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距》舒蔓枝

5、沙……发……？ 沙……发…

　　“你俩……认识？”我瞅了眼已经黑脸的陈一念。
　　陈一念——陈延年……
　　看这不对付的样子，他俩不会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吧？

　　“不认识。”陈延年先出了声。
　　然后猥琐地趴在我耳边：我是说你，已经到了一起打台球的地步了？
　　一股清新的口气喷在我脸上，饶是我脸已经够大了，但耳朵到鼻子的距离也不过两秒。
　　“靠，你刚在厕所吃过饭？”我捏着鼻子往旁边的位置挪了挪。
　　陈延年许是没想到我会在别人面前突然说这个，一下懵着不动了。
　　看了我一眼又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举起手呵了口气——自己也没法忍受。
　　“骚瑞，刚刚来的着急，吃了榴莲忘记刷牙了……”我看着他一瞬间红晕上脸却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就觉得搞笑。

　　还没等我笑出声，一直站在我旁边的人却笑了。
　　但在我看来是冷笑，因为他露出了霸道总裁那种轻佻而又轻蔑的笑。
　　霸道总裁……
　　“你打不打了？”霸道总裁盯着我看。
　　“我？”
　　咱俩本来就不是一个台子好吧，现在装什么熟人啊。
　　“嘿！咱俩吃饭去，烤肉走不走？”
　　说句实话，即使好多年没有见，陈延年还是很了解我。
　　“不去。”
　　但我确实不想吃烤肉。
　　“那你想吃什么？”
　　“火锅。”
　　“行，哥请你。”
　　那必须是你请。
　　台球案子上方的灯光一明一暗，正好也不剩什么时间了。
　　我顺手拿起桌上的两个手机：“我不打了，拜。”
　　这话当然是对陈一念说的，因为陈延年趁我说话的功夫已经去拿着条码纸去存包柜取我的包了。
　　“你要跟他走？”
　　我撇了陈一念一眼。
　　自从陈延年来了之后总觉得他很不爽，有必要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一想到这里我突然也没了心情。

　　“走啦！”陈延年提着我的包晃了晃。
　　我冲陈一念点点头：“那我先走……哎……”
　　还没等我说完，陈延年这个老六就把我连拖带拽的脱离现场。
　　害的我连一个完整的拜拜都没说出口。
　　只看见念念还站在原地看着我离开……也许是我俩离开。

　　“快快快……”一出台球厅就依稀听见电梯叮的一声，来了。
　　陈延年拽着我一路小跑到电梯口，但是门一开，满满的人让我俩望而却步。

　　“怎么样，要不要趴在顶子上啊？”我指了指电梯的天花板。
　　“哈？”
　　陈延年还真看了眼天花板，然后反应过来我是在损他，冲冲地瞪了我一眼。
　　“哼！”
　　看着眼前人臭屁的表情，真的很想给他一锤。
　　事实上我也这么做了，看着他呲牙咧嘴的表情，刚刚积聚的不爽一瞬间烟消云散。
　　“你家暴啊！”
　　“你是我内人吗就说家暴，也不看看有资格没。”我摇头晃脑回他一句就对着电梯反光的地方照镜子来。
　　心情还蛮不错。
　　“还有啊，”我又想起来刚刚的事情，转过身来抬起头看他，“你敢死队的！吃个饭要不要这么急啊？我都没跟人家说完，有没有礼貌！”
　　“嘿……你还怪上我了。你知不知道咱俩已经晚了？”
　　陈延年边说边打开手机伸到我面前，上面赫然几个大字：在您面前还剩30人。
　　“说了烤肉烤肉，你就要吃火锅，还不感谢我，这是人最少的一家了……”

　　我自觉说错，不服气地瞥了他一眼。
　　他还瞪回来……真的是一点亏也不吃……切！
　　看了眼数字一直停在六的电梯，还有身边越来越多等电梯的人。
　　我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正在看着我笑得陈延年。
　　“我们还是走楼梯比较好。”

　　好不容易轮到我们，刚一坐下这货就开始作妖。
　　“你介意我朋友过来一起不？”
　　我停下翻着菜单的手，看了看他。
　　陈延年掩饰尴尬般的轻咳一下：“咳咳，是我最铁的哥们了……好久没见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每次出来都有兄弟，这人可真逗。
　　“没事儿。”我低头继续看菜单。

　　等菜的时候，他那兄弟来了。
　　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一起吃饭的时候最怕男朋友的兄弟比男朋友帅。
　　来人就典型地应了这句话。
　　不过那又怎样，陈延年和我没关系。我和谁发展关系也是未知数。

　　“嫂子好！”小帅哥迫不及待地开口。
　　我懵了一下，但是坐在我旁边的人好像丝毫没觉得有什么，反而笑眯眯地招呼他坐下还递了一根烟上去。
　　看着眼前这一幕，真的很反胃。
　　“我不是她女朋友。”一点笑意都没有，我盯着正在递烟的人说。
　　那小帅哥尴尬一笑就坐回座位默默玩手机。
　　倒是陈延年，不紧不慢地把烟点着，吞云吐雾地看着我。
　　我也回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好像就想通了，也不算想通。
　　只是突然就好像和他达成了某种契合，为什么这么多年兜兜转转我们还能相遇，然后坐在这里心平气和吃饭的契合。
　　因为我们是知己，是清楚地知道彼此有多卑鄙的知己。

　　只是瞬间没了吃饭的心情，还没等菜上齐便找借口离开。
　　陈延年也没挽留，只是将我送到楼下。
　　“明天有时间吗？”我没说话，偏过头看他。
　　他也没看我，从兜里掏出烟盒，然后递给我一只打火机。
　　挺沉的。
　　他叼着烟低头，一米八的大个子我一抬手就能摸到硬挺的头发。
　　初春的风也不算小，吹得我发抖。
　　把他嘴里的烟拿下来，在手背上磕了两下，掉了一点烟丝。
　　“我家没人抽烟。”我冲他笑了笑，顺手把打火机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睡觉之前收陈延年的讯息：明天我去接你。
　　一夜无梦。

　　中午准备出门的时候给陈延年发了个短信，想起来垃圾还没倒，折回去收拾了一下，下楼便看见陈延年在楼门前的器械区等着。
　　“你怎么来了？”我把垃圾袋扔了走到跟前。
　　“好不容易跟你有次单独约会怎么能不积极点儿？”大脸摆在我面前又在贫嘴。
　　“您能百忙之中等我是鄙人的荣幸。”
　　……

　　“干啥去？”我看着窗外随手把出租车窗降下来，今天天气挺好。
　　“你看呢？电影院？”不知道怕在手机上鼓捣什么。
　　“行，那我联系一下。”
　　我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真当自己权势滔天，看个电影还要联系一下。
　　看到装逼的人真的会生理不适。

　　下了出租车，陈延年就领着我往另一个方向走——不同于平时电影院的方向。
　　“咱们去哪？”我小碎步追上前面只顾低头走路的人。
　　“行行行，回头联系……”
　　陈延年看我一眼后挂了电话：“你不是说看电影吗？”
　　“哦。”可能是另一个影院吧。
　　但是越走越不对劲，一处电梯口全是楼房住户样子的门，电影院怎么会开到这种地方？
　　“咱们到底去哪啊？”我一把他的胳膊，略略有点着急。
　　“哎呀，我还能把你卖了？”许是看我的表情觉得好笑，陈延年肉揉了揉我的脑袋。
　　我将信就信地随他一起走，他问我：“你以前没来过这儿？”
　　“也就你能想到了，我根本不知道这儿有电影院。”我顺着陈延年的话头继续。
　　看起来心情很好，他。

　　“你好，刚刚微信上订了。”
　　这哪里是影院啊，明明就是私人偷开的……影院。
　　本来就不大的屋子还有上下两层的设计，脚底下的毡毛地毯也已经翘边。
　　旁边的门突然打开，我下意识缩着肩膀后退了几步，陈延年偏过正在和老板聊天的身子轻搂住我的肩膀，等我站稳便随即放开。
　　一个男生从卫生间里出来，好像也被我吓了一跳，只看一眼便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
　　房门打开的瞬间一缕阳光照在翘边的地毯上，夹带着朦胧却又大声的人物对白。
　　我现在是在电影院没错。

　　“要床还是沙发？”老板的询问拽回我的思绪。
　　床？
　　喂！就算老娘跟男生一起也是看电影的好吧！
　　然后我就听见陈延年说了句：沙发。
　　这还差不多，要什么床啊……等等！
　　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