。

　　“上岸后不要回首，尽力狂奔，离水越远越好！”

　　临海越拍动尾鳍，奋力跃出海面，修长手臂轮圆，猛地将名月香掷向远处的海岛。

　　看着白衣女子飞向细腻的沙地，忙碌了一夜的人鱼终于脱力堕入大海，如墨的发丝飞散，蛛丝般的细光迅速袭来，汇聚成雷电攀附上他的躯体，鳞片间渗出血色，染红海水。一声雷鸣，大树般粗壮的紫雷从云端落下，汹涌的海面上炸开一个大坑，溅起三层楼高的水花。

　　“临海越！”名月香还是没忍住回了头，刚才在水中临海越说十六道天雷已出其二还剩十三道时，她便觉得奇怪，没想到人鱼的盘算竟是这般！

　　水花落下，海面重新掀起巨浪，上方的乌云厚重得犹如冬日的棉被，把方圆十里的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星光。

　　他...应该没事吧？曾经好歹也是半神巅峰，化神雷劫应该不至于伤他太深。

　　这样想着，她回头直视远处的沙地，咬紧银牙握紧长剑，心念一动，灵力流转，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光向前飞去，刚落在沙地上，黑云涌动，一道粗壮的紫雷从天而降，名月香斜剑格挡，将落雷引至沙砾间，整个人身形一矮，滑出大步，躲开紫雷落点，迈开双腿，一瞬也不停，奔向潮襄更深处。

　　远离水源，远离水源！

　　她一边在心中默念一边奋力狂奔，面对锁定自己的十二道雷劫，根本一点灵力也浪费不得，必须全部用在抵抗雷劫之上，飞器这等消耗灵力的法器更是不能动用。

　　沙地迅速向身后退去，接壤的是潮襄冰雪消融后露出的黝黑土地，四周都是风干的带树枯枝，不知经过多少岁月的长叶依旧挂在枝头垂在地面，衣角轻轻拂过便碎成满地残片。

　　再往前，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由贝壳铺筑而成的大道，大道两旁皆是不知名材质建造的宫殿，屋顶上铺满层层叠叠的贝壳，每一片都被细致打磨过，露出孔雀色的光洁内里，宫殿四周围绕着一圈绿池，映照玉色宫殿与孔雀色瓦顶，波光粼粼，看上去美丽无比，此时的名月香完全没有闲情逸致欣赏，依旧迈开大步向前狂奔，原本湿漉漉的衣裙在风中渐渐变干，抖落无数晶莹的盐粒。

　　不知跑了多久，瑰丽的宫殿已被远远甩在脑后，眼前的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名月香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大口喘着粗气，麻木地迈动双腿，继续向前，跑到平地正中，四下环顾，确定没有水源才缓缓停下。

　　“呼呼...这里...应该...没有水...”

　　她大口呼吸着空气站直身子，看向头顶翻滚的黑云，黑色长发缓缓发散，她举起手中长剑横在身前，心念一动，一层厚实的白色屏障在头顶撑开，大喝道：“来吧！这里没有水！”

　　黑云间亮起紫光，似是回应一般发出滚滚雷鸣。

　　下一刻，黑云重新亮起，一道粗壮的紫雷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垂直落下，白色屏障瞬间化为粉雾。

　　十一道！

　　掌心金色的血液顺着剑柄流向剑身，五十三柄兵刃从腰间锦囊倾巢而出，以名月香为中心，悬在空中。

　　一阵狂风袭来，吹起白衣冽冽，上方的黑云接二连三的亮起，三道紫雷落下。

　　名月香举剑划出一道圆满，身边的兵刃似是接到指令，一柄接一柄纷纷飞向高空，斜切向三道紫雷，冷刃触及紫雷的刹那化作齑粉飘散，在不断斩来的冷刃之下，直奔而来的紫雷也被切得稍稍偏离轨迹，劈在远处一片黑土之上。

　　八道！

　　身边剩余的十八柄冷刃重新汇集，悬在她身后摆开新阵。名月香用指尖抹匀剑身上的金血，举剑朝天一指，白色的灵力从剑尖散开，形成屏障，包裹在每一柄冷刃之上。

　　黑云再度亮起，两道紫雷落在离她十余丈的黑土之上，炸出两处大坑。

　　“天雷也能打偏？”

　　突如其来的状况令名月香有些诧异，正想迈动步伐上前查看，忽然发觉不对，先前的紫雷落在黑土上虽然也炸开大坑，可那刺眼的雷光转瞬间便被黑土吸纳了无踪影，而眼前的两处大坑中依旧有雷光闪动，不仅闪动，还有愈演愈烈之势！

　　她连忙打断心中的好奇，倒退数步，握紧长剑。

　　两处大坑中噼啪作响，两团雷光猛地飞跃而出，毫不掩饰，直奔面门而来。

　　“我去！球形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