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
-
宋静呈还是头一次听说，安荣这颇为复杂的家庭关系。她甚至没来得及问，安荣的养母在这里，那他的生母去了哪里。
她也是头一回见识到，在这种高门大户里，当家主母对妾，掌握着怎样的生杀大权。即便葛姨娘有安荣这样一位大权在握的养子，即便她现在就躺在安荣的府上，可她的性命却还是拽在这样一位大夫人手上。
宋静呈不禁想，将来安荣也会娶正妻，那她将来的命运，是不是也要交到那样一位正妻手里？她不禁脚底生凉，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心。
而眼下，产房里传出来的哀嚎声，也令她感到害怕。
安荣狠狠气着了，要不是顾忌着，这个孩子是在安荣府上出生，怕永乐侯府到时不认，闹出诸多不必要的麻烦，他就该命令锦衣卫，守在门口，不让这个永乐侯府的疯婆娘入内。
但是，现在，就算她入了内，大放了一段厥词，又如何？
安荣喊：“来人！”
文冲带领着一支小分队，高声应道：“在！”
安荣盯着永乐侯府大夫人，嘴角轻笑，“安府有大事，不便接待侯府夫人，你们立刻将永乐侯府一干人等送回侯府，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一人踏出永乐侯府！”
“是！”
“你！你干什么？安荣，你好大的胆子，谁给你的狗胆，让你胆敢包围永乐侯府！安荣，你！我要去告御状，安荣，你等着瞧吧，你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大夫人一路叫嚣，狼狈不堪地被安荣轰出了府。
稳婆吓傻了，安荣催促她道：“还看什么，知道该做什么了吗？”
稳婆：“是，是，大人放心！”
产房的门打开，又再度关上，安荣焦虑难安，在房门前走来走去。宋静呈不忍，上前想劝慰他，谁料，安荣看到她，更加生气。
他怒斥：“滚回你的房间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进这个院子一步！”
宋静呈惊呆了，眼看她要哭，安荣不耐烦地背过了身去，许是觉得自己话说重了，他心里隐隐有悔意，可他是谁，即便错了，又怎可能对一个妾道歉，他摆了摆手，便算对宋静呈的安慰。
宋静呈转身便离开，连一粒泪珠也没让他瞧见。
安荣回头，看到宋静呈的背影，知她是又生了倔意，对他也生了怨气，但安荣怎可能去哄她？一个侍妾而已，还敢在他这里玩恃宠而骄，惯得她的！
宋静呈还未踏出院子，她就已经不哭了。
丫鬟还想劝慰她，宋静呈已驱退了下人，关上了门。等到房里只剩她一个人，她才委屈地又掉下了眼泪。
是，今日奉茶去迟，是她的错，可是，是她想迟到的吗？
是谁一点都不顾惜她的身子，是谁完全不顾念她的名声，不顾她将来要面对的非议和麻烦，只贪图自己享乐，不是他安荣吗？
他还好意思责怪她，难道她愿意让姨娘动气，让她陷入这种险境吗？
不，不对。
刚刚，那个稳婆说，葛姨娘是受到了惊吓，所以动了胎气，可当时，明明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她哪里受到什么惊吓了？
宋静呈记得，当时，葛姨娘终于肯正眼看她，她俩隔空对视了那么一眼。
难道，她是被宋静呈这张脸吓到了？
宋静呈提起裙角，坐在梳妆镜前，明明就是很正常的一张脸，到底哪里值得她受这么大惊吓了？
宋静呈一头雾水。
不一会儿，她打开房门，询问丫鬟：“小雪，姨娘那边怎么样了？”
“禀姨娘，姨太太那边，还是没有生出来。”
宋静呈再待不下去，眼看她要出门，小雪拦道：“姨娘，您就别去了，大人的命令，我不敢违抗啊。”
宋静呈：“谁说我要去那里了，你领我去祠堂，我去给姨娘抄经祈福。”
小雪每隔一段时间就跑去看一趟葛姨娘那儿的情况，再跑回祠堂告诉宋静呈。听说，孩子一直没有生出来，血水倒是端出来好大一盆。
宋静呈慌乱不已，急忙跪下，求安氏列祖列宗保佑。
可又一想，葛姨娘已经改嫁永乐侯府，早已不再是安家的姨娘，安家的列祖列宗又怎么会保佑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而此刻，永乐侯府里，又有谁会跪在裴家的祠堂里，为葛姨娘祈求裴家列祖列宗的保佑？
入夜了，小厮端了饭菜来祠堂，宋静呈忍了忍，没忍住：“大人可吃了？”
小厮摇头：“大人还在姨太太院里，没心思吃饭。”
宋静呈一下子也没胃口了，小厮还劝，多少吃一点吧，宋静呈只摇头，小雪惊慌失措跑进来。
看她脸色苍白，冷汗连连，宋静呈的心往下一路坠去。
果然，她听见小雪哭道：“宋姨娘，姨太太，她没了。”
作为葛香唯一的媳妇，虽然，生前，她也许不喜欢宋静呈，可生后，为她抹身，为她穿衣妆扮的却只能是宋静呈。
宋静呈还在脚步发虚，文冲快步冲进祠堂，“宋姨娘，大人有令，请您过去，送姨太太最后一程。”
见到葛姨娘的尸体，宋静呈感到很害怕。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尸体。
葛香死得很凄惨，仿佛一段朽木，整个人从里到外被掏空，她失血过多，全身的肌肉因为用力生孩子而紧绷，直到死去那一刻都没能放松，她就呈现出这样一种撕扯的状态，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撕裂，才能从她肚子里掏出那一个小孩。
宋静呈很害怕，她才十六岁。
眼前这个女人，早上她还生机勃勃，甚至可以当众训斥她，可是这会儿，她就这样死了。临死都没能闭上眼睛。
临死，她的眼角还挂着眼泪。
她冰冷的尸体仿佛还残存着某种恐怖的力量，想把宋静呈也吞噬进去。
安荣看起来也很恐怖。
他紧绷着身体，睁着像野兽般的眼睛，他在恨，恨一个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力量，就这样从他眼皮子底下夺去了他养母的性命，他似乎在到处找发泄对象，他看谁都不顺眼，如果，这会儿给他一把剑，他能把屋子里所有东西砍碎。
奴仆全都大气不敢喘，偶尔有不知道的事，她们只敢去问文冲，文冲也拿不准的，她们就只敢去问宋静呈。
可是，宋静呈哪里知道该怎么处理，她只能道：“去买最好的。去请最好的。”
可是，葛香她终究只是姨娘，而且还是别人府上的姨娘。她的葬礼究竟该由哪家府上办，这事，宋静呈也做不了主。
她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问安荣。
这一问，瞬间，引得安荣暴怒。
“滚！全都给我滚！永乐侯府还想办葬礼，他们凭什么，他们配吗？要不是为了给他生孩子，我养母，她怎么会死！永乐侯，他欠我一条命，他欠我一条命！对了，他还有个儿子，我送他儿子上路，让我养母，黄泉路上也能有自己的孩子做伴。”
这是宋静呈第一次见到安荣如此发疯。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