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春日雪飘

4、节外生枝 星期六的午

　　星期六的午后，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校园里比平时安静了很多，只有操场上还传来阵阵的声音，是学校的足球队在训练。正是春天最盛时，操场边上满墙的蔷薇花芬芳吐蕊，绿色的叶子，粉色的花朵，恰似春姑娘巧手编织的一条花团锦簇的花毯，在春日的午后散发着脉脉的芳香。

　　湘颖和芳洁走在操场的跑道上，边走边聊天。因为湘颖的铅球没有达标，星期六下午留下来练习。扔铅球的场地在操场的南边，而教学楼在操场北面，所以她们要穿过操场才能去练习。两个人正说得高兴，不防听见有人叫：“当心！”她们转头正要看个究竟，靠近操场内侧的湘颖只觉得脑袋一痛一麻，顿时眼冒金星，差点站不住，幸好芳洁扶住了她。她正打算站好了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却被芳洁暗推了一下腰，反而倒了下去。芳洁虚扶着她，实际根本没有使半点力气，所以湘颖就真的倒在了地上。芳洁装出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嘴里大喊：“湘颖，湘颖，你怎么啦？你没事吧？湘颖——”湘颖正纳闷想开口，芳洁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快假装昏倒！是那只沙猪。他踢的球砸中了你，他过来了。剧本小小修改。”

　　自从夏远哲给了芳洁一个难堪，她们两个就私下称他为“男性沙文主义的猪”，简称“沙猪”。按照她们本来的计划，先深入调查一下夏远哲的习惯爱好，然后安排湘颖与他偶遇，按照他喜欢的模样吸引他，等他上钩之后，再当众甩了他。她们还在调查夏远哲的过程中，所以“美人计”还没开始。可是，夏远哲的球偏偏在这时候砸到了湘颖，芳洁觉得机不可失，就将计就计，做主提早开始实施计划。湘颖听了芳洁的话，立刻会意，闭上了眼睛。这边芳洁装模做样地叫：“湘颖，湘颖，你快应我一声！天哪——”她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几乎要哭出来了。湘颖听她唱做俱佳地在那里演戏，差点没笑出来，怕坏事，只好手抓着裤边缝死死忍住。

　　夏远哲跑了过来，说了句“对不起”，又蹲下来察看湘颖的状况，问：“怎么啦？”芳洁愤愤地瞪了他一眼，说：“你怎么踢球的？把这里当球门了？她都被砸昏了！”球场上其他几个人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也纷纷围了上来。见此情形，有人说：“去医院吧？”另一个人说：“或者先急救？”还有一个人附和道：“对对对，我会人工呼吸——”芳洁“呸”了一声，道：“你有病？又不是溺水，还人工呼吸？”人群立刻爆出一阵笑，搞得那个人立刻脸红，不敢乱说话了。之后有人说：“或者先送她去医务室吧。”芳洁正中下怀，对夏远哲说：“人是你撞的，你要负责。”湘颖是学校出名的美女，本来已经有人摩拳擦掌想主动服务的，听见芳洁这么说，就不好意思出来了。

　　湘颖闭着眼睛躺在那里等着，听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半天没个结果。芳洁不指示，她不好擅自乱动，躺在冷冰冰的地上动弹不得，心里暗暗叫苦。好不容易有了个结果，似乎是要让夏远哲那只大沙猪抱自己去医务室。她有心抗议，却怕破坏芳洁的计划，只叹自己误交损友，只好为这个朋友牺牲一下了。
　　“咦！怎么是你？哎！！你干什么？啊——”湘颖正等着脱离土地这张大床，忽听芳洁一声惊呼，口气惊讶中带着懊恼，不知又发生什么波折，又不能睁开眼睛，只道又要在地下多躺一会儿，不由暗中叹气，想着回去非找芳洁索取劳务费不可。她倒忘了，人家芳洁本来不想多事的，是她大小姐自告奋勇要帮人家报仇来着。不过，显然芳洁的意外并没有耽误送她去医务室的进度，正当她默默哀叹时，一双有力的胳膊托起了她的上半身，然后她的双腿被一推一曲，一只胳膊穿过她的膝盖，她觉得人一腾空，被抱了起来。她闭着眼睛，鼻端嗅到一股淡淡的味道，却并不难闻，心里想：谢天谢地，这个夏沙猪踢球倒还没流汗，否则非熏死我不可。

　　正想着，听见一个声音在头上响起：“你们继续比赛吧，我送她去医务室。”湘颖正奇怪声音怎么那么耳熟，随即就知道了答案。因为球队有个人说：“苏辛，谢谢你。”然后，听见抱着她的人说了句：“小意思。”然后她被抱着向前走了。听见“苏辛”二字，湘颖惊得差点跳起来，不明白什么时候操场上来了个大变活人，夏沙猪换成了苏粗胚。她终于知道芳洁刚才的惊讶原因了。她赶紧睁开眼睛，正巧苏辛低头看她，四目相对，两个人均是一怔。湘颖随即回过神来，低声说：“放下我。”不等苏辛回答，跟在一边的芳洁却立即否决：“不要。还是要按计划去医务室。”湘颖道：“不用了吧？剧情突变了，还怎么继续？”苏辛听得奇怪，虽然脚步没有停，却问：“你们打什么哑谜？”芳洁抢着说：“没事，没事。湘颖，你到底被球砸了脑袋，还是要去医务室看看才好。”一边说，一边使眼色。湘颖会意，只好老老实实地任苏辛抱着去医务室。芳洁问苏辛：“你今天怎么回母校了？”苏辛说：“喔，我来找以前的同学。”芳洁笑道：“还真巧。”心里却说：来的真不是时候，坏了我的大计。没办法，只好再次修改剧本了。

　　刚才被球砸了有些麻木，又记着要帮芳洁演戏，湘颖不觉得怎么。过了那阵，她倒真有点头晕了。芳洁想起书包还放在教室，看来今天练不成铅球，索性等会儿湘颖没事了直接回家，就决定回去拿书包。苏辛本来在这里上了三年初中，学校的位置很熟悉，抱着湘颖直奔医务室。医务室路挺远，虽然湘颖苗条，苏辛走到后来还是手低了下来。他走到一个花坛边停了下来，将右脚搁到花坛，把湘颖放到腿上，松了松左手，休息一下。湘颖虽然觉得头晕，但还不至于虚弱到不能走路，况且他们已经走到看不见操场的地方，想必不会影响芳洁的任何大计，也不想让苏辛抱着自己走路了。于是，她扶了一下苏辛的肩膀，打算滑下来自己走。哪知道苏辛正好伸手来抱她，想继续往前走。这下子两下一凑，倒把湘颖抱得更高更紧，湘颖的脸与苏辛的对到了一起，湘颖嘴碰到了苏辛的脸颊，苏辛的则吻向了湘颖的眼睛，湘颖慌忙闭上眼睛，只觉得眼皮上一热，幸好没有碰到眼球。

　　两个人都为这意外大吃一惊，一下子停在了那里。湘颖睁开眼睛，发现一张放大的脸几乎贴在自己的脸上，尽管对方是苏辛，也不由红了脸，急忙扭开头，闭着眼睛说：“快放我下来！”苏辛没有马上松手，问：“你可以吗？”湘颖道：“我没问题。顶多你扶我走路好了。”苏辛这才将她放了下来。湘颖很快恢复了正常，举步又向医务室走。走了两步，觉得脑袋一阵晕旋，身子不由晃了一下，一旁的苏辛忙扶住了她。她也就不再逞强，由他搀扶着走向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