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群像》至清·无德

8、虎穴龙潭·东阳·变装

　　（二）
　　“茶，
　　香叶，嫩芽，
　　慕诗客，爱僧家。
　　碾雕白玉，罗织红纱。
　　铫煎黄蕊色，碗转曲尘花。
　　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朝霞。
　　洗尽古今人不倦，将至醉后岂堪夸。”邻桌忽然有人淡淡吟来，却是宝塔诗！
　　“小洛，那人好厉害，宝塔诗啊！”曹慧莲忽然突然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对我，一脸看戏的表情。
　　我轻啜一口杯中的茶，闭着眼问：“想看戏啊？”
　　她笑，重新坐好，端了茶到唇边，依旧很低的声音道：“呵呵，何必说那么明白呢，你一定不会允许别人在你面前出风头的。”
　　我不置可否的端起茶盏浅酌一口。
　　“别假正经，快点。”曹慧莲有些不耐烦。
　　无奈的摇摇头，我悠悠然放下茶盏开口：“附庸风雅。”声音不大不小，只是刚刚那个说话的人可以清清楚楚的听见。
　　心里数到三，有人落座在我身边：“原来是个小孩子啊？”
　　转身欲要反驳，却见身边一个绝色佳人一脸探究的望着我，专注的眼神倒叫我吃了一惊，从椅子上一下摔到地上。
　　“你！哎呦！”我坐在地上惨嚎。
　　曹慧莲一口茶喷了出来，如果不是坐在她对面的我摔在地上了，而我旁边的美人俯身来扶我，我们一定会被喷得一脸。
　　“小朋友，没事吧？”他冲我微微一笑。
　　我愣一下，忙站起来：“那······那个，没········没事，呵呵······”
　　我重新爬回桌子上坐好时，桌子上已经收拾干净，也上了菜了，自然是曹慧莲才会点的菜了，比如掌上明珠，百鸟朝凤，金玉满堂之类的。
　　待我坐稳，美人忽然出言：“你刚刚在说我么？”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啊？”
　　“刚才那句‘附庸风雅’。”他淡淡的道，拿了我的茶杯，细细闻：“不错啊，庐山云雾。”
　　我直想打自己一嘴巴，装作若无其事的道：“那个，我刚刚有说话吗？那个，我，我，我不记得了······”
　　“哈哈哈哈哈······”曹慧莲忽然笑得趴在桌上。
　　他倒是淡然，微微笑：“我并不是兴师问罪，我只是想问，你这么说，是为了什么啊？”
　　一谈到这个，我回过神来，重回傲然：“那样，呵呵，我，的确，对你那首诗有点看法。”
　　“哦？”他一脸好奇。倒是曹慧莲笑得快憋出内伤来。我白了曹慧莲一眼，又故作认真的看着美人道：“茶，以茶色来分，可分为绿茶，红茶，黑茶，青茶，黄茶，白茶。我们这桌的庐山云雾茶，属于，绿茶，你的······”我起身，端起他的茶盏闻了闻，闭着眼道：“你的，黄山毛峰，”转回来，茶盏却未放下，笑：“如果，我没有记错，也是属于绿茶。你的诗，一听就知道，说的，是黄茶，那么，不论你说的是咱们这里哪一桌，都不确切。”
　　曹慧莲一边忍不住的道：“小洛又开始死较真了。”
　　“哎？”我对着她瞪大了眼睛，从齿间压低了声音道：“不是你想看戏的么？！”她向我一吐舌头，不再多言。我重又看向那美人。
　　美人低头浅笑：“经你这么一说，真是啊，呵呵，原本吟诗，也只是做感慨罢了，不想，竟让有心人听了去，引人笑话，真是惭愧。”被他这么一说，我倒是不好意思，窘迫的挠头：“莲儿说得对，我死较真，你·······你别往心里去·······”
　　他抬头，微笑：“没有，你说的很好，小小年纪，这么博学，很是难得啊，一定是出自名门吧？”一双晶亮的眸子紧盯着我。
　　忽然觉得浑身发冷。我猛地看向他：“诶·····啊······”
　　他看我忽然秀逗的表情，不觉发笑。
　　我无奈：“呃······”
　　他掩唇笑，轻言：“那么，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么？”
　　我看他，别有深意，这个人，不只是问我名字那么简单，他的眼睛里，还有别的东西。
　　我低眉，喝茶，声音有些闷：“洛崖。”
　　听到名字，他先是一愣，之后又笑了：“真是可爱的名字啊，让我想到了一个人呢······”
　　曹慧莲忽然插话：“谁？让你想到谁？”一脸的好奇宝宝加可爱笑容。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我，笑得有点邪恶：“一个，我必须杀掉的人，呵呵······”
　　我一惊，坐直了身子，曹慧莲亦是。
　　他接着笑道：“呵呵，孩子，不会·····”他再次靠近我：“你就是他吧？”
　　我强迫自己冷静，端着茶继续喝：“怎么会，我和你无冤无仇，况且，我只是个孩子。”
　　他回到原来的姿势，也执起茶盏道：“是啊，不过啊，他是一定逃不出去的，这里，到处都是我的人哦······”他说得得意洋洋，我听得倒是胆战心惊。只一步算错，此刻，倒让自己进退维谷了。
　　他忽然站起来，对我道：“不管你是不是那个人，还是要劝你自己当心哦，这里，非常，危险······”边说着，他边离开。云淡风轻。
　　我猛地站起来，他却不以为意，依旧闲适的整整衣衫，离去。

　　（三）
　　看他离去，我放下茶盏，又开始思考。
　　曹慧莲继续喝她的茶：“呵呵，看来你要倒霉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一怔，随后一整衣衫，坐下，只淡淡一句：“随意。”再想自己的事。曹慧莲无奈的摇摇头：“真是任性。”

　　不久，一个婢女打扮的紫衣少女站在我们面前。
　　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她：“什么？”
　　“主人说，邀请二位去雅间。”她有礼的万福，盈盈道。
　　我却忽然觉得头晕，一个不备，竟然摔坐在椅子上起不来。曹慧莲见我脸色不好，暗中扶住我，轻声问：“怎么了？”
　　我晃晃脑袋，稳定情绪后到：“没有大碍，只是有点晕。”然后又对那个紫衣的女子道：“可否告知在下，你家主人是哪一个？”
　　那女子浅浅一笑，回我：“主人说，此前香诗一首，今朝清茗一盏。本是昔日故人，烟雨中自相逢。”
　　我强忍的几欲倒地的冲动，细细想了一下，道：“原来是这样，好的，待我稍事歇息，便与你前去。”话毕，我暗自提了真气疗息，倒是曹慧莲在一边着急了：“小洛！你怎么了？她的主人是谁啊，你怎么就答应了呢！小洛！你说话啊，喂，小洛！”
　　我只好出言：“昔日故人。”
　　她依旧不是很理解，却知道我现在不能分心，只好坐回去，无聊的四下看时，却看到木头在楼下，急急冲木头挥手：“木头，我们在这里！快上来！”木头抬头，看是曹慧莲，点了下头，只一旋身，就上得楼来。
　　木头上来看到我，有些不明所以的问曹慧莲：“他怎么了？”
　　曹慧莲为难的摇摇头。此时正好我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看着木头笑：“没事，可能是水土不服······”“水土不服拿内功疗伤？你真强悍！”曹慧莲“啪”的一下就拍我头上，因为并没有完全恢复，直直倒下，还好有木头扶住。
　　那个紫衣女子在一边呆呆的看，我稍稍整理又晕了的脑袋，对她虚弱的一笑：“走吧，见你主人去。”说着攀在木头身上示意他带我走，并没有如以往般的和曹慧莲闹。曹慧莲看我的样子知道我情况并不好，有些歉疚的紧跟几步，到我身边，轻声问我：“小洛，对不起哦，还好吧？”问得小心翼翼。
　　我对她一笑：“没什么大事，只是刚刚那一下又有点晕了而已，放心。”曹慧莲闻言稍稍放心，又跟我讨论了一下之后的应对，我们便随那紫衣的女子到了雅座。
　　入得其内，便有一种淡淡的香味袭来，闻到这香味，我的脑袋也清醒了很多，下意识判断这是什么味道，细一辨别，原来是薰肌香，这种香香味淡雅，古典记载，以此香薰肌骨，可去百病。
　　清醒过来的我此时心情也好，缓缓入内，竟又吟起诗来：“翠缕纤纤谁可求, 素香袅袅到兰舟. 江南微紫花开后, 烟雨新承空结愁。”【出自十八名香——佳士素香】
　　“果然是少年才俊啊，姐姐说得一点都没错。”一个干脆利落的女人说话，却与此时气氛莫名的搭调。
　　我笑得含蓄：“不知姐姐你是？”
　　她过来招呼我们坐下，笑着看我，很是精明：“你早已猜出来了，不是么？”
　　我看曹慧莲一眼，依旧笑：“姐姐是烟雨楼的人，我已猜出来了，只是，不知道姐姐你是烟雨楼的哪位？”
　　她为我们斟茶，是上好的白毫银针。
　　她笑：“其实，我们是故人。”
　　我品茶，暗中与曹慧莲互看一眼。
　　“当初我们，站在一起，讨论过做文章，也聊过人生未来，谁知，却······”
　　我终于认出她来。
　　“原来你是······”
　　“是我。”她笑，眼中含泪。
　　之后，她向我们讲起请我们过来的缘由。
　　原来，在我们离开京城后，暮嫣姐姐便一直关注我们的行踪。我往东阳来之前，让微风给她送了信去，她看过之后有怀疑，便让在此管理酒楼事物的公孙吟秋，也就是这位姐姐暗中查访。谁知，玉玦下落倒是没有，反而查出，不知从何时起，东阳境内竟然聚集了一群杀手，暗杀对象，便是还在路上的我！
　　吟秋姐姐便在此等候我们到来，终于等到我们，本想立刻叫我们过来，谁知遇到刚才那人。
　　那人，便是此次暗杀行动的主使——莫寒朦。奇怪的是，此人虽然查得其姓名，却查不到他的背景，很是神秘，姐姐提醒我们，对此人，不可大意。我吓出一身冷汗，刚刚，我们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啊！
　　吟秋姐姐告诉我们，此地我们不可再多留了，必须立刻离开，只要出了东阳，应该就会安全了。
　　吟秋姐姐这般说后，我们当下决定，今夜在此住下，明日一早，易装离开东阳！

　　当日晚上，曹慧莲忽然来找我。却是为了想去临安玩！
　　我无奈的望她：“我们是在逃命啊！”
　　她倒是一幅无所谓的样子，挑着眉对我道：“吟秋不是说了么，只要离开东阳就可以了，那么，临安便是出了东阳的，不就安全了么？我不管，我要去临安！”
　　辩驳无能之下，我只好点头答应。

　　一夜无话。

　　次日，我从房间出来，却见木头、吟秋和一个不认识的公子坐在大堂等我。我走过去细看之下，竟然那公子是曹慧莲！我大惊：“曹慧莲，你干嘛？！”
　　她笑嘻嘻回过头看我：“怎么样？吟秋说我很是翩翩风流呢！”
　　我无奈，痛苦的抚额：“·······”
　　她忽然跳起来，拉着我道：“不行，小洛，你也要变装才行！你要是被认出来，我们就出不去了！走，我带你去！”我不及反对，便叫她拉回房间了。

　　再从房里出来的时候，我已然是变了样的了，从木头那张微微有骇然的死人脸上可看出一二。吟秋笑盈盈过来：“好个娇俏的少女啊！这样出去，只会招惹那些个狂蜂浪蝶，实在没人再会认出你是那个文采风流的小公子了，呵呵······”
　　我看向木头，一脸求救，谁知那个死木头千年不开的金口今儿个倒是开了：“嗯，这样，我们出去的机会很大。”

　　拗不过他们几个，我最终以这样的女装扮相往临安去了。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