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世书》小孤无野妄

67、九 两日后，岁

　　两日后，岁千秋蹲到了上阙派来的神，叫做公子长皞，上阙的神明都那样，温润如玉高高在上，好像慈悲得会渡人济世，可其实杀起人来比魔鬼还熟稔。

　　公子长皞是琴神，他拿出古琴想要施法，岁千秋都准备出手的时候。

　　蚀溦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公子长皞顿了顿，划了一根琴弦，空中裂开一层时空罅隙，他拉着蚀溦钻了进去，岁千秋惊奇，连忙跟了上去。

　　“你是谁？”

　　公子长皞发现了身后跟来的人，他能感觉到岁千秋身上有神的气味，于是挡住蚀溦。

　　“你为什么不杀她？”看见公子长皞保护的态度，岁千秋更惊奇了，这个男人明明是上阙和天道派来杀蚀溦的神。

　　公子长皞却说：“她刚刚看了我一眼，她眼里在说救救我，我不想杀她了。”

　　“可你这样就背叛了你的父神，背叛了天道！”

　　“那又如何。”公子长皞神色依然温和，他望着蚀溦，“人生在世，不就是图一个唯心所向吗？”

　　岁千秋被这句话震惊了很久，她的犹豫和怯懦全都消失了，她也在想，天道既然给她了生命，那为什么不许她拥有自我的意识，她现在就要救一个人，谁也无法阻拦。

　　公子长皞用神力划分出来的是一个仙山福地，这东西藏在人间界的时空里，轻易找不到进来的路子，公子长皞说这样上阙的人不会很快找上门来了。

　　岁千秋又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想杀她，又打不过上阙的上神，就只能藏起来了，躲着追捕过日子，不是很浪漫？”公子长皞弹着琴，蚀溦听着乐声睡着了，望着她恬静的睡脸，公子长皞笑了笑。

　　“但总有一天会有人找到你们，你会因为她死的。”

　　公子长皞看着岁千秋，他的笑意里没有任何阴霾，他是真的一个很温柔的人：“但我们毕竟一起渡过了愉快的日子不是吗？”

　　“蚀溦，是个漂亮的孩子。”他轻轻拂了一下蚀溦的发丝，他问岁千秋，“我第一次见她，就觉得她原本就是一个漂亮的孩子。如果不是因为生魂，如果不是因为杀孽，她可以过得很幸福。我希望我能帮帮她，你也想帮她，对吗？”

　　岁千秋说：“她现在基本被生魂控制了心灵，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若她还有着一些幸福的回忆，可能还能从那些魂魄里找到属于蚀溦的魂魄，可是……”

　　岁千秋苦笑：“她真的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她的曾经根本没什么值得回忆。”

　　“如果没有回忆的话，那现在制造也不是不行。”公子长皞说道，岁千秋愣了愣，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蚀溦醒后，公子长皞给她换了一身衣裳，还绑了头发。

　　男人第一次挽发簪，有点惨不忍睹，岁千秋觉得好笑，帮他修整了一下，可弄完一切，蚀溦还是张牙舞爪，眼睛里都是血红的杀气，岁千秋又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这样会有用吗，她想问，就看见公子长皞拿了面铜镜问蚀溦，让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真好看。”他夸赞。

　　蚀溦见着镜子，有些茫然。

　　第二日的时候公子长皞决定去水里抓鱼吃，他身怀神力，捉鱼自然不在话下，可到了烤鱼的时候犯了难。

　　岁千秋一看他就是餐花饮露的仙人，他连鱼鳞都不会刮就上烤架，岁千秋忍无可忍，教育他怎么处理鱼。

　　但岁千秋观测人间的日子从不愁吃喝，她纵然知道剖腹刮鳞，但烤上火就开始焦。

　　两位神仙就在那大眼瞪小眼，终于被生魂控制满眼血色的蚀溦忍无可忍了，她走了过来，杀鱼剖腹刮鳞上火翻面撒香料一气呵成。

　　蚀溦冷着脸，没说话，一人手里塞了一串。

　　第三日的时候公子长皞提议去山上的花海采花，岁千秋笑他怎么跟个女孩子一样。

　　公子长皞认认真真编着花环反驳：“什么像女孩子？什么像男孩子？既然是好看的东西就值得被喜欢。”

　　他把编织好的花环戴到蚀溦头上，然后弯着眼睛夸：“真好看。”

　　蚀溦也在编花环，她把手里的花环给了岁千秋戴上，然后说：“漪梦以前也给我了只。”

　　岁千秋愣了许久，她抑制住心中的酸涩，然后把手中的花环给公子长皞：“我们三，一人一个。”

　　天色还早，时光好像流逝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