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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浮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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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船上有的是时间睡,加之出发前的例行紧张,林徵竟然一大早就醒了。
祝维清还迷迷糊糊的,大约是听见林徵的动静,伸出手想揽过她,一边带着睡意问道:“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
林徵细细簌簌地穿衣,回答说:“你到船上又要应酬,我又没事干,有的是时间睡。你就让我出去看看吧。”
知道她离了这里大约就再不会来了,祝维清放开她,只嘱咐她小心倒春寒,便继续睡去了。
林徵边打着哈欠边往正厅走,才跨了门槛,却发现有个厚重的身影坐在雕花木椅上。
林徵上前才发现这是林国昌,怀里还抱着培徐,小孩子起得早,大约是跑出来玩叫林国昌看见了,便抱到了身边。
培徐年纪小,坐不住,见旁边是油茶壶,便伸手要去碰。林国昌看见,忙捉过他的手,轻轻一打,叱道:“手不要了么?”
他自觉用力轻,但孩子手嫩,很快就起了红痕,培徐嘴一瘪,眼眶便红起来,就要哭。
林徵见状走上来,朝林国昌请了安,见林国昌不像是个擅长哄孩子的,便上前从点心盒子里抓了一把蜜饯,递给培徐。
培徐见了吃的,便忘了为什么要哭,那半个屁股坐在林国昌怀里,半个身子就要往林徵怀里扑。
“好好坐着,不要惹你长姐。”林国昌到底是武将出身,一把子制住培徐,培徐只好在他怀里乖乖地剥壳。
想起什么似的,培徐抬头,亮晶晶地看向林徵说:“姐姐下次来,还带京城的花生给我吃。”
林徵不回答这句话,只笑着给他剥壳,递过花生到他软乎乎的小手掌上,说:“你就那么喜欢京城渡口的花生?”
“嗯,好好次!”
“那也算投缘了,”林徵看林国昌一眼,解释道,“那花生不是我买的,是宋将军的两个儿子买了给我们的,说路上解闷用。没想到还挺不错的。我后面再从船娘那里买,都不是那个味。所以才下船时,徐弟一直嚷嚷着要吃京城渡口的花生。”
林国昌见培徐吃得两手都是,颇为嫌弃,轻了力道去拽过他伸进口腔的小爪子,想了想说:“是奉平伯府出来的宋知山么?”
林徵点头说:“正是。二叔母是宋将军的姊妹,我二嫂子是宋将军的侄女,二叔的孩子申公同宋将军的两个儿子关系很好,所以祝家和宋将军算是姻亲。”
林国昌撇一撇嘴,大约也听过宋知山两个纨绔儿子的名声,说道:“他那两个混账儿子如今还在军营里头混着?”
“大约是的,”看林国昌哼了一声,因为觉得宋家两兄弟算是和蔼,又有顾姨娘的那番人精的嘱咐,林徵便多说了几句,“宋将军的两个儿子看着纨绔,说不定实际有成算呢。”
林国昌用了碗茶,哼哼道:“宋知山这个老狐狸,能打什么好主意。看外头传得他好名声。”
林徵倒没料到这一点,不由得问道:“爹爹同宋将军打过交道?”
“同他一道领过兵。”
“那爹爹瞧着,这宋将军是个怎么样的人?”林徵凑近些,低声问道。
培徐一听他们说悄悄话,就想挠耳朵仔细听,林国昌不耐烦他在自己的腿上挪来挪去,就叫丫鬟把他抱回到唐氏院子里去。
“这些个家长里短的事我怎么知道?”林国昌愣一愣,摆摆手,“他用兵的时候诈得很,就知道是个老狐狸。至于他家宅的事情,我哪个管这些。只知道他那两个小纨绔三天两头上房揭瓦,不然凭他的本事,在外面再熬些年,说不定自己就能挣出个爵位来。”
说着林国昌也问起林徵来:“你既说他是嫡兄弟的姻亲,又同你们扯上什么门道来。”
又狐疑地看向林徵:“他们不是拉着维清去那混账地方吧。”
“爹爹想哪里去了,”林徵摇头说,“我们本来是断攀扯不上的,只是新年登门拜访时,恰好德显大哥和济宁二哥都在外头招待,申公又折了身子,在养伤,才轮到官人同他们说话。”
又抿了一口茶,说:“只是宋家兄弟看着是纨绔样子,实际却很好说话呢,也不摆架子。用了好几次茶,还同我们天南海北聊了好一阵子。后面又请我们去筒子坊看百戏。连我们出京,申公跟着来看船,他们也来了。”
“宋知山这个老狐狸,养的孩子也是小狐狸。”
林徵看林国昌虽如此说,却不带着贬义,便知道宋将军这个人大约是入了林国昌的眼。
他怕是嫉妒宋将军用兵如神呢,不都说兵不厌诈嘛。
她看林国昌的别扭样,也不指出来,只点到说:“怪不得我还觉得奇怪,宋家兄弟平时都说是纨绔样子的,同官人说话,礼数什么也过得去。想来父亲也是同宋将军有交情的,也就说得过去了。”
“有个什么交情,哼。”林国昌提着这个不自在,便转话题说:“申公就是广平伯世子?怎么折了身子了?”
林徵便把全安县那桩事情拿出来说了,但没多提维清的话,也没提后续结果,只说他们托了祝维清帮忙,祝维清糊弄过去了。
林国昌听了,说道:“这件事做得对。断没有为了这个事情出头的道理。以后若是还有,依样糊弄过去即可。“
又气哼哼地一拍桌子,说道:“活该他受了惊,该打断了腿才好呢。那祝克仲年轻时候就不像话,生的个儿子也是个混账东西。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也配做世子?”
林徵知道林国昌是记恨祝维历拐着培律去赌场的事情,见他还同自己是林国公似的嚷嚷,虽然四下无人,但也劝诫道:“爹爹这些话,不可胡说了。等以后入了京,爹爹千万和母亲要管好衡哥儿同律哥儿。如今我们没了爵位,广平伯府还在,就是仗势欺人,我们也不一定能占到这个理呢,免得又惹人说话。”
又说道:“爹爹也不必这样埋怨申公。律哥儿若是个守得住的,能平白给诓到赌场去?怎么就不给衡哥儿诓去?自然是自己平日里有些吃亏的地方,才会上了钩。”
林国昌知道林徵的意思,只是毕竟骂外人比骂自己孩子要来得痛快,他知道林徵这是为了他好,便点点头说:“为父心里有数。”
正说着,丫鬟便上来说一声祝维清到了,便见祝维清上前来请安,见桌子上一壳子的花生,便笑着问两人说了些什么。
因为正说完祝维历的事情,祝维历毕竟是祝维清的堂弟,林国昌也怕他刚才听见自己拍桌子的声音,见祝维清表情没有异样,两人就没有再提这事,林徵便让下人沏茶来,只说在同父亲说些梯己话。
两人用了早饭,早有挑担的人请来,挑了箱笼走。
培衍同叶铮都上值去了,培衡和培律也去了族学,培徐又因为刚才闹过了,身子还弱,睡去了,正好林国昌有意过去送一送,便起身换上了一旁的大褂。
林徽倒还想去送,只是她昨夜里同林徊一起睡时,窗子没关,早上起来两个人双双只能捏着鼻子说话。
因此林国昌便抱着林循一道出去,也让林循见见世面。
一行人到了渡口,林循给放下来,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东看西看。
祝维清指挥挑担人解了箱笼,又去勘验了船票同文书。
见林国昌背着手站在自己身旁,也不说话,林徵想了想,没寻出可以多说什么,便索性也不说话,同他一起看往来船只。
等上了船,解了锚,船向南行去,林徵开了窗子看岸边,见着林国昌还站在那里,牵着林循,朝着他们看去。
向南一直顺风,不出几日,便到了浮州。
如今乘船,林徵才感受到京广运河沿线的繁华。
京广运河是前朝一位昏君耗尽人力物力建造的运河,可以说是征用了无数人力,耗费无数民脂民膏。前朝的衰弱也与此有关。
但建成之后,惠及千秋万代,也不能不说是一件功德。
江南是鱼米富庶之地,京广运河打通了京城同南方的水运,成就了许多港口城市。
譬如浮州,渡口的繁华程度比之京城有过之而无不及。
正值春生,渡口停满了往来的船只,浮州水线密布,除了那远航的大船,还有许许多多的乌篷船同小舟,画舫上的歌舞声,除了运河又有无数支流,桥网密布,两岸的酒家垂着灯笼,高朋满座,廊桥上也满是叫卖声。
甫一登岸,便感觉到春风拂面而来。
祝维清同林徵尚穿着略厚的衣衫,而浮州已是一片春意盎然。
坊市不分,街道上摩肩接踵,商铺鳞次栉比,人人都穿着清凉,不分男女簪着花。
江南一带自古男女大防不忌,乍一看街上,倒还是女子多些。
沿着秦淮河一路走,廊桥石桥并立,芥舟载着柴米菜蔬,轻巧地在河道穿梭来穿梭去。
“那是什么船,刻着鸟的?”林徵还是第一次来江南,指着船舟好奇地问道。
“那是青翰舟,刻饰鸟形,涂以青色。都说‘好放青翰舟,堪弄白玉笛’。”
“呀,原来如此。我之前在讲江南风貌的话本子和戏折子里看到过。”林徵点头。
“你喜欢看话本子和戏折子?”正问着,前面走来一个挎着花篮的孩子,头上簪着一朵小巧的梨花,递了一支桃花给林徵。
“姐姐,这朵花送你簪。”一口吴侬软腔传来。
林徵站定,看一眼那孩子,见她身量不高,看着十多岁的样子,穿着米色的麻制衣裳,衣领子绣着朵杏花,头发乌黑,绾了个小髻,额头因为走动有些汗珠,面色却红扑扑的,带着些江南的灵秀。
她后面还带着个小姑娘,大约是她的妹妹,年纪只有五六岁的样子,也是差不多的装扮,才穿了耳,耳洞里嵌着两颗米粒大的耳坠子,一手牵着卖花女的衣襟,一只手虚空抓呀抓,眨巴着眼睛看她们。
林徵笑着道谢,接过梨花,拿在手上,又见她花篮一旁还放着些樱桃,不禁有些馋。
京城在北,这些南方的水果运过来很不方便,比如这樱桃枇杷杨梅之类,价值翻了几倍。
但在这里,随要随采便是,价格自然就不足道了。
林徵看向她的樱桃,问道:“妹妹篮子里的这些樱桃甜不甜?”
卖花女看了看樱桃,说道:“是我们院子里才摘的,很甜。只是不多,所以是做零嘴的。娘子要娘子看着给就是了。”
林徵笑着说:“你已经送我花了,哪能再这样。你就比着一般的樱桃价格给我就是了。”
这些樱桃数量不多,但看着甚是可口,林徵付了钱,拿了些装着交给祝维清,又从荷包里摸出几块酥饼,递过去:“我讨了你们的樱桃,这些给你们做零嘴。”
又看那小女孩懵懂地吸吮着手指,又递出两块糖去:“这是我自己熬的糖稀,你们吃吃看。”
卖花女本想拒绝,但看妹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糖块,只好道谢收下。
林徵剥了糖块递到小妹妹的口中,她放下手,一下子含住,小嘴嘟嘟的。
卖花女则矜持一些,轻轻含住糖块,咂摸了一下。
“你们这里怎么这么多人卖花?”看着来来往往的许多卖花娘子、姑娘们,林徵不禁问道。
姐姐还待回答,妹妹脆生生的声音却响起,带着点稚气说:“今生卖花,来世漂亮~”
祝维清见林徵捏着那梨花,却不簪,问道:“阿徵怎么不戴在鬓上?”
林徵晃晃梨花,说道:“这几日都没好好梳洗,白折了花在发上做什么。”
祝维清了然,说道:“这会子已经午时了,我已让挑担人送了箱笼去浮州官府安排的客栈,我们先找处街市将就一下,等回了屋子叫打热热的水来梳洗了,再出来逛一逛。”
林徵点点头,又偏头问道:“那晚上呢,都说夜泊秦淮别有风趣,我还没体验过呢。”
祝维清带着歉意摇头道:“晚上有接风宴,我恐怕不能陪你。明晚我们要去周大人的娘家赴宴。你若是今晚要出来逛,我把止观指给你。”
林徵听了,便摇头说:“那算了,若给了止观,你身边没有人,也不好看。等下午我们去书铺挑些书来,再买些糕点零食,我晚上就待在客栈里好了。”
一壁说着,两人一壁沿着街道走着。
正值午饭时候,店铺食肆都很热闹,人来来往往。
林徵饶有兴致地看过去,见不论是茶摊还是酒楼食肆,那搭着巾帕的店小二看着都清清爽爽,很有礼貌,食物散发着热气,吆喝声不绝于耳。
不止平民百姓,有些食肆看着烟火气十足,挑脚夫卸下担子在门口,站着吃那一大碗面,一气呵成。
“都说浮州面馆码子多,规矩多,不如我们便来一碗面吧,再叫些小菜,也方便。”林徵指着一家看着很热闹的小面馆子说道。
两人迈进店门,这是一家很小的食肆,店面只有一间,木桌长凳,倒坐得挤攘攘的。连外边也围着不少挑脚夫,汗淋漓的。
店小二穿着短衫,搭着巾帕,笑着请他们坐在里边靠板壁的位置,上一批食客大约才走,还留了残羹冷炙在桌上,两个头上包了帕巾的娘子很快便走上来,一个倒了残羹到面盆里,收叠了碗,一个利落地收拾桌面,湿两遍,干两遍。
不一会便有小厮端了托盘,是两盏花茶,装在小巧白陶杯里。
这板壁上对着便是面馆子的食单,林徵和祝维清抬头的功夫,店小二便把本店的招牌一一说来了。
林徵看着眼花缭乱的食单,再闻着往来的味道,恨不能口水直下三千尺。
她和店小二报了菜名,店小二又依着他们的想法推荐了些小菜,便一径叫着菜去了。
林徵环望一下这食肆,虽然小,但往来客流很多,而且因为供给的是面食,所以每桌客人其实用得很快。
正是店里火爆的时候,上菜便有些慢,茶博士来续添了一次水,又说了叨扰。
林徵细细瞧着这食肆,看出它虽然看着麻雀样子,但其实摆设很有讲究,靠板壁的座位和中间些的座位对应着慢客和快客,门口还有桌子和粗茶缸,是给急着讨生活的挑脚夫和担夫的。
像林徵祝维清这样手里提着包袱的,多会被请到靠近食单的位置来,大约是看出他们是外来客,第一次来,未必熟悉店里的招牌。
“这家店里倒是大有乾坤。这么小小的店都是这样,怪不得都说,浮州藏尽天下财了。”林徵感叹道。
“忙而不乱,井然有序,又有市井风趣,的确打点的好店面。”祝维清也应和了一句。
正说着,小厮托了托盘来,一碗三鲜面,蛤蜊、虾肉、水潺段、猪肉丝,青菜和蛋丝码在边上,还有几朵切了十字刀的香蕈。一碗的浇头是爆炒的猪肝,猛火炒过,所以红艳艳的,油亮亮的煎蛋,配着麦面和青菜,让人食指大动。小菜是一碟炒鳝丝,一碟炸排骨,还有店小二推荐的一笼灌汤包。
店铺做的是这种摊贩生意,所以往来的客人穿得都平平常常的样子,面的浇头也许多是下水料,比如这猪肝之类,在豪贵人家是避之不及的,但林徵曾在京城的一家小食肆里吃过,知道这些下水料若是做好了,能有多好吃。
江南的碗小,哪怕这服务平常人家的食肆,碗也比京城要小一圈。这碗一端上来,林徵便明白为什么方才店小二要他们再多点些菜了。
林徵正准备招呼小厮,便见店小二托了个托盘来,里边是一碟爆炒猪大肠,带着笑说:“客官是第一次来,这是小店的招牌菜,给您二位赏光了。”
又说道:“瞧着您二位不一定吃过这个,别看这样子,实际好吃得紧呢,多少达官贵人也好这一口呢。”
林徵笑着道谢,看对面桌上还摆着一碟子类似糟卤的东西,便指了道:“那卤的是什么,看着不错。”
店小二忙回答道:“是卤的小肠,还有卤的猪肝和鸡蛋。”
“那你再拿一碟卤的小肠来切好。”
祝维清一向吃得清淡,所以吃得这三鲜面。
挑了一筷子下去,那鲜味就漫开来。
“怎么样?”林徵看他带着点茫然的样子,不禁问道。
“很鲜。”他言简意赅地说。
林徵曾在京城听过这种做法,看了他面碗里满满的料,笑道:“海鲜本就鲜,又有香蕈,自然是鲜掉眉毛。我怕你胃口清淡,才点的这个。”
又指着送来的一碟大肠和小肠说道:“你试一试么?我知道你未必尝过,不过试一试总是好的,这些做得好的,味道好极了。”
林徵在美食上没有太多讲究,她的这碗面,猪肝爆炒得正合味,搛起便能看到油滴滴在面上,尝一口更是欲罢不能。
她早在食肆吃出名堂,这会子自在得很,吃几口面,搛些小菜,不由得叹道:“这家店的确做得有名堂。随意选的一家都这样,可见浮州人的口福有多好。”
祝维清也搛了些送入口中,林徵看他没什么表情,问道:“可还习惯这些?”
祝维清点点头,说道:“这是第一次,不过味道却还不错。倒没想过这些也可以做出这么好的味道。”
林徵又揭了那笼灌汤包,见里面是两大个灌汤包子,各自放在磁碟上,还有两个竹吸管。
“这个我知道的,竹管子戳了吃了汤汁,再来吃这灌汤包。那荣安楼里请的江南师傅就会做这些。”林徵递了竹管子去,笑道,“只是这是再精细不过的,怎么这个食肆却推荐了。”
“是店小二识人相面罢了。”祝维清照着林徵依样画葫芦,说道。
因为客栈已交给文竹止观去安排了,两人一时倒也没有那么急。
慢慢地用完后,结了帐,那店小二又捎了一碟子糕来,说是新做的枣泥糕,送给他们做个鲜的,还贴心地拣了两块小的,其余都给装在食盒里了。
林徵尝了一小块,这枣泥糕确实不错,看着甜,吃起来却刚刚好,正好作为清口的。
她递了眼色给祝维清,祝维清便心领神会地又给了店小二一些钱,权做奖赏。
那店小二接了钱,自是高兴不已,弯着腰送他们到了门口。
“只让你给些赏钱,你怎么一下子给了两大串钱?”林徵提着个锦盒,方才祝维清怕油溅到,便给这梨花装在了锦盒里,显得有些暴殄天物。
“阿徵吃得开心,多赏些又如何。”祝维清毫不在意地说。
林徵本是个不拘银钱的人,但大约是祝维清的身份使然,嫁过来之后反倒变得有些抠抠搜搜的。
她想着祝维清这次在这里想必有要用钱的地方,回去了若是再升些,又要银钱使,想着想着,她便带了些气鼓鼓说:“之前你说得头头是道,什么灯还要捻细些,现在一出手就两串子钱,你那俭省法子是唬鬼呢。”
祝维清看她鼓起的脸颊肉肉的,很可爱,便想伸手指去戳一戳,林徵避开,眼睛也瞪得大大的:“同你说话呢,动手动脚的。”
“阿徵是我娘子,我为什么不能动手动脚?”大约是酒足饭饱,祝维清说话也大胆起来。
“我瞧着阿徵高兴才给的。下次我只把钱袋给阿徵,阿徵看着给多少就多少,好么?”看林徵这副样子,祝维清觉得可爱得紧,又有一种同小孩子置气的感觉,急忙搬出台阶让她下,眼神委屈巴巴的。
“哼。巧言令色。”
林徵也没生气,只不过说两句,听了满意的话,又不想给个台阶就下,便轻哼一声,拿着锦盒站在前面,却等了祝维清走上去。
祝维清很有眼力见地跟上去,同林徵一起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