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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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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厮闻言,抄起手边刀斧,作势要砍盒子。
“慢着!”月云倾眸色一凛,急声制止。
老夫人示意两人住手,脸上颇有几分得逞之色,挑着嗓问:“怎么,想开了?”
月云倾强压心底的愤怒,冷冷睨着老夫人,“你不是想要钥匙吗?我可以去拿。但这和离的条件我不同意,得改改才行。”
老夫人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你想怎么改?”
月云倾稍显犹疑,应道:“暂时还没想好,等我把钥匙拿来,再商议也不迟。”
老夫人暗想,自己昨夜派好几个人在东卧房翻了一个晚上,也没找出钥匙。原来她早把钥匙藏起来了,果然和谢家不是一条心。眼下,嫁妆盒子在自己手中,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只要月云倾把钥匙拿出来,她就有本事夺到手里。还改什么和离条件?哪里还由得她?于是道:“也罢,我派黄嬷嬷跟着你去。”
话音刚落,却听月云倾说:“我还有个条件。”
她将目光转向谢桃,眸底划过一抹锐意,“我要她头上这支金步摇。”
这根金步摇是刘楚英送谢桃的,谢桃曾故意在她面前显摆过,自从得了这支步摇,谢桃几乎日日都带着,怎么舍得给她呢?
果然,谢桃捂着头上的步摇,气得跳脚,“你干什么?这是郡主嫂嫂送我的步摇,这是我的东西,你怎么能抢别人东西呢?”
月云倾忽而轻笑出声,“这不是跟你们谢家人学的吗?你们可以抢我的东西,为什么我不能拿你的?你们用我的嫁妆抵债,我要一支金步摇,过分吗?老夫人,您说呢?”
老夫人为了拿到钥匙,不得不忍下心中怒火,拉着脸训斥女儿,“小桃,赶紧给她。救你父亲重要,还是金步摇重要?”
谢桃犹豫一下,慢吞吞站起身,走到月云倾跟前,瘫着脸拔出金步摇,气哼哼递过去,“给你。”
月云倾定定地看着她,神色平淡地接过步摇。谢桃心里涌起一阵刺痛,狠狠瞪了月云倾一眼,才转身往母亲身边走。
谁知刚迈出一步,眸底忽地闪过一道冷光,恍惚的刹那,步摇的簪尖直抵她喉颈。谢桃被吓得浑身发软,颤抖无措道:“你……你干什么?”
老夫人猛地站起身,怒喝道:“月云倾,你疯了吗?赶紧给我住手!”
月云倾仿佛没听到,继续向前一步,簪尖剐过谢桃的脖颈,只要稍一用力,鲜血就会喷溅而出。颈间的冰凉激得谢桃全身哆嗦,她磕磕绊绊道:“嫂嫂,你别杀我,别杀我。”
老夫人气急,声嘶力竭大吼:“快停下!你敢动小桃一根汗毛,我让你一辈子在牢里呆着。”
月云倾眼中寒芒毕露,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我是个孤女,在这世上了无牵绊,你若把我逼急了,我就杀了你女儿。这样,黄泉路上就不孤单了。”
老夫人听了这话,魂儿都吓掉一半,她身子一僵,踉跄着跌在椅子上。片刻,她叹了口气,嗓音带着几分颤栗,“云倾,你……放下,你先放下。只要不伤小桃,咱们什么都好说。”
月云倾眸底冷光流转,“好啊,你把我的嫁妆盒子给我,我就放了她。”
老夫人脸色惊变,嗓音粗嘎道:“什么,你要将嫁妆要回去?你想害死你公爹吗?你怎么这么不孝啊,我儿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了你。”
黄嬷嬷见状,赶紧上前,在老夫人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老夫人眼珠子一转,似乎想通了什么,吩咐道:“把盒子给她。”
话音落下,月云倾给小莲递了个眼色,小莲趁人不备,微微向左挪两步。很快,黄嬷嬷捧着嫁妆盒子走过来,审慎道:“您可要说话算话,接了盒子,就要放人。”
“你把盒子给小莲,我自然会放人。”月云倾声音平静,面无波澜,看不出任何破绽。
黄嬷嬷打量她两眼,自觉没什么差错,将盒子转手交到小莲手中。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只听“砰!”的一声,盒子被小莲一把扔进左侧的火炉里,碳炉瞬间火星四溅。
老夫人发疯似的奔过去,嚎啕大哭,“你疯了吗?我的老天爷,这都是钱啊,老爷的救命钱啊!快给我扑火啊!”
小莲眼疾手快抄起边上的火钳子,大喊:“都别过来!”
月云倾挟持住谢桃,声色俱厉地威胁,“若有人过来,我就杀了她。”
谢桃浑身冒冷汗,嘴唇打哆嗦道:“母亲,母亲救我啊。”
老夫人见状,不敢再动,可她的心痛极了,嗓音跟着颤哑起来,“这都是钱啊,你不心疼吗?你把盒子拿出来,我们可以再商量,咱们五五分,四六也行,多少都可以。只要你拿出来,什么都你说了算。”
月云倾目光冷锐道:“我自己的东西,我想烧便烧,与你何干?”
这盒里原本装的确实是存银票据,只不过,在月云倾当众写下和离书那日,已暗中将所有存票送回月府。因这盒子太显眼,月云倾怕谢家人察觉,黑心将其扣下。所以,她和小莲将盒中票据抽出来,藏在冬衣里,神不知鬼不觉带出府去。
而盒子里剩下的,是当初成婚时父亲给她的陪嫁清单,陪嫁铺子的历年账簿等。她本打算第二日送回月府,却被谢轩禁足。好在月府还有一份陪嫁清单存底,铺子的账薄是她整理抄录的重点,原始账册还在铺里。今日烧了这盒子,少不了麻烦,但总比让谢家人看到好,否则,他们一定会打陪嫁物件和铺子的歪主意。
老夫人眼睁睁看着盒子在火炉里逐渐烧成灰烬,一时间心如刀割,恨得双眼发红,捶胸顿足,面容变得狰狞扭曲。
月云倾见盒子已被烧毁,才将步摇从谢桃脖颈移开。谢桃猝不及防向后倒去,差点儿摔个四脚朝天。她定了定神,飞扑到老夫人身边,“母亲,她刚才差点杀了我,你要给我报仇啊。”
老夫人她直直瞪着月云倾,脸色狠辣阴沉,粗吼道:“来人啊,月氏不敬公婆,欺辱小姑,给我拖下去,杖责三十!”
“是。”两个婆子立刻站出来,向月云倾逼近。
小莲挥起火钳子,挡在月云倾身前,“滚开,都离我们家姑娘远点儿!”
月云倾紧紧攥着金步摇,同小莲背对背站在屋中间,与那两个婆子僵持起来。
这时黄嬷嬷溜出门去,很快带两个小厮进来。老夫人眉头紧锁,带着命令的口吻道:“你们两个,上去抓住她。”
黄嬷嬷领着两个小厮往前冲,小莲见状,抡起火钳子向他们砸去。两个老婆子则往月云倾身上扑,却被尖锐的金步摇扎得啊呀直叫,一时间,众人厮打成一团,场面混乱不堪。
老夫人掐腰站在一旁,气势澎湃道:“把她们给我抓起来,快抓起来,打三十大板,押到柴房去!”
然而就在这时,天地间忽然“嘭”的一震,大门被人狠狠踹开,一道冷彻透骨的声音袭来,“我看谁敢动我妹妹?”
漫天飞雪中,一个身穿明光铠甲的女将军迎风而来,手中似乎拎着一个人。她向屋内凌厉扫视一眼,迅速挥动手臂,动作飒爽有力。瞬间,她手中的人被甩出,直朝谢老夫人方向飞去,撞翻了整整一片人,包括谢老夫人。几人齐趴在地上,狼狈不堪。
月云倾眼里泪光顿涌,飞一般跑过去,“阿姐!”
“别怕,阿姐回来了,万事有阿姐给你撑腰。” 月云瑶温柔的摸了摸月云倾的头,原本杀气腾腾的眉眼瞬间变得温柔起来。
月云倾再也忍不住,委屈一瞬间爆发,眼泪像开了闸一般涌出来。小莲红着眼睛拿出手帕,一边替她擦眼泪,一边安抚道:“姑娘,别哭了,咱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你不是死了吗?你是鬼,鬼啊!” 老夫人扶着老腰起身,这才看清眼前的人,瞳孔猛地一震,颤着嗓子咆哮起来。
“老夫人,月……月将军是失踪了,不是死了。” 黄嬷嬷屏住呼吸,在老夫人耳边悄悄提醒。
谢府的门房也赶紧爬起来,磕头道:“老夫人,不干老奴的事啊,我拦着他们不让进,他们就把我抓起来,还把我扔进屋里,这真不是老奴的错啊。”
月云瑶手持寒光逼人的长剑,朝谢老夫人走近,每走一步,都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敢欺辱我妹妹,就算做鬼我也不放过你!”
老夫人回神时,月云瑶已然朝她走来,眼中满是戾气,如杀人如麻的女魔头一般。老夫人艰难地吞咽了下口水,“月……月将军,你不能诬赖我啊。是云倾她自己说的,用嫁妆给公爹抵债,如今又反悔了,我实在是为难啊。所以才一时冲动,说了气话,云倾是我的儿媳,我哪舍得欺负她呢,你看她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黄嬷嬷在一旁帮腔说:“奴能作证,是您妹妹违约在先,且人证物证俱在。若是将军不信,大可亲自问海棠。我们老夫人只是一时气急,绝对没有欺辱夫人的意思。”
月云倾闻言,当即反驳道:“阿姐,我从未说过拿嫁妆给他们抵债,也从未给海棠留过信笺,这都是她们使出的诡计,就为了骗我的嫁妆。”
此话一出,老夫人感觉一道凉飕飕的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月云瑶睥睨着她,嗓音寒戾,“我今天来,就是要为我妹妹讨回公道。来人,把海棠给我抓起来!”
两个女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海棠捆绑起来。月云瑶蓦然挥出长剑,剑芒凌冽刺眼。
老夫人瞬间两眼发青,“哎呀,这可不行啊,怎么能在内宅做打打杀杀的事情?难不成,你想屈打成招吗?”
黄嬷嬷跟着劝道:“月将军,您直接问海棠就是了,何必动刀动枪的呢?这是谢府,谢老夫人才是主人啊。”
月云瑶凝眉一瞬,道:“哦?我想起来了,这个海棠,是我妹妹在人牙子那儿买的,身契也在我们月家人手里,我说她是月家丫鬟,一点也不过分。既然你不想让我在谢府动私刑,那我把人带到月府去审好了。”
老夫人心中后怕起来,若是月云瑶把人带到月府,严刑拷打,指不定会出什么差错。还不如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有自己坐镇,谅那个丫头也不敢说什么。于是,她按下恼火,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月将军说的哪里话,谢府没什么不方便的,在这里审问就行。”
随后又特意提点海棠道:“海棠,月将军问话,你可要好好答,想清楚什么该说,千万别信口雌黄,否则下场会很凄惨。”
海棠满脸惊慌,战战兢兢磕头,“奴婢冤枉,这一切都是夫人让奴婢做的,求将军饶命啊。”
月云瑶扬声道:“你不说实话是吧,好,就按军中对待叛徒的规矩来,抽鞭子,夹棍,打板子,火烧,断足。我就不信,查不出谁在背后搞鬼。”
两个女将铿锵有力道:“遵命!”
一人抽出鞭子,猛地一扬。只听“啪!”的一声,鞭子落在海棠背上,海棠发出一声惨叫。她的衣裳瞬间被抽烂,溅出骇人的血痕。紧接着,啪啪啪!鞭子抽动得更响,海棠疼得四肢抽搐。
女将开口规劝:“你还是招了吧,否则熬不过一个时辰的。”
海棠却没丝毫要松口的意思。
数鞭过后,海棠被抽得浑身是血,差点晕过去了。月云倾听着一声声惨叫,终是起了恻隐之心,“阿姐,这也太血腥了,要不……”
“背主之奴,杀了她都不过分。” 月云瑶打断她的话,斩钉截铁道。
月云瑶细察海棠的神态,探出了些端倪,鞭子落在她后背,她却用双臂紧紧护着肚子,无论多痛苦,都没放手过。难道?
月云瑶察觉到不对劲,对手下打了个手势,道:“收鞭子,换个刑罚。”
女将听令,回说:“属下这就换夹棍。”
月云瑶的目光死盯着海棠,话锋顿转,“不必,我亲自来,杖腹!”
果然,海棠听完,面色大变,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不要,不要啊。别打我的肚子,不能打我肚子。”
月云瑶随手挑起一根粗棍,步步朝她逼近,眼神如冷刀子一般,恨不得剜掉她的肉,“你招还是不招?”
海棠疯一般护住小腹,当即崩溃大哭,“我招,我招还不行吗?是老夫人,老夫人逼我这么做的。”
老夫人大怒,疾步冲过去大吼,“小贱人,竟敢胡编乱造,还敢攀扯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她刚要靠到近前,就被两个女将强硬拦下,一丝触到海棠的机会都没有。
月云瑶冷下脸,“继续说。”
海棠的眼泪扑簌簌落下,断断续续道:“都怪我,是我拖累了夫人。我和表哥私自定情,前些日子,我发现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我怕极了,只能冒险与表哥私会,告诉他我有孕的事情,让他帮我想想办法。好巧不巧,被黄嬷嬷给听见了,还告诉了老夫人。老夫人就用这件事情威胁我,逼我伙同她们谋取夫人的嫁妆,我要是不听话,她们就要把我未婚有孕之事张扬出去。若是那样,我的名声就毁了,我家里人的脸都会被我丢尽的,我还有两个妹妹还没出嫁,我会连累她们的。我真的不想害夫人,我是被她们胁迫的。”
谢老夫人的谎言被当众揭穿,脑袋“轰!”的一声,瞬间瘫软在地。
月云瑶握紧拳头,遏住心中的火气,问:“那信笺又是怎么回事?”
海棠哽咽着说:“老夫人让我偷拿夫人平时习的字,找人摹仿夫人的笔迹,仿造了一封信。”
“仿字的人是谁,住哪里?”月云瑶铁青着脸追问。
海棠支支吾吾答:“是个书生,姓许。在苏记茶馆旁摆摊子,专门代写书信。”
月云瑶转身,寒霜满眸,周身泛着肃杀之气,语气万分冷冽,“今日之事,众人都听见了,谢老夫人,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老夫人瞳孔猛缩,嘴巴张了又张,硬是狡辩说:“我当然有话说,你屈打成招,她胡编乱造,我是被你们诬陷的。”
月云瑶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威慑道:“好啊,嘴硬是吧。来人,把姓许的书生带过来,连同这个背主的丫鬟,一道扭送去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