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学校好像在死人［无限］》四暗刻

7、2025年5月2日（六）

　　夜晚的综合楼很暗。
　　老旧楼体被虬结的松树遮蔽得严严实实，只吝啬散碎地拨了点月光下来，打眼一看简直像黑压压的废弃楼。

　　不过高酩月可不害怕这个。
　　她轻车熟路地摸到了综合楼的大门，果然是虚掩的——这个锁坏了很久，学校一直懒得修，久而久之成了晚上小情侣们密会的场所。

　　她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台阶，再三确认了附近没有老师。
　　李枫拍了拍她的肩，笑着安慰道：“我去办公室确认过了，全是黑的，今天老师全回去了，连坐班老师都没有。”

　　高酩月将门打开一条供人通过的缝，年老的门发出嘎吱的声音，随口吐槽道：“那高三楼还能这么安静，我们班最近还真是乖。”
　　李枫进去后又将门虚掩上：“不少人都回宿舍了，再说，教室有监控盯着呢，谁敢乱来。”

　　高酩月和李锋走在幽暗的长廊上。
　　她目光挑选似的扫了一圈，随机打开了一楼音乐教室的门。
　　黑黢黢的一片，他们没有开灯，虽然老师不在，但怕被晚上巡逻的门卫发现。

　　她随便选了个挨着门口的课桌坐下，划开手机，微光照亮她年轻的面孔。
　　高酩月有些烦躁：“啧，怎么还是没信号，学校绝对在搞鬼。”

　　李枫凑过来，头靠在高酩月的肩膀上，手不老实地环上她的腰，随便应和道：“肯定开信号屏蔽器了。”
　　高酩月拍开他的手：“认真讨论呢，是不是和早上那个活动有关？说起来真是无语，哪个傻叉想出来的，上来一堆乱七八糟的破规则，谁记得住。”

　　李枫笑了：“那你还提出要来这儿，我记得那规则里不让来综合楼。”
　　高酩月的腿在桌子下晃了晃：“大不了被扣一分咯，我本来也想学张成伟直接回家，但是回家肯定被我妈管得更厉害，还不如留下来。”

　　李枫凑过来亲她的脸颊：“宝宝，知道你舍不得我。”
　　高酩月捏住他的下巴：“谁说是舍不得你啦。”
　　李枫不太乐意了：“那你舍不得谁，许栗啊？”
　　高酩月：“……”
　　高酩月竖眉：“找茬是不是？早八百年前的事儿天天提，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和许栗没关系，我高二追他纯粹是因为他长得合我口味，行不行了你还？”

　　李枫知道高酩月好像真生气了，小心赔不是：“错了错了，别生气。那你说，我和许栗谁帅？”
　　高酩月的眼睛在暗处左右心虚地晃了晃：“你，你比他有气质，你看他天天跟滩水一样。”
　　李枫开心了：“其实我也这么觉得，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女生老说许栗帅，我感觉我真不比他差在哪。”
　　高酩月：“……”

　　高酩月有时候很佩服男人大脑中那种“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我最帅”的神奇逻辑，试探道：“那你觉得，你和宋深玉比呢？”
　　李枫慎重思考了一下：“宋深玉啊……脸是还行，不过他那张冷脸一点也不讨喜，我就不一样啦，又帅又会哄你开心，所以综合来说还是我略胜一筹吧。”
　　高酩月干笑了一下：“……哈哈，确实。”

　　高酩月是标准外貌协会，李枫自然长得不差，16班除了许栗就是他最出挑，白净端正算得上小帅，可惜男人一旦认识到自己长得帅之后就会变得……油腻。
　　高酩月偶尔吃不消李枫的自恋和幼稚，但是李枫对她百依百顺，脸蛋身材又不错，也就忍了，两个人小吵小闹，感情还算稳定。

　　和大多数早恋学生的刻板印象不同，高酩月成绩不差，虽然分在16班但重本很稳，家里条件也好，高考结果如何都不妨碍她暑假飞去欧洲，也不影响她谈恋爱找乐子。

　　两个人在音乐教室里耳鬓厮磨、黏黏糊糊抱了好一会儿。
　　今天晚上的自修课都取消了，他们难得没有课间时间的紧迫限制，平时都是稍微搂搂就结束了。
　　大约过了二三十分钟，两个人才嘻嘻哈哈地摸黑往回走去。

　　两个人的笑声在来到大门口后很快就突兀地停止了。
　　李枫伸手去开门，门纹丝不动。
　　他用力转动门把手——把手像焊死了一样，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李枫有点出汗，不会是巡查的老师路过把门锁了吧？他们刚才好像也没听到声音啊。
　　高酩月以为李枫在恶作剧，她记得自己只是将门虚掩着，而且门坏了根本锁不上，打了他的胳膊一下：“还想吓我？”
　　李枫的心脏都提了起来：“哪敢啊，真打不开，奇了怪了……”

　　高酩月推开他的手亲自去拧。
　　那把手如同与门融为一体，无论她如何用力、拧动，它都像一块冰冷的顽铁，没有一丝松动或震颤。

　　李枫踹了一脚，不敢太用力，门却依旧岿然不动。
　　高酩月皱眉，虽然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困惑：“怎么回事啊？这明明锁不上的，难道这两天修好了么。 ”

　　李枫也顾不上会不会弄出动静了，但用力踹了半天最后也只是满头大汗而已：“靠，肯定是有人在搞我们，别被老子知道是谁。”
　　高酩月也觉得恶作剧的可能性比较大，指不定就是有人想让综合楼里的小情侣难堪：“算了，直接翻窗出去吧。”

　　两人往走廊看去。
　　一楼走廊上的窗户也不是特别高，一米四左右，幽幽的窗外依然是浓密得化不开的树荫，月光很淡，只隐约看得见一些结构轮廓。

　　李枫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拉着高酩月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两个人的手都有些汗津津的。

　　大晚上忽然被锁在综合楼里，确实让人不安。
　　李枫大概想缓解一下氛围，笑着问：“月月，怕不怕？”
　　高酩月其实很紧张，但是她嘴硬惯了：“怕什么，天天来，综合楼跟我家一样。”

　　很快就走到了第一扇窗户，李枫掰开窗扣，用力将窗户向左拉开一大片。
　　看到窗户顺利打开，高酩月紧绷的心弦松了下来。
　　唯一不方便的是窗外种了一圈厚厚的金边黄杨，下去可能有点勾腿。

　　李枫这个时候倒是很贴心，先看了一遍外面没老师，然后做手势要高酩月踩着他上去。
　　高酩月亲了他脸颊一口，也没客气，踩着他爬上去了。
　　她的膝盖跪在窗框上，准备往前倾跳下去。

　　但是忽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她整个人僵住，手掌竖着放在空气中，一动不动。

　　过了四五秒，李枫才有点纳闷地问：“怎么了月月，有老师？”
　　高酩月依然没有说话，紧接着，她做出了一个在李枫看来觉得匪夷所思的动作。

　　她跪坐在窗框上，把两只手掌都竖贴在空气中，不停地左右移动拍打。

　　看着女友不说话还做出如此古怪的动作，犹身处在黑暗中的李枫一阵发毛：“高酩月！你干嘛，你别吓我！”

　　高酩月回头，昏暗中李枫看不见她的脸色苍白无比，轻颤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李枫，出不去……这里……好像有一片看不见的墙！”
　　李枫一开始没听懂她的话，等到高酩月整个人跳下来颤抖地扑到他怀里的时候，他还觉得荒谬：“怎么可能呢，别开玩笑了！”
　　他立刻双手撑在窗台跳上去，因为惯性，他很明显感受到自己撞在了一面坚硬的墙壁上，头昏眼花了好几秒，才不敢置信地伸出手。
　　那看不见的屏障，严丝合缝地从窗户外沿延伸出来。

　　李枫和高酩月将所有的窗户都打开，伸手向外摸。
　　那屏障质地坚硬光滑，有一点类似玻璃的触感，无论怎么敲上去都没有声音。
　　他们胆战心惊地一扇窗一扇窗摸过去，怎么也摸不到这无形屏障的边缘。
　　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呢？！

　　终于，如无头苍蝇般慌乱的两个人筋疲力尽，相挨着蜷缩坐在角落里，大脑因为过度的恐惧而空白一片。
　　李枫的声音打颤，他试图说服自己：“是玻璃吧……新型的玻璃？是不是有人在整我们，是学校吧，肯定是学校？！”
　　高酩月没有说话，因为她不认可李枫的猜测。
　　那只是一片空气而已，打着手电筒往那里看，明明就只是一片空气而已啊！
　　可是她同样没有反驳，反驳了李枫就好像彻底走进了死胡同。

　　李枫抱头变成了复读机：“怎么办，该怎么办……”
　　还是高酩月先强压下翻涌的恐惧，她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在疼痛中意识到这绝不是幻境，她咬着牙让自己止住恐惧：“先开灯，再呼救。”

　　他们之前因为害怕别人发现一直没有开灯，后面又因为那看不见的屏障过于慌乱也没有开灯。
　　而人在黑暗中，那种无形的恐惧是会被放大的。

　　听了高酩月的话，李枫忽然有了点力气，在高酩月的鼓励下，他走到离他们最近的音乐教室。
　　“啪”得一声。
　　教室并没有亮。

　　两个人牵着手，在冰冷的惶恐中从一楼走到四楼，将所有灯的开关都按了一遍。
　　一个灯坏了可以理解，怎么可能所有的灯都坏了。

　　这栋楼依然没有一丝光亮。
　　就好像已经死了一样。

　　他们隔着窗户朝外面大声呼喊，更是没有一点回应，就像雨落入大海。
　　完全违背物理学……完全颠覆他们的世界观。

　　两个人再次沉默地蹲下去，充斥着绝望和恐惧的内心让他们连思考都变得滞涩，只有牵着手的体温给予了彼此一点温暖和支持。
　　还好不是一个人……至少不是一个人。
　　这念头不约而同地浮现在两人濒临崩溃的意识里。

　　这栋楼依然是如此的黑，全靠手机电筒的微弱光柱撕开一小片视野。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轮流使用手机，但电量也无情地落下了20%，不能再一直开下去了，

　　真的好害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高酩月终于忍不住哭了，无声地将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李枫也哭了，转头抱着女友。

　　高酩月哭了好一会儿终于平复过来，她要节省体力。
　　至少，暂时只是被困住，还没有更可怕的威胁出现……

　　高酩月敏锐地察觉到了食物和水的问题，两个人紧挨着去了洗手间，看到水流冲出来的一刻高酩月缓了一口气。
　　如果真的不能出去……
　　没有食物，人还能撑几天。
　　没有水，死的就太快了。

　　高酩月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走到楼梯边和李枫相拥，声音都苍白无力：“我们会死吗。”
　　李枫的精神状态比高酩月更差，瞳孔涣散，仍然不愿接受此时的境地：“……不会的，只是一场梦，学校的恶作剧……等会就放我们出去了。”

　　高酩月看了一眼手机，想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
　　但是她刚有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就绝望地发现手机时间一直停留在她去开门时的19:39分。

　　已经过去了多久都不知道。
　　除了他们两个，这里没有光亮，没有声音，也没有时间。

　　高酩月听到李枫的肚子在叫，那是胃部空空如也的蠕动声。
　　可能已经过去了五六个小时了。
　　或许更久。

　　高酩月：“如果我们一直出不去，饿到极致，你会吃了我吗？”
　　李枫呆呆地摇头：“吃了你，我又能活多久。”
　　高酩月思绪麻木：“我们是陷入什么异次元空间了吗。”
　　李枫：“看到了已经我，救我们的有人来一定会。”

　　高酩月顿住，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李枫愣了一下，似乎有点恍惚，勉强笑了一下：“我刚刚有点困。”
　　他站了起来，忽然四处张望了一下。

　　高酩月往后退了一步：“你在看什么？”
　　李枫忽然情绪升高了些：“我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外面叫我……们。”
　　高酩月侧耳去听，依然是死寂：“有吗……”
　　她的话戛然而止，胆寒地看着李枫的样子，他不会……出现幻觉了吧？

　　高酩月双手交叉抱臂，虽然有猜测但不敢去刺激李枫，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接下来，李枫似乎对自己能出去这件事十分确定，还不停地鼓舞高酩月，以至于高酩月也开始相信。
　　不然呢？
　　不然真的相信自己要死在这种鬼地方吗？

　　忽然顿了顿，李枫的目光忽然停留在高酩月的头顶。
　　高酩月：“怎么了？”
　　李枫抱住她：“我们一定可以出去，但是我觉得好困，我们先休息一下。”

　　两个人进了音乐教室，将椅子拼了一下，勉强可以入睡。

　　无论再怎么害怕，也敌不过时间和疲惫。
　　高酩月的头越垂越低，终于悄然入眠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从混乱的噩梦中猛地惊醒。
　　看到眼前一片漆黑，意识到自己还在综合楼里。
　　压抑下想哭的欲望，她伸手去摸李枫。
　　却摸了个空。

　　高酩月的声音回荡在空落落的音乐教室：“李枫？”
　　“李枫？”
　　“李枫？！”

　　高酩月心下的恐惧几乎让她窒息。
　　李枫不会抛下她离开了吧？！

　　顾不得黑暗，她带上手机立刻快步走出教室。
　　手电筒的光在走廊上一闪一闪，细小的微尘轻烁。

　　她立刻去摸窗户外，依然是那片看不见的透明墙壁。
　　在上上下下四楼遍寻无果后她终于情绪失控了，咒骂道：“李枫！你这个王八蛋！”

　　她被抛弃了。
　　李枫真的出去了？！
　　可是为什么……要抛下她？！

　　高酩月咬着牙抹掉眼泪，专注于眼下的困境。
　　因为口渴得厉害她快步走向洗手间，也顾不上去思考黑暗中会出现什么恐怖的东西了。
　　随便他！
　　李枫能出去，她一定也能！

　　高酩月冲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俯身掬水。
　　冰凉的水让她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瞬，目光原本刻意地回避眼前的镜子——黑暗中的镜子是一种不敢让人多看的东西。
　　但是——
　　……那个是什么？！

　　她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就立刻被镜子吸引住了。
　　镜子里映出她模糊的黑色剪影。
　　而在那剪影的头顶上方，赫然悬浮着一个红色的、鲜亮的、和这片黑暗格格不入的数字。

　　【42】
　　她瞳孔骤缩，看着这两个数字，大脑一片空白。

　　【41】
　　那个数字又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