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世书》小孤无野妄

6、⑥ 杨竹夏

　　杨竹夏是一夜无梦，但肯定不是“山海”兔子的功劳，因为她压根没拿着，尴尬不失礼貌的物归原主了。

　　她一想到睡觉捏着姚山海的皮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哦不对，那不是姚山海，只是一个叫“山海”的兔子。

　　不过也挺奇怪的。

　　她第二天一早起来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件事给姚山海说一下，就见姚山海跟姚阿抚在院中说些什么。

　　姚山海和杨竹夏昨日在县城的时候聊了很多东西，人生理想诗词歌赋，虽然两个人的文学储存量就只有李太白的鹅鹅鹅，啊？咏鹅不是李太白写的？

　　总之——杨竹夏下一站的目标是扬州，姚山海也想去，他年轻的时候其实很喜欢游历四方，如果不是为了好好照顾阿抚，也不会选择最僻静祥和的山间小村落。阿抚则是软和极了的性子，她虽不介意地方，姚山海去哪她就去哪，但这样的依附使得姚山海压力倍增，他总觉得教育好阿抚才是第一责任，变得几乎不考虑自己的想法和欲望。但杨竹夏就像是一缕光，大喇喇照进他几乎陈旧闭塞的心里，他决定跟阿抚好好谈谈，他如今已而立之年，不能再因为一个女孩子终生困在乡野里做一个猎户一个老好人一个孤寡农民。

　　他语气终究是温和带着商榷，说：“阿抚，我可能会离开村里，十年来一直在这儿生活，几乎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换成什么样子，杨姑娘同我讲了许多，听说帝京新皇登基，竟然允许女子进入私塾参与科考；以前我生活的地方，西北的山匪也被新皇派人围剿，你父母的大仇得报；还有扬州，更是繁华昌盛，听闻几日后有一场大的庆典，会放好多烟火，阿抚可曾见过？我以前走镖时瞧见，只有一瞬，红绿色在天空中炸开宛若鲜花绽放，而扬州的烟花会要放足足一个时辰。你若是喜欢，哥哥带你去看。”

　　“好！我喜欢，我们去看，就我们两个！”姚阿抚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希翼。

　　姚山海却摇了摇头：“杨姑娘会跟我们一起……阿抚，你今年及笄，也是大姑娘了，哥哥不能陪你一辈子，我心悦杨姑娘，可能会同她一起游山玩水，四海为家，而你若是愿意，我们也不会抛下你，我们三可以一起去，但若你无法接受杨姑娘，我只能将你留在扬州，寻一个好人家嫁了。你若不想早早结婚，也能去进私塾读书，你一向聪明伶俐，亦或者喜欢做生意，也能当个掌柜，但总归你不能和我一同生活一辈子的，知道吗？”

　　姚阿抚只觉得心脏如同刀片一刀一刀刮下，刮下还不够，又放进了油锅里煎炸，她摇着头不愿，眼眶溢出眼泪：“你不是这样说的，你以前不是这样说的，你这个骗子！”

　　姚阿抚突然站起身，跑了出去。

　　姚山海看着女子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杨竹夏无意瞧着兄妹吵架的一幕，有些尴尬，不知道该不该出现，看见姚阿抚跑远了姚山海都没有去追的打算，还是走到了他身边，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或许，阿抚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阿抚看起来这么娇娇软软的女孩，又从小失去亲人，只有你一个哥哥对她好，所以过于依赖你也很正常。”

　　“我以前也一直这么觉得的，可是……”姚山海扯出一丝苦笑，他为什么有时候会觉得阿抚有点可怕呢。

　　“呃……对，包括那个兔子小枕。”杨竹夏想起来这件事，给姚山海说了一遍，“虽然做法有些奇怪，但能看出来，阿抚是真的很喜欢你，你就这样想摆脱她是不是太坏了啊！”

　　姚山海脸色却变了：“兔皮？你是说我送她的礼物她做成兔皮？”

　　“是呀——这又没什么好奇怪的，我小时候养的一只鹦鹉被撑死了，我哭了几天几夜，我娘亲没办法，找了个手工师傅用它的尾羽给我做了跟簪子，我可喜欢了，到现在偶尔还戴一戴呢。”

　　“不对，不是这样的。”姚山海闭了闭眼，有些东西忽然清澈明朗，他说，“我要去阿抚房间里看看。”

　　杨竹夏还皱着眉骂他变态，光天化日强闯女儿家闺房。

　　不过姚山海没有理会，径直去了。

　　这是他第一次进阿抚的房间，他一直把阿抚当妹妹，有时候还觉得自己是在养女儿，他宠溺她，又尊重她，自然不可能去偷窥她的隐私。房间干净整洁，如同阿抚的人一样光鲜亮丽，他打开了几个柜子，都是衣物绣线，还有些跌打损伤的药材和书籍，书籍种类很杂，女戒女经，还有医书。

　　姚山海随便翻开，书籍折角的地方就自然露了出来，那一页记载：麻叶，形似野草，根茎有毒，食之舌麻，不觉疼痛，服用过量出显眼红，不辨事物是非，性情大变，狂躁暴虐等症状，慎用之。

　　他又翻出几个柜子，有一套红色喜服，布料虽差了点但缝纫精美，特别是盖头下摆处有一对喜字鸳鸯，可爱极了。

　　姚山海浑身都在发抖，是被吓得，他从来没有这个害怕一个人，他怕山匪，怕高官，是因为别人比他强，会殴打折辱他，但姚阿抚是多么美丽柔弱的小姑娘，似乎没有任何心机与出格的想法，可是这样的人，会像泥沼一样缠着他，一点一点，从脚底开始，吞噬他的身体，心脏，最后到口鼻，脑子，他人生的一切就会毁掉。

　　杨竹夏进门看见他捏着一件大红盖头吓得满脸冷汗，关切的问没事吧。

　　姚山海仿若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转向杨竹夏，说：“杨姑娘，我心悦你，我们私奔吧。”

　　“啊？”

　　杨竹夏首先是脸色变青，又变红，又发紫，愤愤抬起一脚踩在姚山海脚上，“色狼！变态！登徒子！”