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幻梦 ...
-
风过无痕，叶落无声，清冷的月光透在林间撒下一地银斑，在这片空旷的寂静之上，一个白衣女子披散着长发靠着巨石，她浑身沾满血迹，脸上有一道斜砍而过的伤，正滴落着粘稠的血液，她手里紧攥着一块玉佩，双眼轻闭，好似熟睡过去一般。
在这片空地四周，寂静幽暗的树林中忽地亮起一双双绿灯，野兽浓重的呼吸声渐渐响起直至清晰，紧接着一张张美艳的人脸从慢慢从黑暗中浮现，墨绿的眼睛闪烁着精光。这些人脸自脖颈之下长着壮如水牛一般的身子，披着赤红的皮毛，漆黑的蹄子踩在草地上发出“咯吱”声。
它们围着巨石缓缓踱步，闪着精光的眼睛紧紧盯着靠在巨石上的白衣女子。
或许是见她没有反应，其中一只体型较小的异兽大着胆子上前，来到白衣女子面前低下头，随着妖艳美丽的人脸凑近，温暖的鼻息喷在她脸上，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扇动。
四周的异兽纷纷向正中聚集，它们长大嘴巴，小巧的红唇向两边裂开，露出口中尖锐的兽齿，喉头滚动发出类似婴儿般的声音。
一道青芒从天而降，惊起满地落叶。
与落叶一同倒飞出去的异兽们从地上爬起，不甘地看着挡在白衣女子身前的三人，猎物被人截胡，它们低吼着，那些妖艳的面孔因为不满而变得扭曲狰狞。
其中的玄衣男子上前一步，他眼神锐利，明黄色的眸子中瞳仁骤缩成一条细线，环视四周，散发出强大的灵力波动。
人面异兽在他强大的灵力波动下皆是四腿发颤，不多时，它们就扭头钻进林子深处没了踪影。
林子里又安静了下来，三人中一男一女正是滂沱山君月宁舟和其夫人月星洲，而另一个则是纳兰毓。
他们一齐转过头看向巨石方向，经历了一场恶战的名月香靠在巨石上，攥着白鱼玉佩，气若游丝。
纳兰毓胸口上下起伏喘着粗气，看着浑身血污的她皱紧眉头。
月星洲则上前将名月香扶进自己怀中，为她号脉，片刻后才道：“妹子是失血过多昏了过去，把血止住就成，只是这脸...恐怕...”
女子多是爱惜自己容颜的，就像剑客配剑，书生墨宝，酒鬼杯中物，此时剑伤由上至下割裂整张脸庞，纵使将来伤好，怕是也要留下巨大的疤痕。
纳兰毓走上前，在名月香面前蹲下，伸手为她拂去沾在发丝上的落叶：“夜半追击，却连武器也不带，当真是个蠢人。”说着，掌中升起幽幽绿光，温和的灵力缓缓流入名月香体内，为她止血。
“贤弟，你这又是何苦呢？”月宁舟双手抱怀看着纳兰毓摇了摇头：“昌岐山离魂秘术本就对施术者损害极大，此时还要耗费灵力......”
“既要成神又何须为人？这劫本就因我而生，自当由我斩去，与这蠢人无关。”纳兰毓收起掌中灵力，用手指在地上沾了些血，凌空画了一道符印打在白鱼玉佩之上：“我等暂且稍避，那白鱼想是不久就能到。”
月星洲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月宁舟抬手制止：“走吧。”
拂袖间，三人化作一道青芒向城中飞去。
等名月香再醒来已是日上三竿，金灿灿的阳光洒在柔软的床上，看着鎏金的窗幔她有些失神，抬手抚上光洁的脸颊，喃喃道：“是梦吗？”
坐起身看向床边的小柜，木盒已经不在。
“不是梦啊...”扶着有些昏眩的脑袋，看向身上破烂不堪的衣服：“衣服还是没换。”
这一觉好像睡了很久，脑袋有些昏沉，肚子也咕咕叫起来，名月香换了身衣服，拿起放在妆台上的狐狸半面盖在脸上，吃东西的话还是戴这个盖住上半张脸的狐狸半面要方便一些。
临出门的时候看到桌上放着一块闪烁着流光的圆形薄片，用手捏起来瞧了瞧：“难道...需要随身携带？”
将圆形薄片收进袖中，推开房门向外走去。
从深夜到临近中午，已经过了如此之久，蝶芗带着落灵锁消失在树林之中想必已是到了麓离山深处，山中自有精怪，要想再度追寻已是十分不易，但从蝶芗的行动路线看来，定是已经尾随了一段时间，假设不去偷风无涯是因为畏惧涂山的实力，来历不明、势单力薄的自己确是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问题是，如何能确定风无涯一定会把东西交到自己手上呢？
若是风无涯身边的人，突然出现或是突然消失都太引人注意了，变作真身潜伏？不，不可能，地仙的真身就像凡人的容貌无法完全改变，以当时夜里所见到的样子应该是一只体型相较一般蝴蝶要大上许多的紫蝶，这么大的蝴蝶在山野之中都不常见，更何况是在麓皑城里。
正想着，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火红的身影，金光之下，火红的身影后九条巨大的尾巴舞动着，须臾间被大火吞没，缩成小小的一团落在地上，一条蓬松的赤色尾巴轻轻晃动，一时间分不出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真身。
名月香摇了摇头，真身无法改变是归墟大陆的共识，不是亲眼见过，她是万万不信地仙之中还有改变真身的法门，也许真的有这种特例也说不定，只是此种法门应该不是随处可见的，倒也不必特别考虑。
“姑娘可是要去见纳兰小哥？”
循声望去，雁归客栈的老板娘兰心玉手持长杆烟袋倚在栏边，鬓边垂下来的发丝遮住侧脸，吹出一口烟雾，将原本看不清楚的脸变得更加模糊，在这模糊之中名月香感受到了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纳兰小哥身体已然恢复，今早跟小厮打听了弟弟的归处，姑娘若是此时去寻，想来还是能在南厢房中寻到。”
说不出来的怪异！
揉了揉莫名其妙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名月香斟酌了一下才道：“兰掌柜，近日店门口可有见到一位身穿紫衣的少女？”
“奴家没见过，不过近日确有一面生小丫头在附近卖冰糖葫芦。”兰心玉又深深吸了一口烟雾，说道：“纳兰小哥的弟弟葬在北城门外十里亭处，姑娘若是同去，可顺道去专门种植山楂的十里村打听一二。”
“多谢。”
绕过她向楼下走去，名月香心中的疑惑又重了几分，兰心玉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像是极其希望自己陪纳兰毓同去的，这其中有什么玄机？
下了楼梯，离南厢房更近了，名月香的心里好像有一根蓬松的羽毛一刻不停地晃动着，挠得整个心房都在发痒。
那就去看看吧。
南厢房房门敞开，纳兰毓正在将香烛纸钱用布包仔细包好，半长不短的头发随便用发带扎在头顶，穿的还是那身旧衣服只是已经缝补过也洗干净了血迹。
“可是要去看你弟弟？”
“姑娘！”纳兰毓抬起头，看着眼前人又惊又喜，挠了挠头，原本就绑得不是很好的头发被这一下挠地有些乱：“这两日不见姑娘，我还以为...今日便想自己去看看。”
“这两日我有些事情耽搁了，今日刚刚得闲，我们一同去吧。”
“好，多谢姑娘。”
说话间，纳兰毓打包好了香烛纸钱背在背后就要往门外走。
“等等，”名月香转过身拉住他：“你就这样去见弟弟？”
“有何不妥？”纳兰毓不解地低头看了自己。
名月香将他拉到镜子前坐下：“你的发髻乱了，我给你梳一梳吧。”
少年看着镜中头发松乱的自己，脸颊有些发烫，低下头去：“那便有劳姑娘了。”
解开发带，少年的头发披散在肩上，木梳滑过发丝，头皮上传来轻微的触感令他打了个颤。
纳兰毓轻咳了一声：“姑娘为何常遮住面庞？”
名月香专心地为他梳着发髻，随意答道：“我天生样貌不佳，唯恐吓到旁人，不得已佩戴遮面罢了。”
“...似姑娘这般热心善良之人甚是少见，我娘常说心善者皆美，姑娘定是极美的。”少年揉搓着自己的衣角，低声说道。
听了这话，名月香勾起嘴角：“好了，你瞧瞧。”
少年抬起头，镜中自己的发丝被梳得服贴，挽成小髻束在头顶，额边怎么也束不上去的碎发经过巧手打理，此时也乖顺地垂在眼边，整个人看上去颇有几分文质，不由得赞叹道：“姑娘不仅人美心善，这冠发的手艺也是极好的！”
“纳兰小哥真是会说话呢，”名月香微笑着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走吧。”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在麓皑城大街上。
高的那个是个吃着煎饼的女子，一身素衣白衫，头戴狐狸半面，如墨的发丝用红绸在脸侧束了两绺，余下的用木簪简单地簪在脑后。矮的那个少年一身麻布粗衣，莫约十三四岁，长相清秀稚嫩，背了个鼓囊囊的布包，一言不发。
这奇怪的组合令街上行人纷纷侧目，一些街边的小贩交头接耳讨论着。
名月香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回过头拽了纳兰毓一把，将他拉到自己旁边，并排着走。
这一举动非但没让他们停止议论，反而引来了更多的目光。
这下更不自在了，名月香又拽了纳兰毓一把，将他推到自己身前，自己则放慢脚步跟在少年身后。
“哈哈哈哈！”街边的小贩一边议论一边毫不掩饰地大笑。
听得这笑声，名月香口中的饼一不留神噎在喉间，小声咳嗽起来。
“哈哈哈，”走在前面的少年突然笑了起来，转过身拉起她的衣袖向前小跑：“月香姐，我们快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幻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