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亦好蓼》焉兮呔乎

53、53 见青萱

　　下了船，朱洛镇先是带问语去他们朱家开在杭州的酒楼。吃了饭，又让人收拾两间屋子，两人修整一番才去寻青萱母女。
　　此刻天色尚早，街上还没什么人，青萱打着哈欠开门营业。
　　她虽知道大清早不会有生意上门，可又想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没准那个倒霉蛋夜里喝多了被人扒了衣服，不得不来买呢？
　　街上的人寥寥无几，青萱无聊的趴在在柜台处打盹，不知不觉中竟睡了过去，连有人进来都没听到。
　　问语走进青萱，不由俯下身打量眼前的少女。这张脸和她记忆里的容貌极为相似，三年未见，青萱还如往日般娇俏可爱，就连睡觉也是。
　　流口水泛滥。
　　问语眼里溢满泪水，她从柜台前推开几步，轻咳一身，将睡着的人惊醒。
　　青萱瞬间惊醒，既懊恼自己怎么就睡过去了，又忙起身招呼夜里被人套麻袋扒光衣服的倒霉蛋。
　　看清楚人，青萱收起自己心里不着调的想法，眼前的人哪里是被扒了衣服呀，分明是来当店里的行走的招牌呀。
　　瞧这男的，身条修长，脸蛋好看，标准的穿啥都好看，就是旁边的姑娘有些不如意，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跟欠了她似的，让人恼火。
　　“不知贵客临门，真是失敬失敬，敢问二位客官要买什么？我们店里可接受定制，也有成衣出售。不是我吹，我们店里的绣娘技工可是精湛的很，哪怕是一只蝴蝶也能绣的活灵活现，如同真的一般。”
　　“我想要一个团扇，上面一面绣着喽喽，一面绣着妃妃，不知店里可能做？”问语强忍泪意出声。
　　青萱原本看着进来的顾客要哭不哭的有些不喜，可一听她的要求楞了，她再仔细看着问语，许久之后不确定的唤了声：“小小？”
　　“嗯，师傅连我都不认识了，这是准备带头叛出师门吗？”问语张开双臂，等着青萱扑上来。
　　青萱自然是扑了过去，两个人又是哭，又是笑的好不热闹。
　　张婶也听到店里的动静，走进来看自己女儿抱着个人不撒手，旁边还站着一个男子，赶忙问：“可是我这不成器的闺女怠慢了客人？”
　　“娘，小小啊，这是小小啊！”青萱言语混乱的说，张婶一听面前的人小小，具是一愣。
　　本来两个人哭的，瞬间变成三人。
　　朱洛镇在一旁看的唏嘘，为了不让路人觉得这件店太诡异，他赶紧出声劝道：“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吧，店里是要做生意的。”
　　三个人平静下来后，他们已经在铺子二楼了。
　　朱洛镇不好打扰他们叙旧，也不想离开，便主动下楼看店，让她们三个自去说话。
　　张婶端上茶水，复又坐下，说道：“一晃好些年没见了，小小都成大姑娘了，长得也愈发像你娘了。这些年我心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娘俩了，可惜你娘去的早……”
　　张婶年初的时候收到施弋来信，知道秋娘去了的消息，她难受好几个月才堪堪从悲伤中走出来。
　　“张婶是怎么知道的？”
　　“施弋来信说的。年初的时候他派家里的小厮过来送信，告诉我们秋娘去了，他还说并非是你不愿给我们回信，而是里正多年不曾去驿站取过信，这才导致我们断了联系。”
　　“原来如此，我那时还在想为什么里正从未给我送过信。”问语心下释然，她曾怪过他们无情，连封信都不曾寄来，倒是她小家子气了。
　　“看施弋信里的意思，他似乎在找你？”张婶又问：“难道你们也断了联系？”
　　“嗯，你们走后，施弋一家也离开镇上，我与他便断了联系。那两年朝廷征粮多，家里负担重，娘亲不忍父亲一人劳累，也跟着下地干活，因此累倒，一病不起。家里花光了银钱为娘亲治病，可惜娘亲还是去了。后来我随主家小姐回苏州祖宅，也因此知道施弋他们也在苏州。不过，碍于身份，我没好登门，就一直未曾与他相见。”问语细细答道，“如今，他与我家小姐定亲，想来日后总会见到的。”
　　“施弋定亲了？”青萱从见到问语起，便一直盯着她看，仿佛要把这些年没看的全都弥补回来，可听到施弋定亲，她忍不住惊呼，这跟她知道的可不一样啊？
　　“嗯，我跟少爷动身来找你们时，施夫人正带了媒婆登门求娶我家小姐。”问语见青萱激动，有些茫然，“有什么不妥吗？”
　　“没……没事……”青萱有些讪讪，她幼时便觉得施弋是喜欢小小的，小小对施弋也不错，两人将来说不定会走到一起，可谁知施弋居然求娶他人，果然这世上果然没有真情，她还是老老实实赚钱吧，只有钱才是最重要的！
　　“不说我了，说说你们吧，张婶不是说是去福州做师傅的吗？怎么就跑到杭州了？”
　　张婶这才将往事一一道来。
　　她们原本是在福州给一家秀坊当师傅教徒弟的，可那家老板的儿子，二十好几的人了，常常欺负青萱，还对青萱动手动脚，张婶怕青萱吃亏，只待了一段时间就离开了，两人辗转来到杭州，租了间屋子，给一家秀坊提供绣品，慢慢攒了钱，才开了一间成衣铺。
　　听了她们的遭遇，问语真想感叹一句：造化弄人！她与青萱幼时分开，却又各自经历磨难，如今青萱还如同年少般单纯，可她却不复往日的纯良。
　　“你说你签了生契，那府上人待你可好？”张婶手艺好，也得了几家大户人家的青睐，也亲自去富贵人家里量体裁衣，见过主家罚没府上的丫鬟的场景，她不由担心问语在府上的境况。
　　“张婶不用担心我，我一切都好，，小姐和少爷都很照顾我。这次能寻到你们还多亏了大少爷呢！若不是少爷帮忙，我们此刻怕是还见不到呢！”问语笑着道。
　　张婶暗中打量过朱洛镇，他虽皮肤略黑，但英姿焕发，瞧着也是赏心悦目的，对她们以礼相待，谦逊温和，不似那等会苛责下人的主家，心里也放心不少。
　　“那就好。难得见上一面，中午张婶给你做好吃的，你跟青萱先聊，我去街上买些吃的回来。”张婶见女儿欲言又止的模样，知道她们有悄悄话要说，体贴的寻了个借口出去了。
　　“那个真的是你家少爷？”青萱好奇，“我看他那般照顾你，还惶恐你跟他定亲了呢。”
　　“瞎想什么呢！”问语点点青萱的额头，抱着她道：“我眼光可好了，交好的人哪个不关照我？”
　　青萱啧啧两声，说道：“也是，小时候你和施弋还有子寒哥玩的也挺好的。那时候看你和子寒哥那么亲密，我还嫉妒过呢！”
　　“有什么好嫉妒的，他们是哥哥，我自然与他们亲近。”问语想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嫉妒的。
　　“算了，你个榆木脑袋，跟你说不明白。”青萱挫败极了，小小怎么还是那么不开窍，以后可怎么办！不过也没以后了，现在施弋都已经定亲了，他和小小再无可能了。
　　午间，朱洛镇陪着问语和张家母女一道用饭。
　　一顿饭下来倒也和乐融融，宾主尽欢。
　　饭毕，问语说她想陪青萱她们住几天，问朱洛镇自己一人住在客栈可行。
　　“我这两天要替妹妹查一下铺子的账，你且安心住下，等我忙完了过来寻你。”朱洛镇自然不想让问语离开他身边，但他也不好阻拦他们好姐妹叙旧，且临行前，妹妹曾交代他将杭州店铺的账查一遍，故此他也不好不放人。
　　不过，有些话还是要好好叮嘱的：“这些日子你可得照顾好自己，不要让我担心。”
　　“是，谢少爷挂怀。”
　　朱洛镇叮嘱问语照顾好自己就先和来财回酒楼了。
　　问语和青萱夜里躺在一张床上，亲亲密密的说小话。张婶夜半起夜，路过她们房门口，还听到她们说话声，担心两人第二天精神不好，连忙催她们赶紧睡，有话明天再说。
　　问语陪着青萱一连游玩了好几日，几乎将杭州的热闹的地方逛了个遍，从未因时值冬日而败兴而归。
　　在她们心中，只要有对方在，无论做什么都是开心的，尤其是这团聚来之不易。
　　朱洛镇忙完之后赶紧过来寻问语，见问语在厨房忙活，他对着张婶夸口道：“张婶，你可得尝尝问语的手艺，那可是一绝啊！我们全家上下就没有不喜欢的！”
　　青萱见她娘过意不去，赶忙插科打诨：“今天就让我尝尝徒弟的手艺！娘，你和小小客气啥，赶紧过来歇着，我去给小小打下手。”
　　张婶见三个孩子都不让她动手，只好坐回去和朱洛镇聊天，话里话外全是和问语相关的，她也时不时讲些小小幼时的糗事。
　　“小小可是个可怜孩子，小时候活泼机灵的，如今看她这般稳重，我心里着实难受。”张婶说着抹抹眼角的泪水，又赶忙道歉：“瞧我，又失礼了……”
　　“张婶，你放心，我保证会让她变回从前那个天真烂漫的样子。”朱洛镇听张婶说起问语从前的事，心里泛起一阵酸意：她的过去，他不曾参与。
　　张婶自然是看的出来朱洛镇对小小的心思不纯，她想着既然施弋已经定亲，与小小再无瓜葛，那小小也可另觅良缘，她又何必提起，让眼前的少年心里添堵呢？因此她自然而然的便没提起过施弋的事。
　　不多时，喷香扑鼻的饭菜上桌，朱洛镇伸长脖子闻了闻，道：“就是这个味道，我都好久没吃过了。”
　　“少爷，可不兴睁着眼睛说瞎话啊，我这几天可没少让来财给你送糕点。”问语打趣。
　　“糕点怎么可以和肉比？张婶，来，尝尝问语的手艺！”朱洛镇赶忙夹起一筷子菜放到张婶碗里。与张婶她们一道用饭可不用收什么规矩，自在随意就好，这种氛围正是他所渴求而不得的，朱洛镇十分珍惜。
　　“行，那我就尝尝小小的手艺！”张婶夹起菜尝了尝，连忙夸赞不错，“小小如今是越发懂事了，青萱可不会给我端茶递水的。”张婶心疼问语，为了生计，入了奴籍，今后可怎么办呢？
　　“青萱这不是为我创造机会孝敬张婶呢嘛，我还得感谢她给我这个机会。”问语到底跟朱洛锦久了，不自觉的就带了些八面玲珑的功夫。
　　“那你还不赶紧给我夹菜，以示感谢？”青萱端起饭碗，嘚瑟着看了问语一眼。
　　问语陪着她闹，一桌人其乐融融，好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