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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绝谷·暴走·回京 ...

  •   十三章

      (一)

      清冽的风,吹醒飞散与空气里的意识,睁眼,面前一件蓝衫。
      颠簸,马背上实在不是什么好的养伤地点。虽然我恢复能力不是一般的强悍,却也要一个好的环境才可以发挥,似是这般的,我只有真的等死了……不对,之前我不是死了么?那么此刻?
      “啊!!!!”
      惊天动地的惊叫,元气之足不是个行将就木的人可以发出来的,而此刻,却真的从这样一个人嘴里爆出这么惊天动地的叫声,没错,这个人就是我了。

      马儿应声停下,一双坚实的手臂紧紧圈住我,关切不言而喻,但显然在手的主人看来,不说什么是表达不出他的关心的,又因为不善言辞,最终,他只说出这么几句话:“怎么了?伤口吗?还是真气逆转?还好么……小洛……”
      “咳咳……咳咳……我……我……咳咳……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我忽然很想大笑,无奈身体条件有限,最后的笑声也只化作要命的急急咳嗽,更是叫人听着心惊。
      大手将我抱得更紧,声音里稍稍放松,也有一丝欣喜:“是的,你没死,你一定不会死……小洛……太好了……你居然还醒得过来……太好了……”
      “什么话……咳咳,我是谁……那么容易死的么?咳咳……”扬着头,很是骄傲的样子,但是,心下却是了然,自己这个身体,若说是这般就好了,便是自己也是不会相信的。“我们,这是去哪?”不想这般伤感,想到之前马背上的颠簸,四下张望着问。
      木头重又催动马儿前行,手里丝毫不肯放松小小的人儿。
      “去找神医,我答应了他们,一定带一个毫发无伤的你回去!”木头说得似乎真是受人之托,我却知道,他一定是自愿带我去的,他,从来把我看得很重要!这般想着,露出个招牌的狐狸式微笑,却是扯动伤口,皱紧了一双秀眉,还好低了头,木头不曾望见,也便没有担心的过问。

      与木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其实是很想睡觉的,毕竟身上不是普通的伤,人也比较容易累,可是木头似乎不想让我睡,难得的一直没事找事来说,一会儿说林子好看,一会儿说鸟儿叫得好听,一会儿又说我以前多么顽劣,总之,就是不让我睡!
      扯着木头胸前的衣襟,哀哀的开口:“木头,好累,人家要睡觉啦!”不忘配合语气打一个大大的哈欠。
      木头住了口,含义极深的望怀中人一眼,小小的脸上,病态的红晕,一双星眸此刻半阖着,之前的生气都被掩在长长的羽睫下。
      叹口气,手松了松,复又收紧:“睡吧,到了我会叫你的……”你,一定要醒过来。

      马儿在崖前止了步,不肯再走。几声长嘶之后,木头抱着怀里昏睡的小人跳下马来。
      往崖下望一眼,木头的万年冰山脸上也不禁露出一丝苦笑。绝谷,果然名副其实,只这初入谷的路,便是普通人进不去的了,想来,之后的路定是艰险重重啊。
      深深吸口气,将怀中人抱紧,护住他的脸,到崖前站定。
      猛然纵身,身影被层云遮得看不清楚,似乎是落入海中般的遍寻不得了。

      遵循所有穿越小说的金科玉律,跳崖永远是死不了人的,甚至可能是生路,所以,木头即使抱着我,即使从万丈高的悬崖上跳下来,也没有出一点问题,甚至,到了绝谷谷口,目的地近在眼前。

      面前的场景,奇怪得诡异,所处之地,遍地奇花异草,甚至彩蝶翩跹,而就在这片美景向前百步左右的距离,却是如被刀砍了一般的,突兀的露出地面,黑褐色的地面上,飘着青灰色的瘴气,用膝盖想也晓得了,定然是有毒的,那种诡异的颜色,说没毒真是太对不起广大读者的智慧了。然而,这样本不适于生物生存的环境里,却有些样貌极丑的蛇虫鼠蚁穿行其间。看来,普通人便是不被那毒气毒死,也极有可能被这些可怖的生物咬死毒死吓死。
      木头从怀中取出临行前莲儿塞给他的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两粒暗红色的药丸,稍稍犹豫一下,将其中一颗喂给昏迷中的小人,自己也服下另一颗。然后,举步向面前那块诡异的土地里去了。

      这块诡异的土地方圆该有四五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好可以让一些所谓的武林人士原途返回而已。木头不是所谓的武林人,木头是武林的希望,未来的领袖,自然,他是不会退的。况且,怀里的面色愈加不好的少年,也让他无路可退。

      皱着眉,抱紧怀里的小人,木头步步小心,生怕再生变故。
      然而,只好说木头真是多心了,初入这片奇怪的土地时,那些蛇虫还会扬了头,吐着信子虎视眈眈,可是到了腹地时,那些蛇虫竟遥遥的望见人,便全部四下逃窜去了,着实叫人奇怪。

      “你胆子很大啊。”木屋前,俊秀儒雅的青年笑意盈盈。
      “请问,神医可在?”虽然心里很急,可是良好的教养还是让他客客气气的问面前这个看起来弱得很的青年。
      青年看到木头怀里的小人,眉头皱了起来。
      “好重的外伤……”他低声惊呼,几个大步走过来,拉起少年的左手探脉。
      “天哪……谁干的……晚点,这个孩子就没命了!快!带他到屋里去!”不由分说,拉了木头就往身后的清爽竹屋里去。
      “可……可是……神医……”
      “别废话了!你想他死吗?”怒喝,木头心里有些明了,或许,面前这个青年便是……

      把少年至于竹床之上后,便将与之齐来的青年推出了门,大门紧闭。

      不晓得内里在做什么,木头在外面心急如焚,几欲破门而入,然过往匆忙的两个小童却叮嘱他千万莫要进去,否则后果如何,不敢保证,但他若是乖乖等着,里面的那个小人必定是可以活下来的。所以木头虽然焦急,却不敢贸然行事。

      到这里时是未时,然,此刻月已西沉,即将鸡鸣,屋里依旧全无消息,木头有些沉不住气了。
      几步上前就要踹门,正好端了水盆的一个药童过来,急忙拦下。
      “少侠,万万不可!”
      “可是……”
      “我家公子说能将他治好,就一定可以,少侠切不可乱来,惹了我家公子不快,刚刚那小公子可真的要回天无力了。”小药童低喝,阻了木头的动作。
      “可是……”
      “忘忧,还在磨蹭什么,快点进来!”屋里医者怒喝,童儿应一声,又提醒般看了木头一眼,方才端了水推门进去,木头急急凑上去看,却叫忘忧揽住,将他一把推出,复又把们关上,至此,多时来,木头竟丝毫不知屋内的情况,心焦不言而喻。

      实在无奈,木头在屋外一阵踱步,不觉,已是次日午时,屋里虽不时可见童儿来往端着水盆进出,却每每瞧见那刺眼的鲜红便心惊,屋里的小人儿,到底如何了……
      犹记得,初见时,那娃娃那副天真俏丽的样子,自己虽是冷清的人,却不忍就这般的不理他,不知不觉,已是在一起许久了,自己,竟有些舍不得身边空出这个人的位子。

      正自着急,房门转轴吱呀一声响,木头急忙抬头,却是那个白衣的青年。急急迎上去:“如何?”
      青年疲累的扯出一个微笑:“无碍了……”话音未毕,人已经软软的倒下,幸得左右童儿扶住。
      “少侠,屋里的小公子已无性命之虞,只消待他身体稍稍恢复,取出那两根透骨钉,不日,即可如原来一般了。”忘忧童儿快速的解释一番后,向另一个童儿递个眼色,扶着似乎是昏迷了的青年要走。未走几步,有停下,对着愣神的
      木头笑道:“知道少侠心急,现在,可以进去看看了。”说完,便与另一个童儿默契的扶着白衣人离去。

      木头急忙跨入屋内。
      屋里已是一片干净,还点起了梵香。烟雾缭绕里,他慢慢行到窗前。
      床上的人儿盖着薄被,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较之初到此时好了不少,胸口浅浅的起伏诉说着人儿平稳的心跳。

      他笑,终于,松了口气,眼前一暗,倒地。

      再睁眼,发现自己躺在竹榻上,临近的窗里,莺儿在枝头叫得欢畅,外面,阳光明媚。

      呆呆的发了会儿愣,忽然想起什么,急欲起身。

      门被轻柔的推开。
      灿烂的阳光里,逆光站着熟悉的影子。

      “……”

      “好久不见……”淡淡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也夹着哭腔。影子急行几步,到了跟前,带着泪的熟悉笑脸扑在他怀里:“好想你……”
      紧紧抱住怀着盈盈一握的人儿,这些时间,他消瘦得好厉害。心疼的皱眉,抱得更紧些,恨不得将他揉进身体里。
      “对不起……”
      轻轻摇头。没有的事,只要你一切都好。

      (二)

      望着地上蜷缩的身影,俏丽的女娃冷哼一声,抬头看一边的华服男子。
      “只是这样?小洛现在生死未卜都是他害的!”难抑的怒气。
      华服男子挑了眉看一眼地上的人,依旧仔细的侍弄自己的指甲,却笑意盈盈回答女娃娃的话:“不然你说怎么样?在下是官,总不能滥用私刑。”
      “可……可是……”
      “莲儿,你这样是何必呢?”华服男子停了手里的动作,笑着望怒气冲冲的莲儿:“我忘了跟你说了,这个案子的最终审讯人,是你哥哥哦……”对着莲儿眨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有道:“你哥很担心你,跟我回去吧,到了京城,只要你对你哥撒撒娇,到时候,如何惩治这个家伙,还不是你说了算?”
      “不行!”莲儿说得斩钉截铁,还因为激动狠狠踹了地上的人一脚,地上蜷缩的人发出一声呻吟。
      “迁怒不是个好习惯啊。”推门进来的人闲闲的开口,却并没有阻止莲儿的意思,更像是来看戏的般。
      莲儿一见来人,怒气更甚,又是狠狠一脚踹在地上人身上:“混蛋!你来干什么?!”
      来人依旧清闲,并没有对莲儿的态度做出反应,反而走到华服男子身边坐下,拿了桌上的茶水为自己斟茶。
      “真是的,只是因为那个小鬼一句话,我就被软禁在这里,啊……了无生趣啊……”一边喝着茶,一边感慨。
      莲儿咬牙切齿:“那你去死吧。”
      抬头,媚媚一笑:“我没有自杀的爱好,不如,你帮我啊?”看着莲儿阴暗的脸,那人心情很好的笑笑,继续喝他的茶。
      一边的华服男子一幅看戏的表情,乐得不亦悦乎。
      莲儿脸色极差,又是狠狠的几脚。
      华服男子和之前进来的人同时对着地上的人悲哀的摇头:“真可怜!”
      “西门离楚!”莲儿看着那两个人如出一辙的动作,愤愤地低喊。华服的男子对身边的男人挑挑眉,笑着对莲儿:“你叫我?什么事?”
      “你干吗跟那个混蛋那么好?!”莲儿怒冲冲伸指去只复又闲闲喝茶的漂亮男人。男人感到凌厉目光,抬头来看,一脸的莫名其妙。
      “我哪里跟他好了?”被叫西门离楚的华服男子一边笑着,一边为身边漂亮的男人添茶,嘴里还念着:“这是西域进贡的呢,她哥让我带着,听说觉明你对这个也有研究,今儿让你尝尝,怎么样?不错吧?”
      “难怪那么香了,很不错的茶啊,真是托了西门大人的福了。”被叫觉明的男人勾唇一笑,对着西门一扬手中的茶盏。
      “可恶!”终于,三天来莲儿第33次暴走。
      “觉明!你个没自觉没节操的混蛋!有本事你坏到底啊!让我好好修理一顿?!”对着觉明好看的脸狠狠挥了一通拳头,却终究没有一拳打在他脸上:“你现在算什么?!我……我……气死我了!”一拳砸在觉明身边的桌子上,可怜的梨花木桌应声裂成碎木,桌上的茶壶茶盏自然也全被砸碎了。
      “啧啧啧……”觉明望着地上的碎瓷片一阵惋惜的摇头:“真是可惜了这样好的茶具这样好的茶了……”
      “你……”莲儿有种掐死面前这人的冲动,但是……于是,狠狠转头,又将矛头指向看戏看得极爽的西门离楚。
      “西门离楚!你个烂人!你跟那些烂白电视剧里的警察有什么区别?!知不知道小洛一直在等你!你倒好!你……”说着说着,竟然就流起泪来,这一哭,可把两个男人吓坏了:“别哭啊……我们错了……还不行吗?乖,不哭啊不哭……”西门急忙就着华美衣服的袖子为她擦泪,觉明也是一脸的抱歉看着梨花带雨的小女娃。
      “呜呜……小洛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走的时候那副样子……说不定……说不定……呜呜……”想到好友离开时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又急又心疼,泪更加的抑制不住了。
      西门一边安慰,一边看向觉明,此时,那家伙一脸严肃。
      “小鬼一定会生龙活虎的回来的。”觉明的声音沉沉的响起,让两个人都吃了一惊,抬头看他。觉明扫一眼两人,坚定地道:“小鬼是我决定跟随的人,所以,他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就死掉,他一定会回来。”狠狠瞪一眼莲儿,转身摔门而去。

      小鬼,听着,你赢了,觉明会跟着你,所以,给我回来,如我第一次见到你那般张狂的回来,别让我失望……

      “你果然在这里。”松口气的声音,男人闲适的踱到他身边坐下。
      “小姐发完脾气了?”同样的悠闲。
      想到刚刚那位大小姐火爆的样子,又是一阵头痛,含糊的哼一声:“嗯,睡着了……女孩子……哎呀……”
      “她和小鬼感情很好的样子?”
      “他们啊,很好很好的朋友,真可以说是相依为命了。”歪头,不晓得自己这样说是不是正确。
      “哦?”感兴趣的坐起身,歪头看西门。

      西门起身,拍拍觉明的肩,笑道:“总之,你不要怪莲儿,她比谁都还要不舍得小洛的。”

      觉明低头,想着这些时日他瞧见的莲儿对小洛的感情,那是做不得假的,忽然有些羡慕这个倔强得叫人很想打又下不去手的小鬼。

      西门看看觉明,笑了笑,转身离开:“唉……忽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觉明微微笑,看向西门。西门看到觉明的笑,摇摇头回到觉明身边坐下:“我说觉明啊,你别对我这么笑好不好……如果我有点点那个倾向,一定会爱上你的……”西门半开玩笑的道。觉明闻言,只是挑挑眉“没办法啊,我爹妈把我生成这样的。说吧,什么事?”
      西门笑着拍拍觉明的肩:“小洛之前给我的信已经料到或许会是这个结果,所以,他说,让你跟我回京城,带上莲儿一起。”
      “好啊。”觉明淡淡的回了一声,答应下来。
      西门看着觉明的侧脸,淡淡笑开。

      “木头……”脆生生一句唤,粉雕玉琢的人儿从竹林里跑出来,蹦蹦跳跳到他面前,笑着望他:“呵呵……”
      眼里闪过一丝心疼,面上却不见多少表情。
      “谷先生说,明日便要帮你取透骨钉。”
      俏生生的人儿闻言一张小脸垮的一塌糊涂,嘟着一张小嘴拽他衣袖轻轻晃:“木头……”
      “嗯?”看他这样,知他心里是惧的,只是恨他之前如此不顾惜自己,也便咬牙不肯安慰。
      “能不能……”
      “不行。”出言打断他的能不能,知能不能下面的字,他自然知道,能不能不拔,很痛的……能不能回去,武功不要也没关系,有木头莲儿就够了……这个小鬼就是想着法儿的不愿意拔除这个透骨钉,可想当时打入身体时是何等的痛楚让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鬼这般顾忌。
      “可……可……可是……木头……”一边哭丧着脸哀求,一边可怜兮兮的拽着木头的衣角,就是不愿意。这些时日来,便是稍微碰触一下也疼入骨髓,他早可以预想倒是是何等的痛楚了,才不要嘞,他身体还没好透诶……
      一只温柔的手在他发上轻轻抚过,一呆,回头,果然是那个看似温润如玉的人。
      “谷大夫……”嘟着一张小嘴委屈的看着这个人,这个人心肠软,哀哀求两声,必然就顺他意了。
      “不行哦。”医者温柔的笑着点点他的鼻子:“这个钉子不能长时间放在身体里呢,会折寿的哦。”微微蹙眉,冷面的人知道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医者并不是吓唬这个小人儿,是这钉子果然是不能久留的,必须拔除!想必,医者这么急着用尽一切办法让小人儿其他的病症尽快复原,便是为了可以让小人儿有体力承受住拔除这可恶钉子的痛苦。深深地看一眼虽然笑着却一脸严肃的医者,他感激的向他点点头。
      自怨自艾的小人儿自然不会发现两个大人之间的眼神交流,正自感兴趣的向医者的小童学习辨认各种药草玩得不亦乐乎,什么拔除身体里要命的钉子,早忘在脑后了。

      童儿小心翼翼端着一碗味道极浓的药物递过来,他皱着秀眉望床边面色凝重的人,哀哀的问一句:“真的要喝么?……”看说话的对象点头,他哀叹一声,认命的接过,愤愤的一口饮尽,自然是落得个皱眉吐舌,好不痛苦了。
      这时医者才悠悠然进来,笑着看小人儿:“真乖,这个药是让你有体力保持清醒的,因为拔钉子时你不能晕呢,晕了就麻烦了……”
      “啊?……不是麻沸汤么?”小人儿惊异的瞪大眼,在他的认知里,这种类似手术的做法,难道不是让病人晕倒减轻痛苦之后在进行么?
      医者摇头,微微有些心疼的看着表情怪异的小人儿,抱歉的笑着道:“不行,不能晕倒,一晕倒,我怕我没能力让你再醒过来。”
      小人儿哀叫一声,腾的站起来,恶狠狠要去掐医者的脖子:“不是吧!你这个混蛋你玩儿我啊!老子杀了你啊!怎么这样啊!醒着老子还不疼死啊!你个庸医!大骗子!……”然而虽然叫嚣得厉害,却半分碰不到医者,因为自己被人拦腰抱住,挣脱不得,抱他的,自然是一直看护着他的木头了。
      “死木头,臭木头!放开我啊!你要眼睁睁看我死啊!臭木头!我会被这庸医玩儿死的啊!快放开我!我不治了啊!……”
      “闭嘴!”冷面的人对怀里挣扎的小人轻喝一声,随后歉意的看着医者,医者善解人意的摇摇头。
      “何时开始?”
      “一刻之后。”
      “好。”

      (三)
      京城城门外,斯文俊秀的男子兜兜转转已两个时辰,那样的焦躁不安,在他,是很少现于人前的。
      今日,得到离楚的飞鸽传书,就在今日未时会回到京城,莲儿同归。
      想他心头的宝贝妹妹,自小不曾离家这许久的,就是这个该死的洛小娃儿出现,把他好好个妹妹给拐带坏了,还晓得走那么远不归家不送音信。他是又急又惊,不知道妹妹可在外面委屈了,不知妹妹这些日来可好。
      这多时,日日里除了公事便在数着何日妹妹归还,今日得了归来的消息,他反而又不安了起来。
      自嘲的笑笑,抬头看天,已近未时三刻了,却依旧不见远处马车驶来,他当真是越等,心里越急了。

      话说五里之外的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速度不慢的的行驶着,远远拖着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男人。

      一只纤手轻巧掀开垂在窗前的竹帘,面容清丽可爱的女孩儿极是厌恶的瞪了眼后面拼命追赶马车速度的男人。
      “快点儿!慢死了,垃圾!”喊完,气呼呼甩开帘子依旧坐回车里。

      车里总共有三人,一个便是刚刚那个女孩儿。
      另有,坐在女孩儿对面,正自吃着榛子的男子有绝世的面容,便是此时一脸的吊儿郎当不以为然,已不损那张出尘绝世的面貌。
      另一个男子,不似之前那个这般绝世,却也是一等一的英俊不凡,尤其那一身浑然天成的贵气,更将个青年才俊衬托得人中之龙了。
      那勾了嘴角无奈的一笑:“莲儿,你哥哥可在城门口等着呢,让他去囚车里呆着咱们好赶路。”
      被叫莲儿的姑娘美目一瞪:“你也想下去让马车拖一程是不是?”怒气冲冲,好似那男子犯了什么天大的错惹她生气了。
      闻言,男子挑挑眉:“咳……”
      忽然,一声轻笑,那个吊儿郎当的男子掀帘子看车后:“哟?再过半个时辰,这个人可是必死无疑了,莲儿当真心狠手辣。”
      “才不可能,觉明你不要唬我!小心我把你也挂后面去!”女孩儿撅着嘴怪罪。
      觉明挑挑眉,慢悠悠躺下:“别忘了我干什么的,其他的,我说不准,可是论刑罚对人体的伤害,我自信这世上不会再有人比得过我的眼力。”
      “这么就让他死了岂不是便宜他。”莲儿低头,小声嘟囔。
      “现在不让他死也挺容易,让他上囚车,给他水喝,到京城肯定没事。”觉明又向口中扔一颗榛子:“到了京城,想必曹大人有的是手段让你出气,这会儿弄死他,不是太便宜他了。”
      莲儿低头想想,点点头:“好吧,让他上车去。”
      听到莲儿不情不愿的话,无奈的男子松口气的笑了,掀帘对车夫说了几句话后,也回到车里,摸摸莲儿的发:“这才懂事嘛。”
      别过头,擦擦额上的汗。
      他可不想弄死犯人落个虐杀囚犯的恶名,他是好官儿!

      又在车上晃荡了有一个时辰左右,终于见着了京城的城门。

      在城门口苦等了有三四个时辰的曹逸轩眼前一亮,急急迎了上去。

      马车停下来,一个人从车上跳进曹逸轩怀里,曹逸轩急忙抱住,细看,却是人高马大的一个俊秀男人,这男人他自然认得,一掌拍在当胸将人打开,怒道:“西门离楚!自重!”
      被打开的人揉着胸口龇牙咧嘴,却还不忘胡闹:“自重?我不重……逸轩你明明都抱得动我的!逸轩~~~”那声逸轩还故意叫得人汗毛倒竖。
      曹逸轩因为这一声“逸轩……”当下变了脸色,却还不待出手,眼前红影一闪,再看过去,西门离楚已经跟红衣的女孩儿斗在了一处,那女孩子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妹子莲儿,又是谁?

      “莲儿!”他叫,急忙冲到两人附近,一边心焦莲儿可会吃亏,一边又怨离楚不晓得手下留情,这要是伤了莲儿,他可要心疼死了。

      正在心焦,一只纤手撩开马车的垂帘,慵懒的男声悠悠飘过来:“哎…………又打起来了啊……真是……”
      曹逸轩看过去,不觉被那张慵懒颜色的脸惊到。

      话分两头。
      绝谷内依旧静谧如昔,忘忧沉香二人正在将公子先前采回来的药拿出来晒。
      “忘忧,好吓人。”沉香有些颤颤的低语,那副神情,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吓去了魂。
      “怎么了?”忘忧停下手头的工作,抬头,拧着眉瞧自己这个素来胆小的小师弟。
      忘忧和沉香,是谷忆容的师傅鬼手圣医谷秋枫从谷外带回来的两个孤儿。
      那时候,谷忆容还是个小孩子,十四五岁的年纪,乖巧得紧,就是太安静,谷秋枫很疼惜这个小徒儿,毕竟这孩子命苦,知道山谷中只有他一个孩子他会寂寞,所以处处留心,某日外出,在一个发生瘟疫的村子里发现了这两个命大的孩子,就捡回来了。
      显然,曾经也是了不得人家的孩子,知书达礼的,也很乖巧,带回来,正好给谷忆容做伴。
      两个孩子乖乖跟着谷忆容,名义上是童子,实际上,跟谷忆容相差也就五六岁,更像是弟弟一般,谷忆容也极照顾,往往有比较严重的病人前来就医,就将两人差遣开,自己独自应对,像昨儿这样的气势,还没真没叫两人看过。

      沉香停下手头的工作,抬了头看忘忧:“那个小公子,叫得好惨,流了好多血……”他眼神惊惧的飘忽着,浑身发着抖:“脸色煞白煞白的,好像下一秒就会死过去……为……为什么……明明,明明行医治病不是减轻人的痛苦的么?为什么还会这样?……”沉香说着,都带上了哭腔。忘忧走过去,将矮了自己半个头的忘忧抱在怀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你这笨蛋,这都不知道么?这是必经的过程,公子这么做,就是让他以后少受苦。以后,我们也要面对这样的,不可以害怕,知道吗?做得对的,就不要害怕……”
      “可……可是……一个人的脸扭曲成那个样子……我……”
      “别怕……别怕……”

      轻轻关上窗户,脸色煞白毫无血色的小人儿轻轻的笑起来:“呵呵……咳咳……”
      动作惊醒了床边候着却因为劳累而睡着的人。
      “小洛!你……”惊诧的看着已经坐起来的单薄身子。宣怀(谷忆容的字)明明说,至少要三日啊,怎么就……
      “咳咳,见鬼啦?”小人儿笑着轻轻咳了两声。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醒过来了,之前痛得要死,知道钉子从身体里拔出来,才无力的昏死过去,然后就是长长的黑暗。
      后来,就做了个梦。
      梦里,是以前的自己,在自家的屋顶上看星星,后来,有个声音忽然在耳边说:“快回去!”,太大声了,他吓得从屋顶上滚下来,就醒了,然后,发现浑身都在痛,可是,身上少了透骨钉之后,的确轻松许多,然后就看到了趴在床沿上睡着的木头,那样形容憔悴的木头,让他看得心疼,之前的怨怼,也都因为这张憔悴的睡颜消失殆尽。
      想透透气,起身开了窗子,就看到窗外那两个童子,不觉好笑,难道自己的腐魂也复苏进而发作了?呵呵……不过,这一对童子,还真是养眼啊。
      木头自然看不出他的心思,知道大病初愈的病人晃神极是正常,于是,急忙去叫了谷忆容来看,小洛身体如何。
      谷忆容急急忙忙跑来,探了脉,又做了几个检查,轻松的笑了:“嗯,没事了。修养一段日子,就好了……”
      木头忽然觉得,像听到了仙音,小洛,没事儿了……

      京城北门,没人再去说起几日前那场莫名其妙的打斗,还有那个如谪仙下凡的美人。
      人们如今茶余饭后的闲聊,是临安彻查贪污舞弊之事牵扯到的二十余名大小官员和十多个地方乡绅的事儿。听说,是其中一个不长眼的不知是得罪了刑部尚书大人的妹妹还是礼部尚书大人的情人,被两位大人狠狠制了。不过,午门的法场没有砍头的事儿,不知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城北,左相府。
      红衣的俏丽人儿坐在堂上死死拽着一个茶杯。
      “啊呀,茶杯哪儿得罪你了?”有人这么说着,把茶杯从小人儿手里取走,饮尽杯中茶水,将杯子放好。
      红衣的小人儿狠狠瞪一眼来人,又去抓住茶杯死死拽着:“……”、
      来人歪过头看看小人儿的表情,嘻嘻笑起来:“咱们莲儿真是美人,连生气的样子也这么讨人喜欢,嘻嘻……”
      “觉明!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小人儿毫不客气的骂,转过身子不理他。
      觉明摆出一脸很无辜的表情:“这话,可不是我说的……”这么说着,一封信笺在小人儿面前晃过,那熟悉的字体是……
      “小洛!”小人儿蹦起来要去抢那薄薄一页纸笺,觉明笑着看那孩子,将纸笺递过去:“莫抢莫抢,这纸笺就是给你的。”莲儿依旧不客气的扫了觉明一眼,方才打开纸笺。
      纸笺上的字体,确是小洛的字体无疑,纸上寥寥数字:

      一切皆安好,勿念。
      八月十五宫宴之后,洛阳见。

      莲儿细细看过文字,想想,皱眉。
      小洛来信很短,一切安好,说明小洛现下已无危险,为何,不能马上见面呢?八月十五宫宴,八月十五,皇帝欧阳锦的确是会邀她一家前去,小洛却是从何得知呢?现下离八月十五还有半个来月,小洛这般叮嘱是所谓何来呢?
      莲儿越想越觉得奇怪,小洛,从出现,到如今,她对小洛的理解,只是从前的记忆和这些时日的相处,至于小洛他的过去,莲儿居然一无所知。莲儿心里有些不舒服起来,一拍桌子,就想动身去洛阳找小洛谈个清楚。这个家伙,总是那么一意孤行的,总让她担心,真是……
      “莲儿!”
      觉明叫住莲儿。
      他走过去,将莲儿重又按回了椅子上,笑嘻嘻的道:“莲儿莲儿,乖,先莫冲动。”
      莲儿侧过头,瞪着这个把她当小孩儿的男人,如果眼神可以杀人,觉明应该已经死了不下十次了。觉明不是一般人,所以,对这样的杀人眼神完全免疫。他拉把椅子坐在莲儿对面,看着她:“他不敢信你莲儿,你跟小洛认识多久了?”
      莲儿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狐疑的侧着脑袋看他。觉明也不当回事儿,依旧笑眯眯的,手撑着下巴:“瞧我问的什么话,不管你们认识多久,总要比我认识得久,不过……”觉明笑眯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莲儿没有留意的光:“不过,现在的小洛,跟你心里的那个小洛,或许,已经不一样了。现在的小洛,有担当,有胆识,有智慧,偏偏,没有信任。他不敢信你,不敢信我,不敢信西门大人,这其中,一定有原因,这原因,我们都不知道,你说呢?”
      莲儿想反驳,却阴差阳错应了声:“嗯。”
      “莲儿,你想让小洛把这个原因,亲口告诉咱们么?”
      莲儿轻轻点头,应:“嗯!”
      “莲儿,我们要取得小洛的信任,那么,首先我们就别去怀疑他什么,做好我们该做的事儿,尽可能的帮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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